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龍血戰似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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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引擎轟鳴般的沉悶心跳在耳畔迴蕩不休。
齊格飛低頭看去。
那顆方才還在胯下跳動的「心臟」，開始緩緩移動。隨著每一次心跳，紅色的光芒沿著他的小腹、肚臍、肋骨依次亮起，最終重新回到左胸心口的位置，滾燙而有力地跳動著。
齊格飛眼仁發紅，嘴唇微微顫動。
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並不是羞恥、震驚，或是什麼匪夷所思。而是某個困惑許久的謎題，在剎那間被徹底解開後的恍然。
以及，隨之而來的無盡惡寒。
那些此前始終想不明白的疑問與線索，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屠龍計劃》中最後那片空白的記憶，至此終於填補完整。
為什麼自己分明被貫穿心臟，卻依舊活了下來？
為什麼自己再次醒來時，會出現在牛老闆的牧場裡？
為什麼每次問及蕾娜相關問題時，她都會閃爍其詞？
為什麼每每感到痛苦時，心跳都會劇烈加速？
為什麼這兩年來，莉莉絲從沒來找過自己？
為什麼她會跟著胡德住在英靈殿上？又為什麼，她始終都是夢魔形態？
齊格飛捂住自己跳動不息的心臟，喉頭艱難鼓動。
「原來……你一直陪著我。」
只有一種解釋——是變形怪莉莉絲救了自己。
此刻在自己胸腔里跳動的【龍之爐心】，正是莉莉絲！
齊格飛思緒翻湧之際，對面的米迦勒一時也都看呆了。
那……那應該不是祂眼花了吧？
齊格飛的心臟剛才是不是自己移動了？？
爐心移動了？！！
不，不僅僅是移動這麼簡單。
它剛才甚至在米迦勒下殺手的瞬間，自主避開了致命攻擊。
它擁有自己的意志和危機感知，甚至還有一定的智慧。
它沒有藏到右側胸口，也沒有藏到頭顱等尋常地方，偏偏藏到了一個米迦勒怎麼都不可能猜到的位置。
——這顆爐心是活的！
米迦勒一時有些恍惚。眼前這一幕，讓祂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天使們的輝環。
作為天使最大的弱點，輝環同樣能夠在降臨容器中藏匿與移動。只是不同之處在於，輝環無法為天使提供無限魔力，更不可能替天使超速再生傷勢。
……等一下？
熾天使忽然一怔，目光鎖向齊格飛的胸膛。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龍人心口處的紅光便黯淡下去，像是一個剛剛完成挑釁的俏皮少女，轉瞬消失無蹤。
如果「龍血」的爐心不再固定在某個位置，如果它甚至能夠主動規避致命打擊，那……
那他豈不是沒有弱點了？！
「雷光！羅蘭！」
齊格飛的咆哮聲赫然當空炸響。
青電一閃。
麥克維斯抓著羅蘭，立時出現在他的身側。
兩名騎士臉上多少都掛著疲態，這是接受太陽神術治療傷勢後必然帶來的副作用。好在身上的傷口已經恢復利索，至少還能再戰。
羅蘭看著眼前重新立於空中的白髮龍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閣下，您還活著。」
齊格飛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六翼燃燒的熾天使，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米迦勒我來對付，你們去把殿下搶回來！」
「是！」
兩聲呼喝整齊響起。
兩名騎士沒有過問任何「如何阻擋米迦勒」之類的廢話，轉身便朝遠處逃竄的「右眼」直追而去。
「休想！」
米迦勒眼縫一閃。
此刻三人都暴露在陽光之下。齊格飛姑且不論，麥克維斯與羅蘭這種層次的敵人，米迦勒只需一劍，便可叫他們就地隕落。
祂攥緊十字軍劍正要揮落，眼前陡然閃過一道赤紅。黑鱗覆蓋的重拳裹挾沛然巨力，狠狠砸在米迦勒的下巴上。
砰！
熾天使的戰盔猛地後仰，頭頂那輪金色烈陽瞬間占據了全部視野。
於是，本該必中的森白劍光，就這麼擦著雷光和羅蘭兩人腦後險之又險地掠了過去。
「齊格飛！」
米迦勒的聲音中，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怒意。
米迦勒的【照臨力】，或者說【誰似天主？】賦予祂的那些能力，發動條件大多相似：
陽光，與視野。
祂的攻擊只能覆蓋視野中被陽光照到的目標，祂的瞬移也只能抵達視野內的陽光所在之處。
此前齊格飛是通過藏入陰影、避開陽光，來限制米迦勒的劍光。
但此刻，他不需要再躲了。他只需要保證米迦勒的視線，不要落到雷光與羅蘭身上就夠了。
而這，實在簡單太多了！
齊格飛雙翼噴涌龍雷，得勢不饒人地在半空一個迴旋，鋼鞭般的龍尾順勢抽出，撕開一道赤紅弧光。
「把她還給我！！！」
一道狹長的劍痕出現在白金甲冑的胸鎧上，米迦勒身形飛退間，手中的十字軍劍卻赫然抬起。
錚——
森白鋪天。
海嘯般的劍光剎那間出現在齊格飛周身上下，以零距離絞向他的身軀。
龍人的頭顱與軀幹嘭的一聲暴散成漫天血糜。握著【暴食之刃】的右手、雙腿、雙翼、尾巴一併飛上半空，四散墜落。
米迦勒眼縫中光芒大盛，剛要乘勝追擊，眼前卻陡然光影晃動。
那些飛散出去的殘肢，在半空中忽然一化十、十化百，轉瞬間便化出密密麻麻數以千計的一模一樣的斷臂、斷翼、斷尾與碎骨血肉。
它們紛紛揚揚散落開來，像是一場荒誕血雨，鋪滿了熾天使的視野。
——【霧裡看花】！
本已準備落劍的熾天使頓時像是大腦宕機了一般僵在原地祂，近乎呆滯地望著面前那鋪天蓋地的殘肢斷臂。
這……這他媽的爐心在哪啊？！！
祂沒有在這種萬里挑一的愚蠢猜謎上浪費片刻。
金光一閃，熾天使身形在陽光下突兀消失，繼而出現在百米之外的集市上方。
一眼望去，祂便看見了正抱著聖女飛遁的「右眼」，以及在其身後窮追不捨的摩恩雙騎。
米迦勒沒有半分猶豫，抬手便要揮劍斬落。
卻在這時——
咚咚！
無數散落的殘肢之中，一條混在其中、握著【暴食之刃】的右臂，陡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心跳。
斷口處血肉翻湧，一顆宛若寶石般璀璨剔透的金紅心臟，從截面中擠出，劇烈鼓脹。
下一刻，漆黑刀刃之上龍雷翻湧。
嶄新的骨架、肌肉纖維、血管脈絡與漆黑龍鱗，沿著那條斷臂瘋狂生長。不過一息之間，一個怒目圓睜、白髮張揚的龍人便重新「搭建」完成！
那把高舉過頂的【暴食之刃】，早已蓄力完畢，鋒刃悍然落下。接天連地的赤紅劍光傾倒而下，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中連續三次折射，剎那間轟擊在米迦勒頭頂。
熊熊燃燒的烈火輝環被這一劍硬生生壓得黯淡下去。
米迦勒連驚帶怒，視野被一片赤紅徹底吞沒。
「呃——龍血！！」
【蒼天反照】！
「哦吼！！」
「打得好！！哈哈哈哈哈——！！」
路西法和撒旦幾乎動作一致地攥緊雙拳跳了起來。
尤其是墮天使，更是近乎失態，雙手叉腰，仰天長笑，爽快至極。
沒錯！
他媽的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西西里斯那次小打小鬧算得了什麼？
對嘛，這才對嘛！
就該讓米迦勒這條狗，也好好嘗嘗挨抽的滋味！
這世上沒有比看別人挨自己挨過的打更舒爽的事了，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宿敵。
自從米迦勒出現後，路西法的心便一直懸著。
這並不全是因為他對齊格飛沒有信心，而是比起《屠龍計劃》時，現在的齊格飛多了一個極大的劣勢。
「龍血殘軀」與「御前七翼」的大戰，幾乎暴露了他所有底牌：
【即刻反射】、【瀕死再動】、【龍之爐心】、【神威】……
兩年時間，足夠伊甸設計出專門應對「龍血」的戰術。
最直接的，便是像米迦勒這樣，在齊格飛起勢之前，直接摧毀他的心臟。
而沒有了三柱威懾，「御前七翼」中的任何一位歷行奇蘭，理論上都能做到這件事。
在無法展開龍血史詩的情況下，齊格飛若想再依靠【神威】完成當年巴魯姆克對戰路西法時的戰力堆疊，已經近乎不可能。
天使們絕不會允許齊格飛重現巴魯姆克的全盛時期。
可現在，【霧裡看花】與那顆奇特的爐心，卻讓齊格飛走出了一條與「龍血勇者」截然不同的道路。
「虛假的心臟，虛構的能力……」
路西法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虛飾的勇者。」
錚——
齊格飛的腦袋驀然與脖頸分離，滾燙龍血四濺。
……第一次，魔王只用一劍便結束了戰鬥。
鋥！
森白劍光將龍人切成數段，熾天使抬腳，將他的頭顱踢飛出去。
……第二次，墮天使之王十招之內將其斬首。
鐺！
漆黑刀刃刺破數萬森白劍光，與白金色十字軍劍悍然交擊。龍人滿臉血水，瘋狂笑容的臉幾乎貼到了熾天使戰盔之前。
……第三次，雙方鬥了不下五十個回合，最終仍是路西法輕取勝果。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望著齊格飛那張鮮血密布、卻咧開兇猛笑容的臉，米迦勒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的力量增幅還遠遠稱不上趕上自己，可那份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讓米迦勒心底發寒。
祂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夠制約現在齊格飛的方式。再這麼打下去，這個怪物真的能和祂一直耗下去！
必須想個辦法讓他脫離戰鬥狀態。
米迦勒心思電轉。可尚未等祂想到辦法，屋漏偏逢連夜雨。
「副君殿下！！」
「右眼」的驚呼聲遠遠傳來。
米迦勒剛要扭頭，一隻鐵鉗般的手掌便無視足以讓皮肉化作焦炭的超高溫，徑直扣住了祂的戰盔，強行將祂的臉扳了回來。
「龍血」雙目赤紅，戰意滔天。
「你的對手是我！！」
昂——
銳利龍翼猛然振開，龍雷噴射而出。
羅蘭身化流星，撞穿面前牆體，徑直攔在力天使前方。
不等對方掉頭，他便用力朝「右眼」頭頂擲出一柄長劍。
青電一閃。
麥克維斯那具只裹著裹胸布的健美身形，頃刻間自劍柄上方乍現，堅硬鐵靴兇狠落下。
「右眼」的鼻樑當場被踩塌，金色的血點與碎牙從鞋底和臉面之間迸射開來，呈現出一個喇叭狀的爆裂弧線。
他懷裡的克琳希德脫手飛起，麥克維斯一把將少女抱進懷中，兩人即刻消失不見。
嗞嗞！
定在陳舊酒柜上的匕首乍起一道青色電弧。
羅德里克抬起視線。
「哈哈哈哈哈！」
人未現，猖狂的大笑便先一步迴蕩在下水道中。雷光抱著克琳希德，突兀出現在吧檯之上。
「哎呀爽！我操你媽的！真雞巴刺激哈哈哈哈！！」
一通狂放大笑之後，她這才低頭看向神色略顯呆滯的羅德里克。
「如何？！我們從那個鳥人手裡把你妹妹搶回來了！小姨厲害吧！」
國王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馬可那隻眼睛會招來米迦勒這麼個活爹，是他此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克琳希德被擄走，自己遭到軟禁，摩恩至此一潰千里，再無翻身的可能。
即便有齊格飛幫忙，羅德里克也從不覺得他們能在「似神者」面前討到一絲便宜。
可現在……他們竟然真的從米迦勒手裡，把克琳希德搶回來了。
那或許……
或許這樣也行……
羅德里克喉頭動了動，嘴唇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嗯……那就一起撤吧。」
他走上前，伸手接過妹妹，退到一邊。
「哦！」
麥克維斯咧開一口燦爛白牙，從吧檯上一躍而下。
「直接去大哥那裡吧，之後的反攻就從無盡海……」
噗通。
一聲沉悶聲響打斷了羅德里克的話，他回頭看去。
只見麥克維斯臉朝地直挺挺栽倒在地，像一具突然被抽掉支架的甲冑，砸在污濕的石磚上，再沒了動靜。
「雷光？」
羅德里克的瞳孔漸漸收束，臉色陡然大變：
「小姨！！」
咚咚！咚咚！
引擎轟鳴般的沉悶心跳在耳畔迴蕩不休。
齊格飛低頭看去。
那顆方才還在胯下跳動的「心臟」，開始緩緩移動。隨著每一次心跳，紅色的光芒沿著他的小腹、肚臍、肋骨依次亮起，最終重新回到左胸心口的位置，滾燙而有力地跳動著。
齊格飛眼仁發紅，嘴唇微微顫動。
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並不是羞恥、震驚，或是什麼匪夷所思。而是某個困惑許久的謎題，在剎那間被徹底解開後的恍然。
以及，隨之而來的無盡惡寒。
那些此前始終想不明白的疑問與線索，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屠龍計劃》中最後那片空白的記憶，至此終於填補完整。
為什麼自己分明被貫穿心臟，卻依舊活了下來？
為什麼自己再次醒來時，會出現在牛老闆的牧場裡？
為什麼每次問及蕾娜相關問題時，她都會閃爍其詞？
為什麼每每感到痛苦時，心跳都會劇烈加速？
為什麼這兩年來，莉莉絲從沒來找過自己？
為什麼她會跟著胡德住在英靈殿上？又為什麼，她始終都是夢魔形態？
齊格飛捂住自己跳動不息的心臟，喉頭艱難鼓動。
「原來……你一直陪著我。」
只有一種解釋——是變形怪莉莉絲救了自己。
此刻在自己胸腔里跳動的【龍之爐心】，正是莉莉絲！
齊格飛思緒翻湧之際，對面的米迦勒一時也都看呆了。
那……那應該不是祂眼花了吧？
齊格飛的心臟剛才是不是自己移動了？？
爐心移動了？！！
不，不僅僅是移動這麼簡單。
它剛才甚至在米迦勒下殺手的瞬間，自主避開了致命攻擊。
它擁有自己的意志和危機感知，甚至還有一定的智慧。
它沒有藏到右側胸口，也沒有藏到頭顱等尋常地方，偏偏藏到了一個米迦勒怎麼都不可能猜到的位置。
——這顆爐心是活的！
米迦勒一時有些恍惚。眼前這一幕，讓祂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天使們的輝環。
作為天使最大的弱點，輝環同樣能夠在降臨容器中藏匿與移動。只是不同之處在於，輝環無法為天使提供無限魔力，更不可能替天使超速再生傷勢。
……等一下？
熾天使忽然一怔，目光鎖向齊格飛的胸膛。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龍人心口處的紅光便黯淡下去，像是一個剛剛完成挑釁的俏皮少女，轉瞬消失無蹤。
如果「龍血」的爐心不再固定在某個位置，如果它甚至能夠主動規避致命打擊，那……
那他豈不是沒有弱點了？！
「雷光！羅蘭！」
齊格飛的咆哮聲赫然當空炸響。
青電一閃。
麥克維斯抓著羅蘭，立時出現在他的身側。
兩名騎士臉上多少都掛著疲態，這是接受太陽神術治療傷勢後必然帶來的副作用。好在身上的傷口已經恢復利索，至少還能再戰。
羅蘭看著眼前重新立於空中的白髮龍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閣下，您還活著。」
齊格飛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六翼燃燒的熾天使，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米迦勒我來對付，你們去把殿下搶回來！」
「是！」
兩聲呼喝整齊響起。
兩名騎士沒有過問任何「如何阻擋米迦勒」之類的廢話，轉身便朝遠處逃竄的「右眼」直追而去。
「休想！」
米迦勒眼縫一閃。
此刻三人都暴露在陽光之下。齊格飛姑且不論，麥克維斯與羅蘭這種層次的敵人，米迦勒只需一劍，便可叫他們就地隕落。
祂攥緊十字軍劍正要揮落，眼前陡然閃過一道赤紅。黑鱗覆蓋的重拳裹挾沛然巨力，狠狠砸在米迦勒的下巴上。
砰！
熾天使的戰盔猛地後仰，頭頂那輪金色烈陽瞬間占據了全部視野。
於是，本該必中的森白劍光，就這麼擦著雷光和羅蘭兩人腦後險之又險地掠了過去。
「齊格飛！」
米迦勒的聲音中，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怒意。
米迦勒的【照臨力】，或者說【誰似天主？】賦予祂的那些能力，發動條件大多相似：
陽光，與視野。
祂的攻擊只能覆蓋視野中被陽光照到的目標，祂的瞬移也只能抵達視野內的陽光所在之處。
此前齊格飛是通過藏入陰影、避開陽光，來限制米迦勒的劍光。
但此刻，他不需要再躲了。他只需要保證米迦勒的視線，不要落到雷光與羅蘭身上就夠了。
而這，實在簡單太多了！
齊格飛雙翼噴涌龍雷，得勢不饒人地在半空一個迴旋，鋼鞭般的龍尾順勢抽出，撕開一道赤紅弧光。
「把她還給我！！！」
一道狹長的劍痕出現在白金甲冑的胸鎧上，米迦勒身形飛退間，手中的十字軍劍卻赫然抬起。
錚——
森白鋪天。
海嘯般的劍光剎那間出現在齊格飛周身上下，以零距離絞向他的身軀。
龍人的頭顱與軀幹嘭的一聲暴散成漫天血糜。握著【暴食之刃】的右手、雙腿、雙翼、尾巴一併飛上半空，四散墜落。
米迦勒眼縫中光芒大盛，剛要乘勝追擊，眼前卻陡然光影晃動。
那些飛散出去的殘肢，在半空中忽然一化十、十化百，轉瞬間便化出密密麻麻數以千計的一模一樣的斷臂、斷翼、斷尾與碎骨血肉。
它們紛紛揚揚散落開來，像是一場荒誕血雨，鋪滿了熾天使的視野。
——【霧裡看花】！
本已準備落劍的熾天使頓時像是大腦宕機了一般僵在原地祂，近乎呆滯地望著面前那鋪天蓋地的殘肢斷臂。
這……這他媽的爐心在哪啊？！！
祂沒有在這種萬里挑一的愚蠢猜謎上浪費片刻。
金光一閃，熾天使身形在陽光下突兀消失，繼而出現在百米之外的集市上方。
一眼望去，祂便看見了正抱著聖女飛遁的「右眼」，以及在其身後窮追不捨的摩恩雙騎。
米迦勒沒有半分猶豫，抬手便要揮劍斬落。
卻在這時——
咚咚！
無數散落的殘肢之中，一條混在其中、握著【暴食之刃】的右臂，陡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心跳。
斷口處血肉翻湧，一顆宛若寶石般璀璨剔透的金紅心臟，從截面中擠出，劇烈鼓脹。
下一刻，漆黑刀刃之上龍雷翻湧。
嶄新的骨架、肌肉纖維、血管脈絡與漆黑龍鱗，沿著那條斷臂瘋狂生長。不過一息之間，一個怒目圓睜、白髮張揚的龍人便重新「搭建」完成！
那把高舉過頂的【暴食之刃】，早已蓄力完畢，鋒刃悍然落下。接天連地的赤紅劍光傾倒而下，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中連續三次折射，剎那間轟擊在米迦勒頭頂。
熊熊燃燒的烈火輝環被這一劍硬生生壓得黯淡下去。
米迦勒連驚帶怒，視野被一片赤紅徹底吞沒。
「呃——龍血！！」
【蒼天反照】！
「哦吼！！」
「打得好！！哈哈哈哈哈——！！」
路西法和撒旦幾乎動作一致地攥緊雙拳跳了起來。
尤其是墮天使，更是近乎失態，雙手叉腰，仰天長笑，爽快至極。
沒錯！
他媽的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西西里斯那次小打小鬧算得了什麼？
對嘛，這才對嘛！
就該讓米迦勒這條狗，也好好嘗嘗挨抽的滋味！
這世上沒有比看別人挨自己挨過的打更舒爽的事了，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宿敵。
自從米迦勒出現後，路西法的心便一直懸著。
這並不全是因為他對齊格飛沒有信心，而是比起《屠龍計劃》時，現在的齊格飛多了一個極大的劣勢。
「龍血殘軀」與「御前七翼」的大戰，幾乎暴露了他所有底牌：
【即刻反射】、【瀕死再動】、【龍之爐心】、【神威】……
兩年時間，足夠伊甸設計出專門應對「龍血」的戰術。
最直接的，便是像米迦勒這樣，在齊格飛起勢之前，直接摧毀他的心臟。
而沒有了三柱威懾，「御前七翼」中的任何一位歷行奇蘭，理論上都能做到這件事。
在無法展開龍血史詩的情況下，齊格飛若想再依靠【神威】完成當年巴魯姆克對戰路西法時的戰力堆疊，已經近乎不可能。
天使們絕不會允許齊格飛重現巴魯姆克的全盛時期。
可現在，【霧裡看花】與那顆奇特的爐心，卻讓齊格飛走出了一條與「龍血勇者」截然不同的道路。
「虛假的心臟，虛構的能力……」
路西法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虛飾的勇者。」
錚——
齊格飛的腦袋驀然與脖頸分離，滾燙龍血四濺。
……第一次，魔王只用一劍便結束了戰鬥。
鋥！
森白劍光將龍人切成數段，熾天使抬腳，將他的頭顱踢飛出去。
……第二次，墮天使之王十招之內將其斬首。
鐺！
漆黑刀刃刺破數萬森白劍光，與白金色十字軍劍悍然交擊。龍人滿臉血水，瘋狂笑容的臉幾乎貼到了熾天使戰盔之前。
……第三次，雙方鬥了不下五十個回合，最終仍是路西法輕取勝果。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望著齊格飛那張鮮血密布、卻咧開兇猛笑容的臉，米迦勒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的力量增幅還遠遠稱不上趕上自己，可那份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讓米迦勒心底發寒。
祂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夠制約現在齊格飛的方式。再這麼打下去，這個怪物真的能和祂一直耗下去！
必須想個辦法讓他脫離戰鬥狀態。
米迦勒心思電轉。可尚未等祂想到辦法，屋漏偏逢連夜雨。
「副君殿下！！」
「右眼」的驚呼聲遠遠傳來。
米迦勒剛要扭頭，一隻鐵鉗般的手掌便無視足以讓皮肉化作焦炭的超高溫，徑直扣住了祂的戰盔，強行將祂的臉扳了回來。
「龍血」雙目赤紅，戰意滔天。
「你的對手是我！！」
昂——
銳利龍翼猛然振開，龍雷噴射而出。
羅蘭身化流星，撞穿面前牆體，徑直攔在力天使前方。
不等對方掉頭，他便用力朝「右眼」頭頂擲出一柄長劍。
青電一閃。
麥克維斯那具只裹著裹胸布的健美身形，頃刻間自劍柄上方乍現，堅硬鐵靴兇狠落下。
「右眼」的鼻樑當場被踩塌，金色的血點與碎牙從鞋底和臉面之間迸射開來，呈現出一個喇叭狀的爆裂弧線。
他懷裡的克琳希德脫手飛起，麥克維斯一把將少女抱進懷中，兩人即刻消失不見。
嗞嗞！
定在陳舊酒柜上的匕首乍起一道青色電弧。
羅德里克抬起視線。
「哈哈哈哈哈！」
人未現，猖狂的大笑便先一步迴蕩在下水道中。雷光抱著克琳希德，突兀出現在吧檯之上。
「哎呀爽！我操你媽的！真雞巴刺激哈哈哈哈！！」
一通狂放大笑之後，她這才低頭看向神色略顯呆滯的羅德里克。
「如何？！我們從那個鳥人手裡把你妹妹搶回來了！小姨厲害吧！」
國王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馬可那隻眼睛會招來米迦勒這麼個活爹，是他此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克琳希德被擄走，自己遭到軟禁，摩恩至此一潰千里，再無翻身的可能。
即便有齊格飛幫忙，羅德里克也從不覺得他們能在「似神者」面前討到一絲便宜。
可現在……他們竟然真的從米迦勒手裡，把克琳希德搶回來了。
那或許……
或許這樣也行……
羅德里克喉頭動了動，嘴唇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嗯……那就一起撤吧。」
他走上前，伸手接過妹妹，退到一邊。
「哦！」
麥克維斯咧開一口燦爛白牙，從吧檯上一躍而下。
「直接去大哥那裡吧，之後的反攻就從無盡海……」
噗通。
一聲沉悶聲響打斷了羅德里克的話，他回頭看去。
只見麥克維斯臉朝地直挺挺栽倒在地，像一具突然被抽掉支架的甲冑，砸在污濕的石磚上，再沒了動靜。
「雷光？」
羅德里克的瞳孔漸漸收束，臉色陡然大變：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