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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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溫站在鄧州城牆上,望著城外逐漸集結的唐軍旗幟,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

  初春的風帶著寒意,捲起城頭殘破的軍旗,發出獵獵聲響。

  「將軍,探馬回報,是時溥親自率軍前來。」副將王彥章快步走來,鎧甲上沾滿塵土。

  朱溫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遠處唐軍陣列中那面醒目的「時」字大旗。

  時溥的部隊紀律嚴明,陣列整齊,與地方守軍截然不同。

  「傳令下去,加固城防,準備守城器械。」朱溫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王彥章猶豫片刻:「將軍,我軍新附士卒眾多,恐怕......」

  朱溫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怕什麼?鄧州城高池深,足夠抵擋一陣。」

  城牆下,新招募的士兵手忙腳亂地搬運著滾木礌石,不時發出慌亂的喊叫聲。

  朱溫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些新兵與他的老部下形成鮮明對比。

  三日後的黎明,唐軍發起了第一波攻勢。

  投石機拋出的巨石砸在城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放箭!」朱溫站在城樓最高處,聲嘶力竭地下令。

  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落在唐軍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唐軍步兵方陣穩步推進,雲梯很快搭上城牆。

  朱溫親自揮劍砍斷一架雲梯的掛鉤,看著它轟然倒下。

  戰鬥持續到正午,唐軍暫時退卻,城下堆積著雙方士兵的屍體。

  「將軍,東門告急!」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來報告。

  朱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抓起長矛向東門奔去。

  東門處,唐軍已經攻上城頭,守軍節節敗退。

  「跟我上!」朱溫怒吼一聲,帶著親衛隊殺入戰團。

  長矛刺穿一名唐軍校尉的胸膛,鮮血噴濺在朱溫臉上。

  激戰持續到日落,唐軍終於鳴金收兵。

  朱溫癱坐在城垛旁,鎧甲上滿是刀痕和血跡。

  「傷亡多少?」他喘著粗氣問道。

  王彥章面色凝重:「陣亡八百,傷者過千,箭矢消耗大半。」

  夜幕降臨,城頭燃起火把,照亮士兵們疲憊的面容。

  朱溫望著城外連綿的唐軍營帳,心中第一次湧起不安。

  「派斥候出去,看看有沒有突圍的路線。」他低聲吩咐。

  王彥章面露訝色:「將軍是要......」

  朱溫的眼神陰鷙:「做兩手準備。」

  第二天的戰鬥更加慘烈。

  唐軍調來了攻城塔,高大的木塔緩緩向城牆移動。

  「火油!準備火油!」朱溫在城頭奔走呼喊。

  火箭射向攻城塔,卻未能阻止它靠近城牆。

  當第一架攻城塔搭上城牆時,朱溫知道大勢已去。

  「撤!全部撤到內城!」他咬牙下令。

  巷戰持續了一整夜,鄧州城內火光沖天。

  朱溫帶著殘部退守刺史府,身邊只剩下不足千人。

  「將軍,南門還沒被完全包圍。」王彥章提著滴血的長槍報告。

  朱溫望向南方,那是黃巢殘部所在的方向。

  「準備突圍。」他終於做出決定。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朱溫率領殘部衝出南門。

  唐軍的追兵很快發現他們的動向,箭矢破空而來。

  「不要停!全速前進!」朱溫在馬背上大喊。

  一名親衛被箭射中後背,慘叫著跌落馬下。

  朱溫沒有回頭,鞭子狠狠抽在馬臀上。

  逃亡之路漫長而艱辛。

  沿途的村莊要麼緊閉門戶,要麼已經被唐軍洗劫一空。

  「將軍,前面有個破廟,可以暫歇。」王彥章指著遠處。

  朱溫點點頭,他的鎧甲已經丟棄,只穿著一件沾滿血污的布衣。

  破廟裡,殘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呻吟聲此起彼伏。


  朱溫坐在角落,就著冷水啃著硬如石頭的乾糧。

  「還剩多少人?」他低聲問道。

  王彥章清點後回報:「不到五百,其中能戰的只有三百餘。」

  朱溫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黃巢可能會有的反應。

  「繼續南下,去找黃巢。」他最終說道。

  王彥章欲言又止:「可是將軍,我們......」

  朱溫猛地睜開眼:「現在只有黃巢能庇護我們!」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

  唐軍的追捕,地方武裝的襲擊,糧草的短缺。

  每天都有士兵倒下,或是死於戰鬥,或是死於飢餓。

  一條湍急的河流擋住了去路。

  「找淺灘渡河!」朱溫命令道。

  冰冷的河水沒到胸口,士兵們手拉著手艱難前行。

  一個浪頭打來,幾名體弱的士兵被沖走,慘叫聲很快被水聲淹沒。

  對岸的密林中,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

  「將軍,前面有炊煙!」斥候突然報告。

  朱溫警惕地舉起手,示意部隊停下。

  「派兩個人去偵察。」

  偵察兵帶回的消息讓所有人震驚。

  「是黃巢的部隊!就在前方山谷里!」

  朱溫的表情複雜難辨,既有希望,又有恐懼。

  「打出我的旗號,慢慢靠近。」

  當朱溫的殘部出現在山谷入口時,黃巢的哨兵立刻發現了他們。

  「是朱溫!叛徒朱溫來了!」喊聲在山谷中迴蕩。

  很快,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為首的將領厲聲喝道。

  朱溫認出了對方,是黃巢的心腹愛將林言。

  「林將軍,我要見大帥。」朱溫高聲喊道。

  林言冷笑一聲:「大帥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朱溫深吸一口氣:「我有重要軍情稟報,關乎全軍存亡!」

  雙方對峙許久,林言終於鬆口:「卸下武器,只准你一人前往。」

  朱溫解下佩劍交給王彥章:「在這裡等我。」

  跟隨林言走向山谷深處,朱溫的心跳越來越快。

  沿途的黃巢士兵都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他,有人甚至朝他吐口水。

  中軍大帳前,黃寧持劍而立,眼神冰冷。

  「朱溫,你還有臉回來?」黃寧的聲音里充滿憤怒。

  朱溫單膝跪地:「黃將軍,我有要事稟報大帥。」

  帳內傳來黃巢虛弱卻威嚴的聲音:「讓他進來。」

  掀開帳簾,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黃巢半臥在榻上,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銳利。

  朱溫跪伏在地:「大帥,朱溫知罪!」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黃巢沉重的呼吸聲。

  「抬起頭來。」良久,黃巢終於開口。

  朱溫抬頭,對上黃巢深不可測的目光。

  「為何背叛?又為何回來?」黃巢的問題直指要害。

  朱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末將一時糊塗......如今唐軍大舉圍剿,唯有聯合才能求生。」

  黃巢突然咳嗽起來,黃寧連忙上前攙扶。

  「大哥,此人不可信!」黃寧憤然道。

  黃巢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朱溫,你可知我損失了多少弟兄?」黃巢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朱溫的額頭抵在地上:「末將願以死謝罪!」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起來吧。」黃巢最終嘆了口氣,「現在是用人之際。」

  朱溫驚訝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帥!」黃寧急切地想要勸阻。

  黃巢搖搖頭:「唐軍勢大,我們需要每一個能戰的將領。」


  他盯著朱溫的眼睛:「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朱溫重重叩首:「末將誓死效忠大帥!」

  走出大帳時,朱溫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王彥章和殘部被安置在營地邊緣,周圍都是監視的目光。

  「將軍,我們......」王彥章欲言又止。

  朱溫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言。

  夜幕降臨,營地篝火點點。

  朱溫獨自坐在帳篷里,回想著這幾個月來的變故。

  帳外傳來腳步聲,黃寧帶著幾名親兵走了進來。

  「朱溫,別以為大哥原諒你,事情就這麼算了。」黃寧冷冷地說。

  朱溫站起身:「黃將軍有何指教?」

  黃寧將一個包袱扔在地上:「換上這個,從明天起,你和你的部下編入前鋒營。」

  包袱里是一件普通士兵的號衣。

  朱溫默默撿起號衣:「末將遵命。」

  黃寧離開後,朱溫望著手中的粗布衣服,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曾經的野心,如今看來多麼可笑。

  帳篷外,北風呼嘯,預示著更加艱難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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