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少了點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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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保溫桶的金屬提手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宋清影掀開蓋子時,冰糖銀耳的甜香漫開來,稠厚的羹汁里浮著幾粒枸杞,像落了幾顆暗紅的星子。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膠質在勺沿拉出細韌的絲,入口時甜而不膩,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胃裡發沉。

  「張總特意交代廚房少放糖。」秦默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說您最近拍哭戲傷嗓子,這個潤喉。」

  宋清影的指尖在保溫桶邊緣劃了圈,忽然想起昨晚在花店,張聿鋮低頭選花時,睫毛上沾著的雪花。

  那時她只覺得他手長好看,此刻才驚覺,他連她拍哭戲嗓子會啞都記在心上。

  「替我謝他。」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帶著點被甜意浸軟的溫軟。

  秦默剛走,陳素就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姐,張總對你也太好了吧?連銀耳羹都親自盯著做。」

  她戳了戳食盒裡的蜜餞,「這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枇杷膏,我上次排了半小時隊都沒買到。」

  宋清影把保溫桶蓋好,指尖還沾著點羹汁的黏意。

  「他是老闆,關心旗下藝人很正常。」話雖如此,耳尖卻又開始發燙,像被午後的陽光曬透的絨布。

  化妝間的暖氣開得很足,鏡子上凝著層薄霧。

  宋清影對著鏡子補唇釉時,瞥見鏡中顧嫿的身影。

  她正坐在斜對面的化妝鏡前,助理在給她披駝色披肩,側臉線條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竟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

  「李導說下午拍叶韻祭天那場戲。」顧嫿忽然開口,聲音透過鏡子傳過來,「你準備得怎麼樣?」

  宋清影旋緊唇釉蓋子,鏡面里的自己眼尾還帶著點紅,是剛才喝薑茶時暖出來的。

  「還在想最後那句台詞。」

  她頓了頓,「以我神血,換蒼生安寧』,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顧嫿對著鏡子調整耳墜,珍珠在耳垂上晃出細碎的光。

  「少了點私心。」她轉過椅子正對著宋清影,披肩滑落肩頭,露出裡面月白的戲服,「叶韻是神女,可她也是人。祭天前看男主的那眼,該有半分不舍,才顯得她的犧牲更重。」

  宋清影捏著劇本的指尖緊了緊。她不是沒想過這點,只是總覺得神女就該斷情絕愛,卻忘了最動人的神性,恰恰藏在那點不肯割捨的人性里。

  「謝謝顧老師。」這次的道謝里多了幾分真心,像初春化凍的溪水,清透得能看見底。

  顧嫿忽然笑了。

  場務來催場時,雪下得更大了。劇組搭的祭天台在雪地中央,朱紅的柱子上纏著褪色的綢帶,風一吹就獵獵作響,像誰在半空哭嚎。

  宋清影換上叶韻的祭天服,月白的長袍拖在雪地上,沾了點細碎的雪粒,倒真有幾分神女赴死的孤絕。

  「各部門準備!」李旭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帶著點興奮的沙啞。

  宋清影走上祭台時,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響。她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想起張聿鋮說的「神性與人性」。當鏡頭推近,她抬起頭望向虛空,那裡本應是想像中的蒼生,此刻卻莫名映出張聿鋮的臉——他捧著滿天星站在花店門口,睫毛上的雪花正慢慢融化。

  「以我神血,換蒼生安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穿透風雪的韌勁兒,尾音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捨不得放下什麼,又不得不放下。

  「卡!」李旭的喊聲裡帶著狂喜,「就是這個感覺!清影你太牛了!」

  宋清影走下台時,手腳都凍麻了。陳素裹著羽絨服跑過來,把暖手寶塞進她手裡:「姐,你剛才那眼神絕了,又冷又痛,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嫿站在台邊,手裡捧著杯熱可可,見她過來就遞了過去。「比昨天進步多了。」她的指尖碰到宋清影的手,忽然愣了下,「你手怎麼這麼冰?」

  「沒事,凍慣了。」宋清影捧著熱可可往化妝間走,可可的甜香混著身上的雪松香,像冬夜裡撞在一起的兩團暖霧。

  卸妝時,陳素翻著手機驚呼:「姐,你看微博!張總把宇寰官微的頭像換了!」屏幕上是片淡紫色的滿天星,配文寫著「新程」。底下的評論炸了鍋,有粉絲猜是新劇宣傳,也有圈內人說這是宇寰徹底換血的信號。

  宋清影看著那片細碎的紫色花簇,忽然想起張聿鋮說「一起養」時的眼神。原來有些承諾,從不用明說,就像這滿天星,悄無聲息地開滿了前路。

  收工時天已經擦黑,雪還在下,把影視基地的路燈都染成了毛茸茸的光球。宋清影剛走出大門,就看見張聿鋮的車停在路邊,他降下車窗朝她揮手,黑色大衣的領口露出點銀灰色的高領衫,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俊。

  「上車吧,去雲棲閣的路不好走。」他的聲音透過車窗傳過來,帶著點被寒風磨過的微啞。

  宋清影拉開車門時,暖氣撲面而來,車載香薰是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今天的銀耳羹很好喝。」她系安全帶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燙到似的縮回。

  張聿鋮發動車子時,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秦默說你愛吃甜的,讓廚房多加了兩勺膠質。」他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晚上點了冰糖雪梨,再給你潤潤喉。」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街景糊成一片溫柔的白。

  宋清影望著後視鏡里逐漸變小的影視基地,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人和事,就像這車窗上的雪,看著厚重,只要有人遞來一點暖意,就會慢慢融化成水,露出底下清亮的路。

  車駛過跨江大橋時,遠處的樓宇亮著萬家燈火,像撒了一地的金豆。

  宋清影望著窗外流動的光,忽然明白,有些溫暖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奔赴,而是這樣在寒夜裡,有人記得你愛吃的甜,懂你未說出口的難,把所有的關心都藏在銀耳羹的溫度里,藏在滿天星的花語裡,藏在一句「我陪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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