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一位！
（感謝月缺非晴大佬的大神認證！！！）
（感謝液態仙人掌大佬的大神認證！！！）
（梅林老師解釋一下為什麼禮物感謝要分開來。一方面是一章放太多人會顯得沒有誠意，另一方面……這是可以湊字數的呀！全放在一個章節里多浪費啊！！）
轟！
遠處傳來的震動一路滾過丘陵，酒莊地窖里的木桶跟著悶響，架在院中的葡萄藤被震得簌簌發抖。
遠方城市的上空，森白與赤紅的光芒交替爆閃。
每一次閃爍之後，都會緊跟著傳來劇烈轟鳴，以及陣陣狂暴氣流，吹得幾座葡萄酒莊園的風車嘎嘎作響。
「媽媽……」
避難莊園中，一個半大的男娃瑟縮著躲進母親懷裡。
「沒事，乖，跟媽媽待一塊兒，聽話啊。」
一個頭髮用藍布巾包起的女人聲音柔和地寬慰著，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孩子的後背，可她自己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安與擔憂。
母子倆在避難時與男人走散了，此刻她全然不知丈夫的現狀，也不知道這之後該怎麼辦。
不止是他們，此刻躲在莊園內的上百號龍都居民皆是如此。
他們有的在避難途中與親人走散，有的眼看著自己耗盡多年積蓄置辦下來的宅院，被一閃而過的森白劍光，又或是憑空降下的赤雷化作廢墟。
還有的乾脆沒能從市區中退出來。
其餘塌方、踩踏、驚馬衝撞、火勢倒灌等等二次災害造成的傷亡，此處不提。
雖然齊格飛在同米迦勒開戰前，便已經催促百姓前去避難，可畢竟是兩位SSS級的大能在索蘭尼亞市中心打得天變地異。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莫不如是。
「老先知，放風就交給我，您到屋裡去休息吧。」
一個中年壯漢走到酒莊二樓的觀景露台邊，沖背對著他的老者說道，語氣恭敬。
那老人鬚髮皆白，身著粗布麻衣，腰間綁著一條漆黑紗帶，正不停踮起腳尖眺望遠方城區，神色看起來很是緊張。
聽到壯漢的話，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走走，別煩我。」
「放風這點事，我還是能為您分擔的。」
「走啊！」
「……好吧，那您注意安全。」
見老者語氣不耐，壯漢也只得放棄，獨自返回屋內。
隨即，那老人凝望遠方城區上空乍現的紅白光華，揪著鬍子，滿頭冷汗地倒吸涼氣：
「這個『龍血』真厲害啊，竟然能跟副君殿下斗得不分上下。還好，還好我沒有去瞎摻和！」
沒錯。
這老頭正是沙利葉。
他最終是一槍沒開地跑路了！
沙利葉倒也不是沒想過，在副君殿下與齊格飛戰至酣處時，突然出手陰對面一下。
可問題是，要是能一擊奏效倒也罷了。
但萬一……失敗了呢？
那自己還有命活嗎？
「龍血」要是鐵了心想要自己的命，副君殿下保得住自己嗎？
……難說。
出手，自己大概率就此獻身天國。
不出手，頂多也就是被拉斐爾天使長臭罵一頓，剝奪「地上監察」一職，遣返神國罷了。
再說了，沙利葉本來也不想在這個遍地牛鬼蛇神的地方繼續待下去了。
副君殿下親自歷行奇蘭，神國天軍必然隨後而至。弄不好拉斐爾天使長，甚至那位警長大人都會親自降臨。
自己這種權天使，多一個少一個，根本無關痛癢。
於是在經過以上一番權衡後，沙利葉果斷選擇藏匿人群，開溜！
為了不引起齊格飛和米迦勒注意，他還特意拉了周圍幾個人一起走，權當掩護。
並且按照他對【照臨力】的了解，儘量選擇背光街區行進，幾乎躲過了那二人大戰的所有餘波。
再往後也不知怎麼回事，走著走著，跟在後頭的人就莫名其妙越來越多，甚至還一口一個，管他叫上了「先知」。
「老先知。」
正當沙利葉琢磨著之後該怎麼和拉斐爾解釋時，身後又傳來了聲音。
他一回頭，便見之前那個中年壯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了過來，身後還有幾個衣著樸素的平民，分別捧著酒桶和新鮮葡萄串。
「我們在廚房做了些燉湯，莊園裡還有些藏酒。您這一路辛苦，吃點東西歇歇吧。」
老教宗的眉頭頓時擰起，不耐煩地吼道：
「不是叫你們該幹嘛幹嘛，別來煩我嗎？！」
幾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只能面面相覷地站在原地。
見這幾個羔羊被嚇得不輕，沙利葉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他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那放下吧，放下吧。」
幾人這才面上一喜，將精心準備的食物擺在露台茶几上，隨即滿懷期待地盯著沙利葉。
老教宗被他們看得沒辦法，只得坐下來。
他先從兜里揀出一條手帕蓋在膝上，這才舀起一勺燉湯，盯著湯麵上閃爍的油光。
這真是從未有過的簡陋貢品啊。
心下暗諷一句，沙利葉屏住呼吸，將燉湯送入口中。
嗯？
他眨了眨眼睛，感受著舌尖慢慢化開的鮮香。
味道……意外地還不錯？
見老先知吃得還算盡興，幾個龍都平民相視一眼，臉上終於露出放鬆的笑容，隨即安靜地轉身離去。
下午的陽光潑灑在露台上，映出幾道人影。
正在細嚼慢咽、優雅進餐的老教宗忽然一愣。
他看了眼那幾個摩恩平民的影子，又抬眼看向天空中的太陽。
沙利葉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隨即他拿起湯碗裡的銀勺，舉到自己面前。
陽光傾瀉而下。
本該落在他老臉上的勺影，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形式，斜斜倒映向另一側。
那是摩恩王都的方向，是昂德所雷斯的方向。
沙利葉緩緩放下湯勺，輕輕抽了口氣。
「嘶……警長大人也來了？」
…………
…………
地下水道，漏壺酒館。
麥克維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羅德里克大驚失色，放下克琳希德便大步衝上前去，失聲喊道：
「小姨……你怎麼了！？」
「羅迪……」
雷光虛弱的聲音顫巍巍響起，伸手抓住羅德里克的手腕。
「小姨腿軟了，快把我扶起來，這地板好他媽髒啊！」
羅德里克：「………」
咕嘟咕嘟咕嘟。
麥克維斯仰頭灌下半瓶烈酒，喉頭用力滾動。
酒液順著她小麥色的脖頸滑落，一路沒入裹胸布下深邃的乳溝里。
良久，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蒼白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但細看便會發現，她的額頭和發尖都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從剛才開始就劇烈起伏的呼吸，到現在也沒有半點平復的跡象，就連雙腿都在微微顫抖。
之前羅德里克說她還剩四成狀態，多少有些保守了。
史詩被破，身受重創，又被太陽神術的治療帶走了大部分體力，再加上已經無法計數的載人【飛雷神】。
雷光將軍此刻還有沒有正常狀態下的一成戰力，都未可知。可謂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此刻仍在戰場上的羅蘭，狀況或許都比她好一些。至少他只需要將魔力全數投入眼前的戰鬥就行。
而雷光不同。她除了戰鬥，還要分心完成掩護和撤離。
如果說這場《落陽行動》中，齊格飛是進攻核心，那麼麥克維斯便是退守核心。
進可攻，退可守。他們二人不僅是這場戰鬥的戰術支點，也必然會是後續所有戰鬥的戰術核心。
「抱歉了，我本來想直接把你們送到無盡海去的，現在大概得等一會兒了。」
麥克維斯擦了把臉上的汗水。
先不說她殘留的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她跳躍到無盡海，更重要的是，上頭的戰場還有其他人需要她去撤離。
羅德里克與克琳希德等得，其他人可等不得。
羅德里克點點頭，他抬起發紅的眼眶，聲音罕見地生澀。
「小姨，請你一定要把馬可叔帶回來……」
麥克維斯臉色不由一怔。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侄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
隨即，她一把抱住羅德里克的頭，將他塞到自己胸前，一邊揉搓一邊咧嘴大笑。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平常要是也這麼坦率，那他媽得有多可愛！」
她足足揉了半晌，直到把羅德里克那頭金髮都揉亂了，甚至還薅下來幾根，這才鬆開侄子，深吸一口氣。
「那行，看好你妹妹，小姨去去就回。」
說罷，麥克維斯便轉過身去。
「麥克維斯……」
「嗯？」
雷光腳步一頓，扭過頭。
「羅迪，還有什麼事嗎？」
正在整理凌亂劉海，試圖遮蓋髮際線的羅德里克聞言抬頭。
「啊？沒事啊。」
「哦……幻聽了？」
麥克維斯困惑地撓了撓頭，沒再多想，青電乍現，便消失在原地。
地下酒館內，再次只剩下羅德里克一個人。
哦不。這次他多了個伴。
羅德里克望向靠在吧檯邊的妹妹。
陽光穿過她頭頂的通風豎井，落在她安靜垂下的發梢上，將那張蒼白的小臉映得甜美而靜謐。
羅德里克走上前，蹲下身子。
「要是你爭點氣把阿飛得吃了，我也就不用如此處心積慮了。」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隨即，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溫柔笑容。
「不過……這次哥哥真是讓你救了。」
羅德里克伸出手，替克琳希德捋開額前碎發。
可指尖剛剛碰到她的發梢，便陡然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看向上方的排水柵格。又低頭看向克琳希德那張並沒有被陽光照亮的臉。
國王臉上的笑意幾乎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猙獰。
「影子呢？影子去哪了！？」
羅德里克猛地扭頭。
幾米開外的左側地面上，幾道窄窄的亮痕正斜斜貼在石磚縫裡。
分明此刻日頭高懸，陽光該自上而下穿過豎井，可那些光卻違背常理地偏向了另一側。
像是所有日光都被某個看不見的源頭牽引，正一點點朝同一個方向歸攏。
這不是影子的問題，出問題的是光線！
「萬光折軌，天弦歸矢……祂怎麼也來了！？」
羅德里克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不好，小姨！！」
嗞嗞。
青色電弧的跳躍。
龍霄宮殘破的鐘座上，麥克維斯的身形突兀閃現。
她手掌遮在額前，抬眼望去。
遠處天空中，森白劍光密集閃爍。龍人的身軀一次次被切割絞碎，卻又在下一瞬重組，瘋狗似的咬著熾天使窮追猛打。
滾燙的龍血、碎肉與斷骨沿著二人戰鬥的軌跡不斷墜落，像一場從天上潑下來的血雨。
那光景，可謂要多誇張有多誇張。看得麥克維斯的眼皮都在抽搐。
「真他媽牛逼啊……」
到底是龍人。
要換成她這個半精靈，別說被切成塊了，怕是隨便飛出去一個內臟，就要出人命了。
麥克維斯感慨著收回視線，扭頭看向身後倒在鐘座上的中年男人，沖他一招手。
「呦~還好嗎？」
馬可左半張臉一片焦黑扭曲，愧疚的淚水不斷從右眼滑落下來。
他哽咽許久，才擠出幾個字。
「副團長……我……我……」
「好啦好啦，大男人的哭個屁啊。」
雷光擺擺手，看著他的眼睛。
「放心，希德和羅迪老子都救出來了，你這眼睛沒白瞎。」
馬可聞言，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胸口的石頭，再也克制不住地抽噎起來。
麥克維斯蹲下身子。
「怎麼樣，還站得起來嗎？」
馬可一邊哭，一邊勉強笑了笑。
「……怕是有點難。」
「行！那老子背你。」
麥克維斯剛要伸手把馬可抱起，耳畔卻傳來一聲悠悠的呼喚。
「雷光將軍。」
她的瞳孔頓時一收，整個人幾乎彈射而起，反手握住背後的岡格尼爾：
「誰！誰在說話？！」
地上的馬可卻有些呆愣。
「副團長，您怎麼了？」
「亦稱舊名梅爾維斯。」
麥克維斯卻沒空理會他。
她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精神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限。
第一次可以當成幻聽，第二次、第三次，那就絕不是幻聽了。
「哪個王八蛋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她怒喝出聲。
可那個迴蕩在耳畔的聲音卻不曾回應，只是平靜莊嚴地繼續宣告。
「汝之名，已達天聽。」
「故此，陽光為路，白晝為橋。」
「此箭——奉告終而來！」
嘣——！
一聲驚弦炸響。
麥克維斯陡然扭頭，眼前一片金黃。
一束被擰成箭形的陽光，自摩恩王都的方向奔騰而來，掠過平原、河道、城牆與半座龍都，沿途一切被日光照到的塵埃都在這一瞬亮起，仿佛整個白晝都成了它的軌道。
嗞嗞！
麥克維斯身上的青電瘋狂跳躍，幾乎是憑本能發動了【飛雷神】。
若是平日裡，以雷光的速度，未必躲不開這一箭。
可惜……她實在太累了。
嘭！
麥克維斯的身體在鐘座上猛地一折，血肉、臟器與半截斷腿同時飛上半空。
左腹以下幾乎被整塊洞穿，鮮血沖天而起。
她口中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徑直從鐘座上倒飛出去，疾速砸進遠處廢墟。
斷牆與瓦礫被撞得層層塌陷，煙塵四散。
幾滴血水這才堪堪落在馬可的臉上。
他緩緩張大嘴巴，僅剩的右眼一點點撐到極限，目眥欲裂。
「副團長——！！！」
（感謝液態仙人掌大佬的大神認證！！！）
（梅林老師解釋一下為什麼禮物感謝要分開來。一方面是一章放太多人會顯得沒有誠意，另一方面……這是可以湊字數的呀！全放在一個章節里多浪費啊！！）
轟！
遠處傳來的震動一路滾過丘陵，酒莊地窖里的木桶跟著悶響，架在院中的葡萄藤被震得簌簌發抖。
遠方城市的上空，森白與赤紅的光芒交替爆閃。
每一次閃爍之後，都會緊跟著傳來劇烈轟鳴，以及陣陣狂暴氣流，吹得幾座葡萄酒莊園的風車嘎嘎作響。
「媽媽……」
避難莊園中，一個半大的男娃瑟縮著躲進母親懷裡。
「沒事，乖，跟媽媽待一塊兒，聽話啊。」
一個頭髮用藍布巾包起的女人聲音柔和地寬慰著，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孩子的後背，可她自己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安與擔憂。
母子倆在避難時與男人走散了，此刻她全然不知丈夫的現狀，也不知道這之後該怎麼辦。
不止是他們，此刻躲在莊園內的上百號龍都居民皆是如此。
他們有的在避難途中與親人走散，有的眼看著自己耗盡多年積蓄置辦下來的宅院，被一閃而過的森白劍光，又或是憑空降下的赤雷化作廢墟。
還有的乾脆沒能從市區中退出來。
其餘塌方、踩踏、驚馬衝撞、火勢倒灌等等二次災害造成的傷亡，此處不提。
雖然齊格飛在同米迦勒開戰前，便已經催促百姓前去避難，可畢竟是兩位SSS級的大能在索蘭尼亞市中心打得天變地異。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莫不如是。
「老先知，放風就交給我，您到屋裡去休息吧。」
一個中年壯漢走到酒莊二樓的觀景露台邊，沖背對著他的老者說道，語氣恭敬。
那老人鬚髮皆白，身著粗布麻衣，腰間綁著一條漆黑紗帶，正不停踮起腳尖眺望遠方城區，神色看起來很是緊張。
聽到壯漢的話，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走走，別煩我。」
「放風這點事，我還是能為您分擔的。」
「走啊！」
「……好吧，那您注意安全。」
見老者語氣不耐，壯漢也只得放棄，獨自返回屋內。
隨即，那老人凝望遠方城區上空乍現的紅白光華，揪著鬍子，滿頭冷汗地倒吸涼氣：
「這個『龍血』真厲害啊，竟然能跟副君殿下斗得不分上下。還好，還好我沒有去瞎摻和！」
沒錯。
這老頭正是沙利葉。
他最終是一槍沒開地跑路了！
沙利葉倒也不是沒想過，在副君殿下與齊格飛戰至酣處時，突然出手陰對面一下。
可問題是，要是能一擊奏效倒也罷了。
但萬一……失敗了呢？
那自己還有命活嗎？
「龍血」要是鐵了心想要自己的命，副君殿下保得住自己嗎？
……難說。
出手，自己大概率就此獻身天國。
不出手，頂多也就是被拉斐爾天使長臭罵一頓，剝奪「地上監察」一職，遣返神國罷了。
再說了，沙利葉本來也不想在這個遍地牛鬼蛇神的地方繼續待下去了。
副君殿下親自歷行奇蘭，神國天軍必然隨後而至。弄不好拉斐爾天使長，甚至那位警長大人都會親自降臨。
自己這種權天使，多一個少一個，根本無關痛癢。
於是在經過以上一番權衡後，沙利葉果斷選擇藏匿人群，開溜！
為了不引起齊格飛和米迦勒注意，他還特意拉了周圍幾個人一起走，權當掩護。
並且按照他對【照臨力】的了解，儘量選擇背光街區行進，幾乎躲過了那二人大戰的所有餘波。
再往後也不知怎麼回事，走著走著，跟在後頭的人就莫名其妙越來越多，甚至還一口一個，管他叫上了「先知」。
「老先知。」
正當沙利葉琢磨著之後該怎麼和拉斐爾解釋時，身後又傳來了聲音。
他一回頭，便見之前那個中年壯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了過來，身後還有幾個衣著樸素的平民，分別捧著酒桶和新鮮葡萄串。
「我們在廚房做了些燉湯，莊園裡還有些藏酒。您這一路辛苦，吃點東西歇歇吧。」
老教宗的眉頭頓時擰起，不耐煩地吼道：
「不是叫你們該幹嘛幹嘛，別來煩我嗎？！」
幾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只能面面相覷地站在原地。
見這幾個羔羊被嚇得不輕，沙利葉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他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那放下吧，放下吧。」
幾人這才面上一喜，將精心準備的食物擺在露台茶几上，隨即滿懷期待地盯著沙利葉。
老教宗被他們看得沒辦法，只得坐下來。
他先從兜里揀出一條手帕蓋在膝上，這才舀起一勺燉湯，盯著湯麵上閃爍的油光。
這真是從未有過的簡陋貢品啊。
心下暗諷一句，沙利葉屏住呼吸，將燉湯送入口中。
嗯？
他眨了眨眼睛，感受著舌尖慢慢化開的鮮香。
味道……意外地還不錯？
見老先知吃得還算盡興，幾個龍都平民相視一眼，臉上終於露出放鬆的笑容，隨即安靜地轉身離去。
下午的陽光潑灑在露台上，映出幾道人影。
正在細嚼慢咽、優雅進餐的老教宗忽然一愣。
他看了眼那幾個摩恩平民的影子，又抬眼看向天空中的太陽。
沙利葉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隨即他拿起湯碗裡的銀勺，舉到自己面前。
陽光傾瀉而下。
本該落在他老臉上的勺影，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形式，斜斜倒映向另一側。
那是摩恩王都的方向，是昂德所雷斯的方向。
沙利葉緩緩放下湯勺，輕輕抽了口氣。
「嘶……警長大人也來了？」
…………
…………
地下水道，漏壺酒館。
麥克維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羅德里克大驚失色，放下克琳希德便大步衝上前去，失聲喊道：
「小姨……你怎麼了！？」
「羅迪……」
雷光虛弱的聲音顫巍巍響起，伸手抓住羅德里克的手腕。
「小姨腿軟了，快把我扶起來，這地板好他媽髒啊！」
羅德里克：「………」
咕嘟咕嘟咕嘟。
麥克維斯仰頭灌下半瓶烈酒，喉頭用力滾動。
酒液順著她小麥色的脖頸滑落，一路沒入裹胸布下深邃的乳溝里。
良久，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蒼白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但細看便會發現，她的額頭和發尖都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從剛才開始就劇烈起伏的呼吸，到現在也沒有半點平復的跡象，就連雙腿都在微微顫抖。
之前羅德里克說她還剩四成狀態，多少有些保守了。
史詩被破，身受重創，又被太陽神術的治療帶走了大部分體力，再加上已經無法計數的載人【飛雷神】。
雷光將軍此刻還有沒有正常狀態下的一成戰力，都未可知。可謂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此刻仍在戰場上的羅蘭，狀況或許都比她好一些。至少他只需要將魔力全數投入眼前的戰鬥就行。
而雷光不同。她除了戰鬥，還要分心完成掩護和撤離。
如果說這場《落陽行動》中，齊格飛是進攻核心，那麼麥克維斯便是退守核心。
進可攻，退可守。他們二人不僅是這場戰鬥的戰術支點，也必然會是後續所有戰鬥的戰術核心。
「抱歉了，我本來想直接把你們送到無盡海去的，現在大概得等一會兒了。」
麥克維斯擦了把臉上的汗水。
先不說她殘留的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她跳躍到無盡海，更重要的是，上頭的戰場還有其他人需要她去撤離。
羅德里克與克琳希德等得，其他人可等不得。
羅德里克點點頭，他抬起發紅的眼眶，聲音罕見地生澀。
「小姨，請你一定要把馬可叔帶回來……」
麥克維斯臉色不由一怔。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侄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
隨即，她一把抱住羅德里克的頭，將他塞到自己胸前，一邊揉搓一邊咧嘴大笑。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平常要是也這麼坦率，那他媽得有多可愛！」
她足足揉了半晌，直到把羅德里克那頭金髮都揉亂了，甚至還薅下來幾根，這才鬆開侄子，深吸一口氣。
「那行，看好你妹妹，小姨去去就回。」
說罷，麥克維斯便轉過身去。
「麥克維斯……」
「嗯？」
雷光腳步一頓，扭過頭。
「羅迪，還有什麼事嗎？」
正在整理凌亂劉海，試圖遮蓋髮際線的羅德里克聞言抬頭。
「啊？沒事啊。」
「哦……幻聽了？」
麥克維斯困惑地撓了撓頭，沒再多想，青電乍現，便消失在原地。
地下酒館內，再次只剩下羅德里克一個人。
哦不。這次他多了個伴。
羅德里克望向靠在吧檯邊的妹妹。
陽光穿過她頭頂的通風豎井，落在她安靜垂下的發梢上，將那張蒼白的小臉映得甜美而靜謐。
羅德里克走上前，蹲下身子。
「要是你爭點氣把阿飛得吃了，我也就不用如此處心積慮了。」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隨即，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溫柔笑容。
「不過……這次哥哥真是讓你救了。」
羅德里克伸出手，替克琳希德捋開額前碎發。
可指尖剛剛碰到她的發梢，便陡然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看向上方的排水柵格。又低頭看向克琳希德那張並沒有被陽光照亮的臉。
國王臉上的笑意幾乎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猙獰。
「影子呢？影子去哪了！？」
羅德里克猛地扭頭。
幾米開外的左側地面上，幾道窄窄的亮痕正斜斜貼在石磚縫裡。
分明此刻日頭高懸，陽光該自上而下穿過豎井，可那些光卻違背常理地偏向了另一側。
像是所有日光都被某個看不見的源頭牽引，正一點點朝同一個方向歸攏。
這不是影子的問題，出問題的是光線！
「萬光折軌，天弦歸矢……祂怎麼也來了！？」
羅德里克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不好，小姨！！」
嗞嗞。
青色電弧的跳躍。
龍霄宮殘破的鐘座上，麥克維斯的身形突兀閃現。
她手掌遮在額前，抬眼望去。
遠處天空中，森白劍光密集閃爍。龍人的身軀一次次被切割絞碎，卻又在下一瞬重組，瘋狗似的咬著熾天使窮追猛打。
滾燙的龍血、碎肉與斷骨沿著二人戰鬥的軌跡不斷墜落，像一場從天上潑下來的血雨。
那光景，可謂要多誇張有多誇張。看得麥克維斯的眼皮都在抽搐。
「真他媽牛逼啊……」
到底是龍人。
要換成她這個半精靈，別說被切成塊了，怕是隨便飛出去一個內臟，就要出人命了。
麥克維斯感慨著收回視線，扭頭看向身後倒在鐘座上的中年男人，沖他一招手。
「呦~還好嗎？」
馬可左半張臉一片焦黑扭曲，愧疚的淚水不斷從右眼滑落下來。
他哽咽許久，才擠出幾個字。
「副團長……我……我……」
「好啦好啦，大男人的哭個屁啊。」
雷光擺擺手，看著他的眼睛。
「放心，希德和羅迪老子都救出來了，你這眼睛沒白瞎。」
馬可聞言，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胸口的石頭，再也克制不住地抽噎起來。
麥克維斯蹲下身子。
「怎麼樣，還站得起來嗎？」
馬可一邊哭，一邊勉強笑了笑。
「……怕是有點難。」
「行！那老子背你。」
麥克維斯剛要伸手把馬可抱起，耳畔卻傳來一聲悠悠的呼喚。
「雷光將軍。」
她的瞳孔頓時一收，整個人幾乎彈射而起，反手握住背後的岡格尼爾：
「誰！誰在說話？！」
地上的馬可卻有些呆愣。
「副團長，您怎麼了？」
「亦稱舊名梅爾維斯。」
麥克維斯卻沒空理會他。
她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精神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限。
第一次可以當成幻聽，第二次、第三次，那就絕不是幻聽了。
「哪個王八蛋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她怒喝出聲。
可那個迴蕩在耳畔的聲音卻不曾回應，只是平靜莊嚴地繼續宣告。
「汝之名，已達天聽。」
「故此，陽光為路，白晝為橋。」
「此箭——奉告終而來！」
嘣——！
一聲驚弦炸響。
麥克維斯陡然扭頭，眼前一片金黃。
一束被擰成箭形的陽光，自摩恩王都的方向奔騰而來，掠過平原、河道、城牆與半座龍都，沿途一切被日光照到的塵埃都在這一瞬亮起，仿佛整個白晝都成了它的軌道。
嗞嗞！
麥克維斯身上的青電瘋狂跳躍，幾乎是憑本能發動了【飛雷神】。
若是平日裡，以雷光的速度，未必躲不開這一箭。
可惜……她實在太累了。
嘭！
麥克維斯的身體在鐘座上猛地一折，血肉、臟器與半截斷腿同時飛上半空。
左腹以下幾乎被整塊洞穿，鮮血沖天而起。
她口中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徑直從鐘座上倒飛出去，疾速砸進遠處廢墟。
斷牆與瓦礫被撞得層層塌陷，煙塵四散。
幾滴血水這才堪堪落在馬可的臉上。
他緩緩張大嘴巴，僅剩的右眼一點點撐到極限，目眥欲裂。
「副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