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千萬別生了別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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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沈府側門停下時,天色已泛著青灰。

  宋雲初裹緊了身上那件謝煬「賞賜」的、料子名貴卻透著冰冷氣息的斗篷,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才在春兒擔憂的攙扶下,踉蹌著走下馬車。

  府內一片寂靜,只有守夜的老僕提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黎明前的寒氣中顯得格外單薄。

  宋雲初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腳踝處被銀鏈勒破的傷口在行走中摩擦著軟靴,每一次落足都帶來鑽心的銳痛,提醒著她昨夜煉獄般的經歷。

  身體深處被粗暴撕裂的痛楚更是無處不在,像無數根燒紅的針扎在骨縫裡,讓她每吸一口氣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小姐,您…您還好嗎?」春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敢看宋雲初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更不敢問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宋雲初是被王府的人強行「請」走的,回來時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傷痕累累的軀殼。

  「無妨。」宋雲初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她努力挺直脊背,試圖維持最後一點的體面,但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劇痛讓她的動作僵硬而遲緩。

  斗篷的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脖頸,上面深紫色的吻痕和齒印在微光中觸目驚心。

  春兒倒吸一口冷氣,慌忙替她拉高領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回到她和沈修文的臥房,裡面溫暖如春,熏著沈修文慣用的沉水香。

  這熟悉的氣息本該讓她安心,此刻卻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她千瘡百孔的心。

  「備水……我要沐浴。」宋雲初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巨大的浴桶里氤氳著熱氣,水面上漂浮著舒緩安神的藥草花瓣。

  宋雲初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小荷在外間守著。

  當沉重的斗篷和破碎的衣衫一件件剝落,露出底下布滿青紫淤痕、指印、咬痕和勒痕的身體時,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眩暈。鎖骨、腰側、大腿內側……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

  最刺眼的是腳踝上那圈深陷皮肉的紅腫傷口,邊緣已經破皮滲血,在熱水的刺激下更是火辣辣地疼。

  沐浴更衣後,她換上了高領的寢衣,仔細地遮掩住脖頸上最明顯的痕跡。坐在妝鏡前,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影,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灰翳。

  曾經那點靈動的神采,咄咄逼人的倔強,被昨夜的風暴徹底碾碎了。

  她用脂粉小心地遮掩著唇上的傷口和眼下的疲憊,試圖拼湊出一個勉強能見人的模樣。

  等做好這一切之後,她剛想喚春兒進來收拾,門外就響起了略重的腳步聲和婆子刻意拔高的通報:

  「少夫人,夫人來看您了。」

  宋雲初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冰窟。她知道,周氏此刻前來,並不是出自對她的關心。

  門被推開,周氏在貼身心腹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更顯威儀的赭石色纏枝蓮紋錦緞襖裙,髮髻紋絲不亂,赤金嵌寶的步搖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的臉上沒有慣常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壓制的、近乎急切的探究,目光銳利如鉤,瞬間鎖定了宋雲初。

  「雲初。」周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省去了寒暄,「王府那邊……一切可還順利?」

  宋雲初強撐著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禮的動作都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母親。」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礫摩擦。

  周氏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她立刻起身,反而更近一步。

  那沉水香混合著周氏身上冷冽的檀香,此刻卻像毒氣般湧入宋雲初的鼻腔,瞬間勾起了昨夜謝煬身上那濃烈、帶著侵略性與血腥味的男性氣息。

  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鏽味,才勉強壓下嘔吐的欲望,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周氏的語氣里沒有絲毫心疼,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和催促,「那王爺……可滿意?」她壓低了聲音,眼神緊緊盯著宋雲初:「他……可有說什麼?修文的事情可曾辦妥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宋雲初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間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是唯一能讓她保持站立、不至於立刻崩潰。

  「回…母親,」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瀕死的顫抖,「王爺……他答應會放子敬回來……」

  「嗯。」周氏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瞬。

  「回來就好。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懂得為大局著想。」

  周氏伸出手,保養得宜、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指,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輕輕撫了撫宋雲初冰冷的臉頰。那觸感,卻讓宋雲初渾身汗毛倒豎,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舐。

  「做得好,雲初。」周氏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心腹之間分享秘密的虛偽親昵,卻字字如刀,「沈家不會忘記你的付出。記住,昨夜之事,爛在肚子裡。為了修文的前程,為了沈家的榮辱,一絲風都不許透出去!從今往後,你更要謹言慎行,安守本分,切莫讓人覺得…你得了什麼不該有的『恩寵』或是生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她收回手,仿佛沾上了什麼不潔之物,用手帕輕輕擦了擦指尖,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威嚴,卻更添冰冷:「你臉色確實不好,想必也『累』著了。好好在房裡『休養』吧,無事就不要出院門了,免得……招惹是非。春兒!」

  一直守在門外、聽得心驚膽戰又悲憤交加的春兒慌忙進來,臉色慘白。

  「好好伺候你家小姐『養病』。」周氏冷冷地吩咐,眼神銳利地掃過春兒,「昨夜之事,若敢在外頭嚼半個字舌頭,仔細你全家的性命!」這赤裸裸的威脅,既是說給春兒聽,更是說給搖搖欲墜的宋雲初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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