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樓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樓船離岸時,海浪拍打著刻滿名字的船舷,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黃寧站在甲板上,看見阿蠻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岸線上的一個小黑點。

  "那孩子會成長為棟樑之才。"黃巢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海風吹亂了他的鬢髮。

  黃寧展開阿蠻送的《嶺南詩草》,素馨花的香氣混著墨香飄散開來。

  船艙里傳來波斯水手的歌聲,那是他們根據嶺南民謠改編的船歌。

  "陛下,第一批棉種已經裝船。"尚讓走過來報告,手裡拿著份清單。

  黃巢接過清單,在上面添了幾行字:"再加二十套《農諺百句》和五架改良織機。"

  黃寧注意到清單末尾標註著目的地——泉州、明州、登州,都是沿海重鎮。

  一個浪頭打來,船身微微傾斜,黃巢扶住了欄杆:"這船比朕想像的要穩。"

  船尾處,幾個太學學生正在調試新制的航海羅盤,銅製的指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按交趾少女的設計改良的,"黃寧解釋道,"她說加上磁石可以更精準。"

  黃巢突然轉身對舵手下令:"往東偏五度,順洋流走。"

  舵手驚訝地看著他:"陛下也懂航海?"

  "年輕時販過私鹽,"黃巢嘴角微揚,"海路比陸路安全。"

  夜幕降臨時,船隊在星光的指引下繼續航行。

  黃寧發現黃巢獨自站在船頭,望著北方出神。

  "想長安了?"黃寧遞上一杯熱茶。

  黃巢接過茶杯,熱氣在夜風中迅速消散:"朕在想,朱溫此刻在做什麼。"

  洛陽皇宮裡,朱溫正對著《勸學令》的奏摺大發雷霆。

  "廢物!"他把奏摺摔在地上,"嶺南的學生都能造潮汐儀了,你們連個算盤都做不好!"

  跪在地上的工匠瑟瑟發抖:"陛下,我們缺、缺少圖紙..."

  朱溫一腳踢翻了案幾:"去偷!去買!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

  侍從悄悄撿起被踩髒的奏摺,上面印著半個腳印。

  與此同時,嶺南太學的燈火依然明亮。

  阿蠻帶著衡州來的孩子們在燈下抄寫《齊民要術》,粗糙的紙面上墨跡斑斑。

  "這句'順天時,量地利'是什麼意思?"一個孩子指著書頁問道。

  阿蠻撓了撓頭,突然靈機一動:"就像我們俚人打獵要看季節!"

  窗外傳來波斯廚子的笑聲,他正在教幾個學生烤饢。

  烤饢的香氣飄進書房,孩子們的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海上的第七天,船隊遇到了風暴。

  浪頭高得能淹沒桅杆,船身在狂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穩住舵!"黃巢的聲音穿透風雨,"降半帆!"

  一個巨浪打來,裝著棉種的箱子滑向船舷。

  黃寧撲過去死死抓住繩索,手掌被磨得鮮血淋漓。

  風暴過後,損失了三箱棉種和兩架織機。

  "還好《農諺百句》都裝在油紙包里。"尚讓清點著物資匯報導。

  黃巢看著海圖上偏離的航線,眉頭緊鎖:"耽誤了播種季..."

  黃寧突然指著遠處:"陛下,有船!"

  一艘掛著奇異旗幟的商船正向他們駛來,船頭站著幾個皮膚黝黑的商人。

  "是天竺商人,"波斯水手興奮地說,"他們認識去嶺南的路!"

  商船靠近後,領頭的商人用蹩腳的官話喊道:"可是黃王船隊?"


  黃巢示意放下小艇:"正是,閣下是?"

  "奉阿蠻博士之命,"商人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送新繪的海圖來!"

  竹簡上詳細標註了沿途的洋流和補給點,還有阿蠻歪歪扭扭的簽名。

  黃寧發現竹簡背面寫著:"先生,我們做出了更好的紙。"

  商船還帶來了嶺南的新消息:朱溫派密探潛入了太學。

  "有個長安來的書生,"商人壓低聲音,"總在藏書閣轉悠。"

  黃巢冷笑一聲:"讓他看,最好把每本書都抄回去。"

  船隊按新海圖調整航向,速度明顯加快了。

  夜晚,黃寧在燈下研究阿蠻送來的海圖,發現邊緣畫著個小人。

  小人手裡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等先生回來吃新米。"

  船隊抵達第一個停靠點泉州時,碼頭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真是黃巢的船!"一個老者眯著眼睛,"不是說他是殺人魔王嗎?"

  幾個孩童擠到最前面,好奇地盯著船上的星象羅盤。

  黃巢下令卸下五箱棉種和十套《農諺百句》,交給當地官員。

  "這些棉種耐旱,"黃寧解釋道,"按書上的方法種植,收成能翻倍。"

  泉州刺史將信將疑地翻開書頁,眼睛突然瞪大了:"這、這是..."

  書頁上詳細繪製著嶺南梯田的構造圖,連排水溝的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當天夜裡,泉州城外的荒地上,幾個農夫偷偷試種了嶺南棉種。

  船隊繼續北上時,黃寧發現多了幾條小漁船遠遠跟著。

  "是泉州的漁民,"尚讓報告說,"想學我們的航海術。"

  黃巢下令降慢船速:"讓他們靠近點看。"

  明州的迎接則冷淡得多,城牆上弓箭手嚴陣以待。

  "偽朝逆賊!"城守站在牆頭大喊,"速速退去!"

  黃巢命人將一箱書籍放在城下,然後退到安全距離。

  夜幕降臨後,城牆垂下幾條繩索,書籍被悄悄拉了上去。

  三天後,明州城門突然大開,十幾個儒生打扮的人衝出來。

  "黃王留步!"為首的儒生高舉著一封信,"這是我們聯名的請願書!"

  信上請求黃巢派太學博士到明州講學,落款蓋著明州學府的印章。

  尚讓警惕地擋在黃巢身前:"小心有詐。"

  黃巢卻大笑:"傳令,調三名太學博士即刻北上明州!"

  船隊離開時,明州城牆上已經有人在大聲朗讀《農諺百句》。

  登州的情況最為特殊——城門大開,卻無人迎接。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但每家門口都放著一盞油燈。

  "這是...?"尚讓握緊了刀柄。

  黃寧突然明白了:"他們在暗中歡迎我們。"

  果然,當船隊開始卸貨時,緊閉的窗戶後傳來壓抑的歡呼聲。

  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竹簡:"這是登州歷代農事記錄,請帶給嶺南太學。"

  返航途中,船隊遇到了南下的季風,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

  黃巢站在船頭,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朱溫現在該睡不著了。"

  黃寧翻看著各地送來的書信:泉州報告棉種已發芽,明州請求增派算學博士...

  尚讓突然急匆匆跑來:"陛下!嶺南飛鴿傳書!"

  信上說,朱溫的密探偷走了三本農書,卻在翻越五嶺時被山民抓獲。


  "山民把書送回了太學,"尚讓念道,"還附了句話..."

  山民的話很簡單:"餓過肚子的人,知道書的金貴。"

  船隊回到嶺南那天,碼頭上站滿了太學師生。

  阿蠻沖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束金黃的稻穗:"先生!新米!"

  黃巢彎腰抱起阿蠻,發現他腰間掛著個小算盤——正是仿造的星象算盤。

  "做得不錯,"黃巢撥弄著算珠,"能算潮汐了嗎?"

  阿蠻驕傲地昂起頭:"能!還能算日食!"

  太學裡,長安少年正在給新生講解《論語》,聲音洪亮有力。

  他手中的書已經換成了精裝的《論語集注》,扉頁上寫著"嶺南太學藏版"。

  藏書閣的架子上,新增了泉州農事記、登州海防圖等各地文獻。

  黃寧撫摸著書脊,突然發現多了一本《朱溫焚書錄》。

  "是那個密探交代的,"尚讓走過來解釋,"記錄了被焚毀的三千卷書目。"

  當晚,黃巢在太學廣場宣布了一項新計劃:"我們要重建這些書。"

  廣場上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各族學子舉起手中的紙筆。

  阿蠻爬上高台,展開一卷長長的名單:"這是願意參與抄書的人名!"

  名單從台上一直垂到地面,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黃巢的眼眶微微發紅:"好,很好..."

  秋風吹過嶺南,帶著稻香和墨香,飄向北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