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朱溫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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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溫將粗布號衣緩緩展開,指腹摩挲著上面粗糙的針腳。

  帳外傳來士兵們低沉的交談聲,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黃巢時,那面獵獵作響的「沖天大將軍」旗幟。

  王彥章掀開帳簾走進來,臉上帶著未愈的傷痕。

  「將軍,他們只給了我們三天的口糧。」

  朱溫將號衣放在簡陋的木榻上,眼神逐漸變得陰沉。

  「黃巢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忠誠。」

  遠處傳來巡夜士兵有節奏的梆子聲,在寒夜裡格外清晰。

  王彥章壓低聲音:「前鋒營明日就要開拔,據說是要攻打陳州。」

  朱溫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劍鞘,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州守將趙犨是塊硬骨頭。」

  一陣寒風從帳縫鑽入,吹滅了搖曳的油燈。

  黑暗中,朱溫的聲音像淬了冰:「傳話下去,讓弟兄們做好準備。」

  黎明時分,營地響起集合的號角聲。

  朱溫穿著普通士兵的裝束站在隊列中,引來周圍譏諷的目光。

  黃巢騎在戰馬上檢閱部隊,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

  「今日誓師,必要拿下陳州!」

  士兵們舉起兵器發出震天的吼聲,驚起林間棲息的鳥群。

  朱溫注意到黃巢的右手始終按在腹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前鋒營作為先頭部隊率先出發,踏著尚未融化的積雪向南行進。

  王彥章悄悄靠近朱溫:「探子回報,唐廷派了李克用增援陳州。」

  朱溫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沙陀騎兵...」

  隊伍突然停下,前方傳來騷動聲。

  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發現唐軍斥候!」

  林言立即下令全軍進入戰鬥狀態。

  朱溫蹲在路旁的岩石後,看見遠處樹叢中閃動的身影。

  箭矢破空的聲音驟然響起,一名黃巢軍士兵應聲倒地。

  「是唐軍的弩箭!」

  混亂中,朱溫拉著王彥章退到隊伍後方。

  「不對勁,這像是誘敵之計。」

  話音未落,兩側山坡上突然豎起無數唐軍旗幟。

  滾木礌石轟隆隆地砸向下方的行軍隊伍。

  「中埋伏了!」

  黃巢軍的陣型瞬間大亂,士兵們像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

  朱溫看見林言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后撤。

  「跟我來!」

  他帶領殘部鑽入一條隱蔽的山溝,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穿過荊棘叢生的密林後,只剩下不到百人跟隨。

  王彥章喘著粗氣:「將軍,我們現在去哪?」

  朱溫望向東南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去汴州。」

  殘陽如血,照在這支狼狽不堪的小隊伍身上。

  一名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將軍,我走不動了...」

  朱溫拔出佩劍,劍尖抵在那人咽喉。

  「要麼走,要麼死。」

  當夜,他們在荒廢的驛站暫時休整。

  朱溫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北斗七星的位置。

  王彥章走來遞過半塊硬餅:「吃些東西吧。」

  朱溫接過餅,卻沒有立即食用。

  「黃巢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彥章渾身一顫。

  遠處傳來狼嚎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次日清晨,他們遇到一隊運送糧草的唐軍小隊。

  朱溫親自帶隊發起突襲,繳獲了急需的馬匹和乾糧。

  俘虜中有個年輕文書,嚇得直打哆嗦。

  「汴州現在誰在主事?」

  文書結結巴巴地回答:「是...是宣武軍節度使李璠...」

  朱溫的目光在文書臉上停頓片刻。

  手指在劍柄上緩緩摩挲。

  「李璠...」

  這個名字在齒間滾動,帶著不易察覺的玩味。

  王彥章清理著繳獲的糧草,抬頭看了眼朱溫。

  「將軍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俘虜?」

  朱溫將半塊硬餅塞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住。

  「留一個活口。」

  寒風卷著雪沫掠過驛站的破窗。

  被留下的年輕文書縮在牆角,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朱溫蹲在他面前,抽出腰間的匕首。

  寒光在對方瞳孔里映出驚恐的弧度。

  「替我帶封信給李節度使。」

  文書連連點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

  王彥章在一旁研墨,看著朱溫寫下幾行字。

  墨跡在粗糙的麻紙上暈開,像極了戰場上凝固的血。

  「告訴他,我朱溫願以陳州戰局為禮,投效大唐。」

  這句話出口時,王彥章握筆的手猛地一顫。

  墨滴落在案几上,迅速洇成深色的雲。

  「將軍...」

  朱溫抬手打斷他的話,眼神銳利如鷹。

  「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王彥章低頭:「自黃巢起義時便追隨將軍。」

  「那你該知道,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朱溫將密信折成細條,塞進文書的髮髻。

  「若李節度使願接納,便在汴州城頭掛起青旗。」

  文書被鬆綁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朱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卻重得像塊石頭。

  「記住,我的耐心有限。」

  望著文書踉蹌遠去的背影,王彥章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們真要背棄黃王?」

  朱溫轉身望向陳州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廝殺聲。

  「黃王?他現在自身難保。」

  北風掀起他破舊的號衣,露出腰間磨得發亮的玉佩。

  「當年投黃巢,是因天下大亂。」

  他指尖划過玉佩上的裂痕,那是去年在長安突圍時留下的。

  「如今降唐,不過是順勢而為。」

  王彥章沉默片刻,將繳獲的戰馬牽到院中。

  「弟兄們若有不願...」

  「不願者,可自行離去。」

  朱溫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要記住,亂世之中,良禽擇木而棲。」

  清點人數時,發現又少了七個士兵。

  篝火旁的人影稀稀拉拉,像被風吹殘的星點。

  朱溫將最後一塊乾糧分給傷員,自己則嚼著樹皮。

  「明日一早,向汴州靠攏。」

  有人低聲抱怨,被王彥章嚴厲的眼神制止。

  夜色漸深,朱溫卻毫無睡意。

  他靠在斷牆邊,聽著遠處狼群的嗥叫。

  那些聲音讓他想起幼年時在碭山的寒夜。

  那時父親早逝,母親帶著他們兄弟三人在地主家做活。

  最冷的冬夜,兄弟幾個擠在柴房裡,聽著風雪拍打窗欞。

  「將軍,夜深了。」

  王彥章遞來一件破舊的披風。

  朱溫接過披上,忽然問道:「你說李克用此刻在做什麼?」

  王彥章一愣:「想必在部署陳州防務。」

  「不。」朱溫搖頭,嘴角勾起冷冽的笑,「他在等我們兩敗俱傷。」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隊伍終於踏上通往汴州的官道。

  雪地里的腳印歪歪扭扭,像一串凌亂的驚嘆號。


  走在最前面的朱溫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岔路口立著塊斷裂的石碑,上面「汴州」二字已模糊不清。

  「放慢速度。」他低聲下令,「派兩人探路。」

  斥候出發後,朱溫坐在石碑上磨劍。

  劍身映出他布滿胡茬的臉,比三年前消瘦了許多。

  「將軍,你看!」

  王彥章指向遠方的地平線。

  一抹青色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正是汴州城的輪廓。

  更令人心悸的是,城頭確實飄著一面青旗。

  朱溫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指節泛白。

  「李璠倒是個聰明人。」

  隊伍繼續前進時,步伐明顯輕快了許多。

  離城越近,道路兩旁的炊煙越多。

  偶爾能看到耕作的農夫,見了他們便慌忙躲藏。

  「看來汴州倒是安穩。」王彥章感慨道。

  朱溫卻注意到田埂上的新墳,一座連著一座。

  「安穩只是表象。」

  他勒住韁繩,望著城門口的守軍。

  那些士兵穿著整齊的鎧甲,與他們這些殘兵判若雲泥。

  「記住,進城後少說話,多觀察。」

  接近城門時,守軍舉起了長矛。

  為首的校尉打量著他們,眼神里滿是鄙夷。

  「來者何人?」

  朱溫上前一步,拱手道:「前黃巢部將朱溫,特來投奔李節度使。」

  校尉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破爛的裝束。

  「黃賊餘孽也敢來投?」

  王彥章按捺不住怒火,被朱溫暗中按住。

  「我與李節度使已有約定。」

  朱溫從懷中摸出半塊玉佩,那是早年與李璠同科武舉時的信物。

  校尉看到玉佩,臉色微變,卻仍不肯放行。

  「等著,我去通報。」

  城門下的等待格外漫長,像熬過整個寒冬。

  有士兵凍得直跺腳,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響。

  朱溫抬頭望著汴州城牆,磚石縫隙里還嵌著箭簇。

  那是黃巢軍去年攻城時留下的痕跡。

  「將軍,他們會不會...」

  王彥章的話沒說完,就被城樓上的動靜打斷。

  吊橋緩緩放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李璠帶著親兵出現在城門內,穿著錦繡袍服。

  他看到朱溫時,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朱將軍別來無恙?」

  朱溫抱拳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托李公洪福,僥倖存活。」

  李璠的目光在他身後的殘兵身上掃過,最終落在王彥章身上。

  「這位是?」

  「部下王彥章。」

  王彥章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剛硬。

  李璠點點頭,側身讓出通道。

  「城外風大,進城詳談。」

  穿過城門洞時,朱溫聞到了久違的酒肉香。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門,只是行人寥寥。

  有孩童追著他們跑,被母親慌忙拉回。

  「這些日子委屈將軍了。」李璠邊走邊說。

  朱溫留意著路邊的布告,上面貼著懸賞黃巢餘黨的告示。

  「亂世之中,談不上委屈。」

  他們走進節度使府時,衛兵們的目光像刀子般刮過。

  李璠將他們帶到偏廳,吩咐下人備酒。

  「將軍願投大唐,實乃明智之舉。」

  李璠舉起酒杯,眼神卻閃爍不定。

  「只是...」

  「節度使但說無妨。」

  朱溫知道他想說什麼,索性主動開口。


  「我明白,朝廷對降將多有猜忌。」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我願立軍令狀,率軍攻打陳州,以表忠心。」

  李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撫掌大笑。

  「朱將軍果然快人快語!」

  酒過三巡,李璠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說起唐廷的腐敗,說起藩鎮的割據,說起李克用的跋扈。

  朱溫始終沉默傾聽,偶爾插一兩句話,卻都說到要害。

  「李克用此人,雖為唐臣,實則野心勃勃。」李璠壓低聲音。

  朱溫放下酒杯,指尖沾著酒液在案几上畫了個圈。

  「陳州之戰,正是剪除他羽翼的好時機。」

  李璠眼中精光一閃:「將軍有何妙計?」

  「借刀殺人。」

  朱溫的聲音很輕,卻讓燭火都仿佛顫了顫。

  「讓黃巢與李克用拼個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利。」

  窗外忽然傳來夜巡士兵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

  李璠親自將朱溫送到客房,臨行前意味深長地說。

  「汴州的防務,日後還要多仰仗將軍。」

  朱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客房的被褥很暖和,是他許久未曾享受過的舒適。

  但他依舊和衣而臥,枕邊放著那把磨利的劍。

  天快亮時,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王彥章神色慌張地闖進來。

  「將軍,出事了!」

  朱溫迅速起身,握住劍柄:「何事?」

  「李節度使被人暗殺了!」

  這句話像驚雷在房中炸響。

  朱溫衝出房門,看到府中已是一片混亂。

  衛兵們舉著火把,四處搜捕兇手。

  李璠的屍體躺在正廳中央,胸口插著一柄短刀。

  刀柄上刻著的狼頭圖案,讓朱溫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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