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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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想帶著你的兵去跟『謀逆』這兩個字碰一碰?」

  那將領瞬間啞火,脖子一縮。

  拓跋雄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想不通。

  他明明贏了,在蠍子溝打得楚雲飛屁滾尿流。

  怎麼一道聖旨,一道諭令,風向就全變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耍的蠻牛,明明看見了紅布,拼命衝過去,結果一頭撞進了獵人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等。」

  許久,拓跋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等那個叫什麼林晏的王八蛋來。老子倒要看看,一個畫地圖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的眼神里,凶光畢露。

  東海城。

  東海城主慕容明的府邸,卻聽不到這些。

  慕容明端坐著,手指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庭院裡一株枯死的胡楊上。

  他的心腹,掌管商路的總管事錢三,正躬身立在一旁,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侯爺,這個月,我們西去的商隊,利潤又跌了兩成。」

  錢三的聲音有些發顫,「楚雲飛的人太狠了。他們開闢了一條新路,繞過了我們的關卡,時間還快了三天。價格,他們敢比我們低一成半!」

  慕容明沒說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那張儒雅卻毫無溫度的臉。

  錢三咬了咬牙,繼續道:「不止如此。我們有兩支商隊在鳴沙山遇到了『馬匪』,人沒大事,但貨……全丟了。兄弟們說,那些馬匪用的彎刀,跟楚雲飛麾下『蒼狼騎』的制式一模一樣。」

  「呵。」

  一聲輕笑,從慕容明鼻腔里哼出。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一響。

  「證據呢?」

  錢三一愣,隨即頹然道:「沒有。那些人蒙著面,來去如風,什麼都沒留下。」

  「那就是沒有。」

  慕容明站起身,走到那株枯死的胡楊前,伸手拂去樹幹上的沙塵。

  「楚雲飛,也學會用腦子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胡楊說話,又像是在問自己,「繞路、降價、黑吃黑……一套一套的,玩得挺花哨。」

  錢三急了:「侯爺,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咱們的利潤被他這麼一啃,不出半年,西域商路的話語權就得到他手裡了!咱們得反擊!也派人……」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慕容明回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錢三瞬間閉上了嘴,後背發涼。

  「殺一個領隊的?還是去刺殺楚雲飛?」慕容明問,「然後呢?讓他抓住把柄,上奏朝廷,說我靖西侯破壞邊境安定,謀害友鄰藩王?」

  「屬下……屬下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沒腦子?」

  慕容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背著手,踱回桌邊重新坐下。

  「回去告訴你手下的人,從下個月起,我們的貨,比楚雲飛再低半成。」

  錢三懵了:「侯爺!那我們……那我們不就虧本了嗎?」

  「虧?」

  慕容明嘴角扯出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他楚雲飛能虧得起,我慕容明就虧不起?他靠軍餉養兵,我靠商路。比燒錢,他拿什麼跟我比?」

  他頓了頓,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另外,傳信給諸葛青雲。就說我這兒有一批上好的西域寶馬,想請他幫忙找個買家。」

  錢三更糊塗了。

  賣馬?

  這個時候?賣給誰?

  可他不敢再問,只能躬身應是,快步退下。

  庭院裡恢復了寂靜。

  慕容明獨自一人,看著那株枯胡楊,眼神幽深。

  虧本?


  暫時的虧損,是為了絞殺。

  至於諸葛青雲……那隻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把一份好處賣出三份價錢。

  他一定會把「慕容明缺錢」這個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最合適的價格,賣給最需要它的人。

  比如,楚雲飛。

  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輸的時候,他真正的刀,才會悄無聲息地遞出去。

  在角落裡,一個負責灑掃的雜役,看似專注地清掃著落葉,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慕容明落寞的背影。

  他手中的掃帚,在地面上有節奏地輕點三下,又重掃一下。

  這是暗號。

  意思是:魚,已動心,但未上鉤。

  ……

  北境,金鞍草場。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捲起地上的碎草和沙礫。

  兩撥人馬隔著三十步對峙,劍拔弩張。

  一邊是鎮北將軍蕭鐵山麾下的玄甲銳士,隊列森嚴。

  另一邊是北原城主完顏洪的士兵,騎在馬上,肌肉虬結,手中握著沉重的狼牙棒。

  在兩軍中間,一座簡陋的帳篷里,氣氛幾乎凝固。

  蕭鐵山像一尊鐵塔,坐在主位,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一言不發。

  他臉上的刀疤,隨著他緊繃的下顎,像一條蜈蚣般扭動。

  對面,完顏洪將一條烤羊腿啃得乾乾淨淨,骨頭往地上一扔,發出「梆」一聲脆響。

  「蕭鐵山!」

  他用生硬的漢話吼道,「這片草場,自古就是我們長生天的恩賜!你們憑什麼占了?」

  蕭鐵山眼皮都沒抬一下。

  「去年冬天,你的部族有三千人快要餓死,是誰開倉放糧?」

  完顏洪臉色一滯,隨即脖子一梗:「那是你們欠我們的!要不是你們漢人占了肥沃的土地,我們會上山打獵?」

  「呵。」

  蕭鐵山終於有了反應,一聲冷笑。

  他懶得跟這個蠻子辯論。

  拳頭,才是北境唯一的道理。

  坐在兩人中間的,是一個穿著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

  他正是青州侯諸葛青雲派來的說客名叫柳言。

  柳言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給雙方的杯子裡都斟滿了馬奶酒。

  「兩位消消氣,消消氣。和氣生財,打打殺殺多傷感情?」

  他轉向完顏洪,笑道:「城主,您看這樣行不行。金鞍草場這麼大,見者有份。以中間那條『黑水河』為界,南邊歸鎮北將軍,北邊歸您。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完顏洪眼睛一瞪:「放屁!黑水河以南才是水草最肥美的地方!你這是拉偏架!」

  柳言笑容不改,又轉向蕭鐵山。

  「侯爺,您看,狄王也是爽快人。要不,您再讓一步?草場可以歸您,但黑水河的取水權,得分給城主一半。畢竟,牛羊沒了水,也活不成不是?」

  蕭鐵山依舊沉默。

  ……

  此時,所有諸侯都是鬧的不可開交。

  沒人覺察到,秦蕭和女帝的密探,已經悄然潛入各方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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