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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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歸之路,風雨欲來。

  車隊行至一線天,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終年雲霧繚繞,濕氣重得能擰出水。

  秦蕭坐在馬車裡,看似閉目養神,手指卻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太靜了。

  靜得連鳥叫蟲鳴都消失了。

  這鬼地方,就像是一個天然的殺人場。

  想到這裡秦蕭猛地睜開眼。

  「停車!」

  車隊戛然而止。

  護衛隊長陳武策馬來到車窗邊,手已經按在刀柄上:「大人,怎麼了?」

  秦蕭沒有回答,只是掀開車簾一角,冷冷地掃視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讓兄弟們,準備戰鬥。」

  陳武心頭猛地一跳。

  他跟著秦蕭從北川一路出來,見識過這位年輕欽差的狠辣與算計。

  戰鬥二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如泰山。

  「是!」

  陳武沒有多問,一聲低吼,所有護衛瞬間拔刀出鞘,背靠背圍住了中央的馬車,刀鋒向外組成一個簡陋的圓陣。

  就在陣型剛剛成型的瞬間。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死寂!

  數十支黑色的箭矢從濃霧中爆射而出,速度和力道遠超軍中強弩!

  「噗嗤!」

  最外圍的幾名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勁箭洞穿了盾牌和鎧甲,狠狠釘在地上,鮮血瞬間浸濕了泥土。

  「敵襲!結陣!」

  陳武目眥欲裂,揮刀格擋,虎口被震得發麻。

  霧氣中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衝殺出來。

  這些人身法詭異,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是尋常的江湖殺手。

  護衛們雖然都是百戰精兵,悍不畏死,但面對這些怪物完全落入了下風。

  一個照面,外圍防線就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陳武一刀劈翻一個黑衣人,反手又捅穿了另一個的喉嚨,可他自己左臂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怒吼著,用身體堵住缺口,可殺手源源不斷。

  這根本不是伏殺。

  這是一場屠殺。

  秦蕭在車內,透過縫隙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很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胡惟庸!

  這個老狗,竟然動用了築基強者!

  那些黑衣人身上,都帶著微弱的靈力波動,最弱的也是鍊氣期的修士!

  難怪尋常護衛完全不是對手。

  這盤棋,超出他的預料了。

  就在護衛們即將崩潰之際,一道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峽谷深處蔓延開來。

  所有廝殺聲,瞬間靜止。

  那些黑衣殺手仿佛收到了命令,齊刷刷地後退,在濃霧邊緣列成兩排,恭敬地垂下頭。

  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從霧中緩緩走出。

  他沒有攜帶任何兵器,雙手負後,腳步輕盈,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

  但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陳武死死盯著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灰袍男人停在十丈之外,渾濁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直接鎖定了秦蕭所在的馬車。

  「築基期……」

  陳武的嘴唇在哆嗦,吐出三個絕望的字眼。

  「奉右相之命,送秦大人上路。」灰袍男人的聲音沙啞乾澀,不帶一絲感情,「自己出來,省得我動手,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車廂內,秦蕭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完蛋。

  這次玩脫了。

  築基期修士,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吹口氣都能滅掉他整個車隊。


  他準備的所有後手,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個笑話。

  怎麼辦?

  投降?不可能。

  求饒更是找死。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從這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找出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車簾被一隻顫抖的手掀開。

  陳武回頭,看到秦蕭走了出來。

  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面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沒有看那個灰袍人,而是掃視了一圈周圍或站或躺、渾身浴血的護衛。

  「兄弟們,是我秦蕭,連累你們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殘存的護衛們沒人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刀。

  秦蕭這才轉向灰袍人,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位仙師,殺我一個區區練氣,何必勞動您大駕?胡惟庸給了你什麼好處?」

  灰袍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小娃娃,你那點黃白之物,在本座眼裡,與糞土何異?」

  「右相承諾,事成之後,助我奪得青雲門的一枚破厄丹。」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戲老鼠的快感,竟然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破厄丹!

  秦蕭的心沉到了谷底。

  破厄丹能夠消除心魔,那是修仙者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胡惟庸為了殺他,真是下了血本!

  「你殺了我,就不怕女帝陛下怪罪?」秦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乃陛下親封的欽差!」

  「哈哈哈!」

  灰袍人放聲大笑,「女帝?她遠在京城,等她知道,你早就化成一灘爛泥了!至於右相,他自會擺平一切。」

  「動手吧,別浪費我的時間。」

  灰袍人失去了耐心,緩緩抬起右手。

  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出現,死死壓住了所有人。

  護衛們連站立都做不到,紛紛跪倒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只有秦蕭,還在那股壓力下苦苦支撐。

  絕望如同一張冰冷的大網,將秦蕭的每一寸皮膚都死死纏住。

  壓力還在增強!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膝蓋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無形的力量碾成肉泥。

  死定了。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閃過,像走馬燈一般。

  穿越至今的種種,與右相胡惟庸的朝堂爭鬥,北川查案的步步驚心,還有那個清冷如月光的女人,銀月。

  她曾隨手丟給他一本破舊的冊子。

  御物初解。

  當時他只當是江湖雜耍的玩意兒,上面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配著幾句玄之又玄的口訣。

  「萬物有靈,氣為其表,神為其里。」

  「以氣御物,不過外門。以神御之,方為正途。」

  神?

  什麼是神?

  這世間之物,除了生靈,哪來的神?

  等等!

  秦蕭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腦海!

  他手中一直緊緊攥著的,是什麼?

  尚方寶劍!

  女帝親賜,上斬昏官,下斬佞臣!

  這柄劍,飲過太多叛逆的血,也承載著女帝一統天下的無上意志!它不僅僅是一塊凡鐵!它有「神」!它有屬於自己的「勢」!

  我的鍊氣期修為,驅動不了它。

  可如果用我的「神」呢?

  用我的命去引動它的「神」!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野蠻生長!

  賭了!

  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拼一把!

  「小娃娃,遺言說完了嗎?」灰袍人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空氣凝固成鐵板,向著秦蕭狠狠擠壓!

  噗!

  秦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但他沒有倒下。

  借著這股劇痛帶來的清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張開嘴,狠狠咬在自己舌尖上!

  劇痛炸裂!

  一股精純無比的生命本源化作一蓬血霧,盡數噴灑在他身前那柄古樸華貴的尚方寶劍上!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山谷!

  那柄一直被秦蕭當作儀仗和身份象徵的寶劍,在沾染了他精血的瞬間,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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