第32章 跟女帝關係太好也是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蕭並未立刻告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再度躬身。

  「陛下,臣還有一議。」

  夏傾月略帶倦意的眸子抬起,示意他說下去。

  「楚雲飛與拓跋雄所獻珍寶,如今皆已入庫。這些,既是他們畏懼天威的證明,亦是我朝西疆大勝的戰利。」秦蕭的聲音不疾不徐,「此等重寶,若只藏於國庫,未免可惜。」

  夏傾月黛眉微蹙,顯然沒有太理解秦蕭的意思。

  秦蕭的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繼續道:「陛下何不將其中一部分,分賞給在京的宗室、勛貴,以及……那些立場尚在搖擺的臣子?」

  夏傾月眼神一動,瞬間明白了秦蕭的意圖。

  這不僅僅是賞賜。

  這是宣告。

  用楚雲飛和拓跋雄的財富,去收買人心,這是陽謀。

  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告訴滿朝文武,告訴天下所有藩王,你們看重的金銀玉器,你們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在朕這裡,不過是隨手賞人的玩意兒。

  你們的命根子,是朕的賞賜品。

  「如此一來,既能彰顯陛下恩威,又能讓那些心懷鬼胎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讓他們明白,順從朝廷,才有榮華富貴。與朝廷作對,他們的下場,便如這些珍寶的原主一般。」秦蕭的話語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人心最深處的貪婪與恐懼。

  夏傾月看著秦蕭,心底剛剛平復的波瀾再次被攪動。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能洞悉千里之外的戰場風雲,更能精準拿捏朝堂之上的人心詭譎,自己剛剛還在為如何處置靖南王與平波侯而煩惱,他轉眼間就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殺人不見血的方案。

  用敵人的錢收買自己的人,同時震懾更多的敵人。

  一石三鳥。

  她甚至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而他,已經是運籌帷幄的棋手,這種感覺讓她極度不適。

  但她無法反駁。

  因為秦蕭的每一個建議,都直指問題的核心,都對她,對大炎的江山,有著莫大的好處。

  「准了。」

  夏傾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此事,就交由秦愛卿與內務府一同辦理。」

  她刻意加重了「內務府」三個字,像是在提醒秦蕭,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終究是外臣。

  「臣,遵旨。」

  秦蕭深深一拜,姿態謙恭到了極點。

  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女帝語氣中的微妙變化,轉身退出了大殿。

  望著他消失在殿門光影中的背影,夏傾月無意識地用指尖敲擊著龍椅的扶手,一次,又一次。

  ……

  女帝的賞賜流水般送入了京城各大府邸。

  一時間,京城內暗流涌動。

  收到賞賜的宗室勛貴們,表面上感激涕零,稱頌陛下天恩浩蕩,可私下裡,議論的焦點卻全都落在了秦蕭身上。

  「這女帝,好大的手筆!陛下的賞賜,竟由那秦蕭來經手。」

  「何止是經手?我聽聞,連賞賜誰、賞賜什麼,都是他向陛下提議的。這簡直……簡直就是代天行賞!」

  「噓!小聲點!如今他聖眷正濃,出入宮闈如履平地,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里,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嫉妒、艷羨、恐懼,種種情緒在陰暗的角落裡發酵。

  尤其是那些老牌的世家門閥,他們看著秦蕭這個毫無根基的寒門子弟,在短短時間內扶搖直上,權勢甚至隱隱有蓋過他們的趨勢,心中的不滿與日俱增。

  更有甚者,一些齷齪的流言開始在私底下傳播。

  「一個外臣,一個男子,頻頻深夜入宮,與女帝獨處數個時辰……成何體統?」

  「自古以來,可有君臣如此親近的?哼,我看,未必是談的國事吧……」

  這些流言如毒蛇,無聲無息地蔓延,侵蝕著皇權的威嚴與秦蕭的聲名。

  終於,在一次大朝會之上,這顆被壓抑已久的毒瘤,爆了。

  莊嚴肅穆的太和殿內,百官肅立。


  當例行的政務奏報完畢,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時,一個身影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是御史中丞,劉澄。

  一個以剛正不阿、敢於死諫聞名的老臣。

  他手持象牙笏板,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御史中丞劉澄,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洪亮而悲憤,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痛心與決絕,瞬間撕裂了朝堂的平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高坐於龍椅之上的夏傾月,鳳眸微眯。

  秦蕭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列,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講。」

  夏傾月吐出一個字,冰冷如霜。

  劉澄猛地一叩首,聲震殿宇。

  「臣,彈劾秦蕭!」

  轟!

  整個朝堂仿佛被投入了一枚炸雷,瞬間嗡鳴作響,雖然許多人心中早有預感,但當「彈劾」二字真的從御史口中說出時,其帶來的衝擊力依舊讓眾人心神劇震。

  彈劾當朝第一權臣?這個劉澄是瘋了嗎!

  劉澄卻仿佛沒有看到同僚們驚駭的目光,他抬起頭,老眼中閃爍著一種「為國除賊」的狂熱光芒,直視御座。

  「秦蕭,有三大罪!」

  「其一,結黨營私,權傾朝野!他以陛下之名,行賞賜之實,拉攏朝臣,培植私黨!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將只知有冠軍侯,而不知有陛下!」

  「其二,恃寵而驕,無視禮法!身為外臣,竟頻繁出入宮禁,甚至深夜留宿宮中,與陛下密談。君臣之別,男女之防,蕩然無存!此舉已嚴重逾越人臣本分!」

  這兩條罪名,已經足夠駭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果然,劉澄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泣音,充滿了悲憤的感染力。

  「其三!穢亂宮闈,於陛下清譽有損!」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這已經不是彈劾,這是在往女帝的臉上,往整個大炎皇室的臉上潑髒水!

  這是誅心之言!

  夏傾月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一股恐怖的殺意從她身上瀰漫開來,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數分,她的手指,死死摳住了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金制的龍首幾乎要被她捏碎。

  她萬萬沒想到,劉澄竟敢如此放肆!

  他不是在彈劾秦蕭,他是在逼宮!

  是在用天下悠悠之口,來脅迫她這個皇帝!

  如果她今日保下秦蕭,那便是坐實了這「穢亂宮闈」的罪名。她將成為天下人的笑柄,皇權尊嚴掃地。

  可如果她處置了秦蕭……

  夏傾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

  秦蕭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

  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仿佛劉澄口中那個罪大惡極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這該死的平靜!

  夏傾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這怒火,既是對劉澄,也是對秦蕭。

  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你難道就任由他如此污衊你我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秦蕭,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身,沒有看御座上的女帝,而是用一種平靜到令人發毛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澄。

  然後,他笑了。

  「劉大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你說完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