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抗拒他的靠近
宋雲初帶著帳簿回到聽雨軒時，春兒正守在廊下焦急等待。
見她平安歸來，春兒快步掀開門帘，低聲道：「小姐，那邊的人沒為難您吧？」
宋雲初踏入暖閣，脫下外面的披風，淡淡搖頭。
她接過從春兒手上遞來的熱茶，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青霜已經發往莊子了？」
「回小姐，方才聽婆子說，四十杖打完人已經半昏迷，直接塞進了運貨的馬車，連夜往南邊莊子趕了。」春兒壓低聲音，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全部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宋雲點了點頭，將茶杯放在桌上：「青霜的事情已經不值得我們去操心了」她話鋒一轉，將帳簿推到春兒面前，「你看看這個……」
春兒連忙湊上前，雙手接過帳簿翻開，指尖順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划過，眉頭漸漸蹙起。
「你去準備準備，我已經答應了母親，由你明天去莊子上的鋪子查帳。」
春兒猛地抬頭，眼裡瞬間燃起光亮，雙手將帳簿緊緊按在桌上，語氣又急又鄭重：「小姐放心！奴婢定不會辜負您的託付！」她指尖在帳簿邊緣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前幾日您教我的查帳法子，奴婢夜夜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採買帳和入庫單要逐項核對，損耗記注得查經手人簽字，連庫房的物件成色都得對照帳上的品級細看……這些奴婢都記牢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頁密密麻麻的小抄：「奴婢還特意打聽了莊子鋪子的管事是張管事，奴婢已經把要重點查的幾項都記在這兒了，保證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過！」
宋雲初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勁兒，嘴角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不必太急進，凡事留一線。你只需把帳目里對不上的地方一一記下，回來交我便是。」
春兒用力點頭，將小抄仔細收好：「奴婢明白！定不會給小姐惹麻煩，也絕不會讓那些想渾水摸魚的人得逞！明日一早奴婢就出發，定給您帶回清清楚楚的帳目來！」
說罷又小心地將帳簿歸攏好，轉身就去收拾明日要用的筆墨和算盤，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陣風。
春兒離開之後，宋雲初走到窗前，案上早已鋪好素宣，墨是新研的，帶著松煙的淡香。
她提筆蘸墨，懸腕落筆，筆鋒沉穩地在紙上緩緩遊走。
宋雲初正蘸著墨汁在宣紙上寫著「靜」字，筆尖剛落下最後一筆，便聽見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她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從硯台的倒影里瞥見一抹玄色衣袍。
「身子剛好就這般費神，仔細眼睛。」沈修文的聲音帶著幾分暖意，腳步已停在她身側。
他目光落在宣紙上，見那字筆鋒清勁卻藏著柔和，不由伸手輕輕拂過紙面未乾的墨跡，「看來這些日子養得不錯，手腕力氣都回來了。」
宋雲初這才放下筆，轉身看他：「怎的沒讓人通報？」她指尖擦過硯台邊緣的墨漬，語氣裡帶著些微嗔怪，眼底卻沒半分不悅。
沈修文順勢將她圈入懷中，手臂收得又輕又穩，生怕碰碎了這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玉蘭香，這熟悉的氣息讓他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沙啞：「若是通報了，哪能這樣快就把你抱在懷裡？」
宋雲初的身子在他懷中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鼻尖撞在他胸前的錦緞上，那觸感帶著男子溫熱的體溫，讓她心口猛地一縮，眼前竟不受控制地閃過謝煬府中那夜冰冷的燭火，還有他那身上迫人的龍涎香。
她喉間發緊，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沈修文抱得更緊了些。
「怎麼了？」沈修文察覺到她的僵硬，以為是多日不見生了疏淡，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語氣里滿是疼惜，「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之前讓你擔心了？」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那溫度卻讓宋雲初像被燙到一般顫了顫。
她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將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沒有。」
「還說沒有，身子都繃成這樣了。」沈修文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那觸感柔軟溫熱，讓他心頭一暖，「我在獄中的那些日子，夜夜都在想你。想你會不會睡不好，會不會被府里的雜事煩擾，會不會……怪我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宋雲初的睫毛顫了顫，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有些話，她不能對沈修文說。
他是那樣清正磊落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是用這樣的方式換他出獄，怕是寧願死在獄中，也不會苟活。
「別多想。」宋雲初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試圖用他的氣息驅散那些可怕的記憶，「你平安回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修文以為她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更是愧疚。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燭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染上粉色，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心頭一軟，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雲初，委屈你了。」
那吻落在額間，帶著他唇齒間淡淡的茶香，乾淨又溫暖，和謝煬那帶著侵略性的觸碰截然不同。
宋雲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愛意，心口忽然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怎麼哭了？」沈修文慌了神，連忙用指腹替她擦去淚水，指尖觸到她溫熱的淚珠，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替你討回來！」
「沒有……」宋雲初搖搖頭，抬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只是太高興了，你終於回來了。」
沈修文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手托著她的後腦，一手環著她的腰，讓她整個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也能聽到她壓抑的啜泣聲，心中又疼又憐：「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撐了這麼久。以後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這些了。」
他抱著她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停了，才鬆開些力道，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餓不餓？廚房溫著你愛吃的點心，我讓人端來？」
宋雲初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不餓。」她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伸手輕輕碰了碰，「你瘦了好多，在獄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牢里的飯哪有家裡的香。」沈修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那觸感細膩柔軟，讓他心頭一片滾燙，「不過一想到能早點出來見你，就什麼都能忍了。」
沈修文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模樣，以為她是累了，便打橫將她抱起。
宋雲初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你做什麼？」
「帶你去歇息。」沈修文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滿是笑意，「大夫說你要多靜養，站了這麼久，該累了。」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內室，腳步平穩，生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宋雲初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聽著他沉穩的腳步聲，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絲暖意。
沈修文將宋雲初輕輕放在床榻上，錦被柔軟的觸感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衣領，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眼底泛起一絲溫情。
分別的這些日子，他早已思念成狂，此刻懷中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的火焰漸漸燃起，伸手便想去解她衣襟上的盤扣。
「別……」宋雲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脊背緊緊貼在床板上，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看著他，「修文，我……我還沒準備好。」
沈修文的動作頓住了，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抗拒，心中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涼了半截。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急切，她剛經歷了那樣多的事情，又受了風寒，怕是還沒從驚懼中緩過來。
他連忙收回手，在她身邊坐下，語氣里滿是歉意：「是我唐突了，嚇到你了？」
宋雲初搖搖頭，卻依舊抓著他的衣袖沒有鬆開，指尖微微顫抖。
方才他靠近的瞬間，謝煬那夜冰冷的指尖划過肌膚的觸感突然湧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知道沈修文與謝煬不同，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人，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早已成了條件反射。
「對不起。」她低聲道，眼眶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我明白。」沈修文打斷她的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得像一汪春水，「是我太心急了。你剛養好身子，又擔了那麼多心事，我不該逼你。」他替她蓋好被子，起身想去外間的軟榻，「你好好歇著，我去那邊睡。」
「別走。」宋雲初連忙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稍稍安心，「陪我躺一會兒就好，不用做別的。」
沈修文心中一暖，反手握緊她的手，在她身側躺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確保兩人之間隔著分寸的距離。
他側過頭看著她，燭光下她的側臉柔和細膩，只是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撫平眉間的褶皺：「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宋雲初「嗯」了一聲，卻沒有閉上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子平穩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這些都該讓她安心，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謝煬的影子。
謝煬身上總是帶著冷冽的龍涎香，那香氣霸道而強勢，像他的人一樣，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那夜在他的別院，他也是這樣躺在她身邊，卻帶著審視獵物般的眼神，指尖划過她的肌膚時，冰冷得像蛇的信子。他說：「宋雲初，你該慶幸，沈修文的命還值得本王費些心思。」
那句話像淬了毒的針，至今還扎在她心口。
她悄悄側過頭，看著沈修文的睡顏。他睡著時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多了幾分溫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線柔和。
愧疚像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沈修文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若是他知道了真相，還會這樣溫柔地待她嗎？他那樣驕傲的人，怕是連看都不會再看她一眼。
她想起謝煬放沈修文出獄時說的話：「本王放他走，不是慈悲，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軟肋永遠捏在我手裡。」那時她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謝煬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夜深了，沈修文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顯然已經睡熟。宋雲初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精緻的纏枝蓮紋樣，腦海里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謝煬接下來會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瞞沈修文多久，更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能到頭。
宋雲初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的玉蘭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姐？」廊下傳來春兒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您怎麼還沒睡？」
「沒事，只是睡不著。」宋雲初低聲道，「你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可是……」春兒還想說什麼，卻被宋雲初打斷了。
「去吧，明日還要早起去莊子。」
春兒只好應了聲「是」，腳步聲漸漸遠去。宋雲初看著窗外的月光，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見她平安歸來，春兒快步掀開門帘，低聲道：「小姐，那邊的人沒為難您吧？」
宋雲初踏入暖閣，脫下外面的披風，淡淡搖頭。
她接過從春兒手上遞來的熱茶，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青霜已經發往莊子了？」
「回小姐，方才聽婆子說，四十杖打完人已經半昏迷，直接塞進了運貨的馬車，連夜往南邊莊子趕了。」春兒壓低聲音，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全部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宋雲點了點頭，將茶杯放在桌上：「青霜的事情已經不值得我們去操心了」她話鋒一轉，將帳簿推到春兒面前，「你看看這個……」
春兒連忙湊上前，雙手接過帳簿翻開，指尖順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划過，眉頭漸漸蹙起。
「你去準備準備，我已經答應了母親，由你明天去莊子上的鋪子查帳。」
春兒猛地抬頭，眼裡瞬間燃起光亮，雙手將帳簿緊緊按在桌上，語氣又急又鄭重：「小姐放心！奴婢定不會辜負您的託付！」她指尖在帳簿邊緣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前幾日您教我的查帳法子，奴婢夜夜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採買帳和入庫單要逐項核對，損耗記注得查經手人簽字，連庫房的物件成色都得對照帳上的品級細看……這些奴婢都記牢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頁密密麻麻的小抄：「奴婢還特意打聽了莊子鋪子的管事是張管事，奴婢已經把要重點查的幾項都記在這兒了，保證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過！」
宋雲初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勁兒，嘴角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不必太急進，凡事留一線。你只需把帳目里對不上的地方一一記下，回來交我便是。」
春兒用力點頭，將小抄仔細收好：「奴婢明白！定不會給小姐惹麻煩，也絕不會讓那些想渾水摸魚的人得逞！明日一早奴婢就出發，定給您帶回清清楚楚的帳目來！」
說罷又小心地將帳簿歸攏好，轉身就去收拾明日要用的筆墨和算盤，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陣風。
春兒離開之後，宋雲初走到窗前，案上早已鋪好素宣，墨是新研的，帶著松煙的淡香。
她提筆蘸墨，懸腕落筆，筆鋒沉穩地在紙上緩緩遊走。
宋雲初正蘸著墨汁在宣紙上寫著「靜」字，筆尖剛落下最後一筆，便聽見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她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從硯台的倒影里瞥見一抹玄色衣袍。
「身子剛好就這般費神，仔細眼睛。」沈修文的聲音帶著幾分暖意，腳步已停在她身側。
他目光落在宣紙上，見那字筆鋒清勁卻藏著柔和，不由伸手輕輕拂過紙面未乾的墨跡，「看來這些日子養得不錯，手腕力氣都回來了。」
宋雲初這才放下筆，轉身看他：「怎的沒讓人通報？」她指尖擦過硯台邊緣的墨漬，語氣裡帶著些微嗔怪，眼底卻沒半分不悅。
沈修文順勢將她圈入懷中，手臂收得又輕又穩，生怕碰碎了這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玉蘭香，這熟悉的氣息讓他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沙啞：「若是通報了，哪能這樣快就把你抱在懷裡？」
宋雲初的身子在他懷中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鼻尖撞在他胸前的錦緞上，那觸感帶著男子溫熱的體溫，讓她心口猛地一縮，眼前竟不受控制地閃過謝煬府中那夜冰冷的燭火，還有他那身上迫人的龍涎香。
她喉間發緊，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沈修文抱得更緊了些。
「怎麼了？」沈修文察覺到她的僵硬，以為是多日不見生了疏淡，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語氣里滿是疼惜，「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之前讓你擔心了？」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那溫度卻讓宋雲初像被燙到一般顫了顫。
她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將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沒有。」
「還說沒有，身子都繃成這樣了。」沈修文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那觸感柔軟溫熱，讓他心頭一暖，「我在獄中的那些日子，夜夜都在想你。想你會不會睡不好，會不會被府里的雜事煩擾，會不會……怪我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宋雲初的睫毛顫了顫，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有些話，她不能對沈修文說。
他是那樣清正磊落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是用這樣的方式換他出獄，怕是寧願死在獄中，也不會苟活。
「別多想。」宋雲初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試圖用他的氣息驅散那些可怕的記憶，「你平安回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修文以為她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更是愧疚。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燭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染上粉色，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心頭一軟，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雲初，委屈你了。」
那吻落在額間，帶著他唇齒間淡淡的茶香，乾淨又溫暖，和謝煬那帶著侵略性的觸碰截然不同。
宋雲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愛意，心口忽然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怎麼哭了？」沈修文慌了神，連忙用指腹替她擦去淚水，指尖觸到她溫熱的淚珠，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替你討回來！」
「沒有……」宋雲初搖搖頭，抬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只是太高興了，你終於回來了。」
沈修文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手托著她的後腦，一手環著她的腰，讓她整個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也能聽到她壓抑的啜泣聲，心中又疼又憐：「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撐了這麼久。以後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這些了。」
他抱著她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停了，才鬆開些力道，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餓不餓？廚房溫著你愛吃的點心，我讓人端來？」
宋雲初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不餓。」她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伸手輕輕碰了碰，「你瘦了好多，在獄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牢里的飯哪有家裡的香。」沈修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那觸感細膩柔軟，讓他心頭一片滾燙，「不過一想到能早點出來見你，就什麼都能忍了。」
沈修文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模樣，以為她是累了，便打橫將她抱起。
宋雲初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你做什麼？」
「帶你去歇息。」沈修文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滿是笑意，「大夫說你要多靜養，站了這麼久，該累了。」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內室，腳步平穩，生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宋雲初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聽著他沉穩的腳步聲，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絲暖意。
沈修文將宋雲初輕輕放在床榻上，錦被柔軟的觸感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衣領，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眼底泛起一絲溫情。
分別的這些日子，他早已思念成狂，此刻懷中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的火焰漸漸燃起，伸手便想去解她衣襟上的盤扣。
「別……」宋雲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脊背緊緊貼在床板上，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看著他，「修文，我……我還沒準備好。」
沈修文的動作頓住了，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抗拒，心中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涼了半截。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急切，她剛經歷了那樣多的事情，又受了風寒，怕是還沒從驚懼中緩過來。
他連忙收回手，在她身邊坐下，語氣里滿是歉意：「是我唐突了，嚇到你了？」
宋雲初搖搖頭，卻依舊抓著他的衣袖沒有鬆開，指尖微微顫抖。
方才他靠近的瞬間，謝煬那夜冰冷的指尖划過肌膚的觸感突然湧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知道沈修文與謝煬不同，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人，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早已成了條件反射。
「對不起。」她低聲道，眼眶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我明白。」沈修文打斷她的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得像一汪春水，「是我太心急了。你剛養好身子，又擔了那麼多心事，我不該逼你。」他替她蓋好被子，起身想去外間的軟榻，「你好好歇著，我去那邊睡。」
「別走。」宋雲初連忙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稍稍安心，「陪我躺一會兒就好，不用做別的。」
沈修文心中一暖，反手握緊她的手，在她身側躺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確保兩人之間隔著分寸的距離。
他側過頭看著她，燭光下她的側臉柔和細膩，只是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撫平眉間的褶皺：「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宋雲初「嗯」了一聲，卻沒有閉上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子平穩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這些都該讓她安心，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謝煬的影子。
謝煬身上總是帶著冷冽的龍涎香，那香氣霸道而強勢，像他的人一樣，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那夜在他的別院，他也是這樣躺在她身邊，卻帶著審視獵物般的眼神，指尖划過她的肌膚時，冰冷得像蛇的信子。他說：「宋雲初，你該慶幸，沈修文的命還值得本王費些心思。」
那句話像淬了毒的針，至今還扎在她心口。
她悄悄側過頭，看著沈修文的睡顏。他睡著時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多了幾分溫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線柔和。
愧疚像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沈修文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若是他知道了真相，還會這樣溫柔地待她嗎？他那樣驕傲的人，怕是連看都不會再看她一眼。
她想起謝煬放沈修文出獄時說的話：「本王放他走，不是慈悲，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軟肋永遠捏在我手裡。」那時她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謝煬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夜深了，沈修文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顯然已經睡熟。宋雲初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精緻的纏枝蓮紋樣，腦海里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謝煬接下來會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瞞沈修文多久，更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能到頭。
宋雲初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的玉蘭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姐？」廊下傳來春兒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您怎麼還沒睡？」
「沒事，只是睡不著。」宋雲初低聲道，「你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可是……」春兒還想說什麼，卻被宋雲初打斷了。
「去吧，明日還要早起去莊子。」
春兒只好應了聲「是」，腳步聲漸漸遠去。宋雲初看著窗外的月光，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