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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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

  宋清影坐在副駕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和田玉鐲。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路燈的光暈在積雪上洇開一片暖黃,像打翻的蜂蜜。張聿鋮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深灰色羊絨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在暗光里格外清晰。

  「緊張?」他忽然開口,聲音被暖氣烘得發沉。

  宋清影側頭,正撞見他透過後視鏡投來的目光。

  那雙墨黑的眼眸里盛著點笑意,像落了星子的湖面。

  她慌忙移開視線,耳尖發燙:「有點。」

  其實不止有點。

  宋家別墅的輪廓已經在前方浮現,鐵藝大門上纏繞的彩燈閃爍著,像串起的碎玻璃,晃得人眼暈。

  她想起閆卉茹刻薄的眼神,宋文沉默的側臉,還有那些七姑八姨探究的目光,指尖就忍不住發緊。

  張聿鋮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從儲物格里拿出個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給好好的禮物。」

  盒子打開時,一枚月光石吊墜躺在黑色絲絨上,石面泛著淡淡的藍暈,像把揉碎的星光凍在了裡面。

  宋清影認得這個牌子,上個月在商場見過,據說設計師靈感來自北歐的極光。

  「太貴重了。」她想推回去,卻被他按住手背。

  「見面禮。」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庭院。

  積雪壓彎了松枝,幾盞宮燈掛在廊下,風吹過就輕輕搖晃,把影子投在雪白的地面上,像幅流動的水墨畫。

  宋清影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時,冷香撲面而來——是院角那株老梅開了,細碎的花瓣沾著雪,在暮色里透著點倔強的紅。

  張聿鋮繞到她這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禮盒,指尖擦過她的袖口。「走吧。」

  玄關的水晶燈亮得晃眼,光線下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宋文穿著深灰色西裝站在門口,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了些。

  他看到宋清影時,眼神有瞬間的閃爍,隨即轉向張聿鋮。

  「宋伯父。」張聿鋮的回握簡潔有力,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

  宋清影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沙發區。閆卉茹穿著棗紅色旗袍,正和幾個女眷說笑,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宋奕好坐在她身邊,穿著粉色公主裙,頭髮梳成繁複的髮髻,臉上卻沒什麼笑意,像個精緻的木偶。

  「姐姐!」看到她,宋奕好眼睛一亮,掙脫閆卉茹的手跑過來,裙擺掃過地毯,留下細碎的聲響。她的目光在張聿鋮身上打了個轉,忽然促狹地眨眨眼,「這位就是……?」

  「張聿鋮。」他先一步開口,把禮盒遞過去,「生日快樂,宋小姐。」

  「叫我好好就好啦。」宋奕好接過盒子,手指在絲絨上捏了捏,忽然湊近宋清影耳邊,用氣音說,「比韓崢哥帥多了。」

  宋清影的耳尖更燙了,剛想開口,就被閆卉茹的聲音打斷:「清影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張媽加副碗筷。」

  語氣聽著熱絡,眼神卻像冰錐,在張聿鋮身上剜了一圈。宋清影扯了扯嘴角,沒接話。這種虛與委蛇的客套,她從小聽到大,早就懶得應付。

  張聿鋮卻像是沒察覺那點敵意,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往客廳走:「路上有點堵車,抱歉來晚了。」

  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隔著羊絨大衣也能感受到那份力度。宋清影的身體僵了僵,隨即放鬆下來——他們是來演戲的。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覺得那點笑意里藏著點別的什麼,像梅香里混著雪的清冽,讓人捉摸不透。

  客廳里的談話聲漸漸停了,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宋清影認出其中幾個是宋家的遠房親戚,小時候總愛拿她的身世說笑。此刻他們的眼神裡帶著探究,像在打量什麼稀奇物件。

  「這位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開口,他是宋文的堂弟,在法院工作,說話總帶著點審犯人的腔調。

  「我男朋友,張聿鋮。」宋清影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空氣安靜了幾秒,閆卉茹的茶杯碰到茶碟,發出叮的輕響。宋文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坐吧,菜快好了。」

  張聿鋮拉著宋清影在單人沙發坐下,位置恰好避開閆卉茹那一桌。他拿起桌上的橘子,指尖靈巧地剝著皮,橘瓣裂開的清香漫開來,沖淡了點尷尬的氣氛。「聽說好好喜歡畫畫?」


  宋奕好眼睛一亮:「是啊,我最近在學油畫。」

  「下次可以畫雪梅。」他把一瓣橘子遞到宋清影嘴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院角那株開得不錯。」

  宋清影下意識張嘴接住,橘瓣的酸甜在舌尖爆開時,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閆卉茹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她卻不敢抬頭,只能假裝專心聽宋奕好說話。

  「我畫過!但是總畫不好花瓣上的雪,老師說我的筆觸太硬了。」

  「慢慢來。」張聿鋮的聲音很耐心,「雪是軟的,要順著花瓣的紋路走。」

  宋清影偷偷抬眼,正看到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明明是第一次來,卻像早就熟悉這裡的一切,連院角的梅樹都注意到了。她忽然想起他說過「做投資的」,或許這種敏銳是天生的?

  正出神,玄關處傳來腳步聲。韓崢穿著件駝色大衣走進來,手裡捧著個巨大的熊玩偶,笑容滿面地朝宋奕好走去:「好好,生日快樂。」

  宋奕好的笑容淡了些,沒接玩偶:「謝謝韓崢哥。」

  韓崢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宋清影和張聿鋮交握的手上,臉色瞬間沉了沉。他放下玩偶,徑直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聿鋮:「這位是?」

  「張聿鋮。」他抬眸,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是?」

  「韓崢。」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強調什麼,「我和清影是……」

  「朋友。」宋清影搶先開口,指尖在張聿鋮手心裡掐了一下,「好久不見,韓先生越來越客氣了。」

  韓崢的臉色更難看了,剛要再說什麼,就被宋文叫住:「阿崢,過來坐。」

  他憤憤地瞪了張聿鋮一眼,轉身走了。那眼神里的敵意太過明顯,連旁邊的女眷都看出了端倪,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群嗡嗡的蜜蜂。

  張聿鋮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道:「沒事。」

  宋清影搖搖頭,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韓崢不會善罷甘休,這場家宴註定不會平靜。

  開飯時,宋清影被安排在張聿鋮身邊,對面正好是韓崢。長桌上擺滿了菜,水晶燈的光落在松鼠鱖魚的醬汁上,泛著油亮的光。宋奕好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個三層蛋糕,奶油上的草莓紅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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