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終將漫過一切的白色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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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那是什麼東西?

  楊靜輕輕抽了口氣,盯著阿道勒手中的那杆虛幻白旗。旗面之上,黑色的波浪標誌清晰分明。

  旗幟本身她並不陌生,如今的舊都,白底波浪紋幾乎隨處可見,那是「浪潮」的象徵。

  真正讓她警惕的,是這面旗幟出現的方式。

  武技?

  魔法?

  楊靜微微皺眉。

  據她所知,阿道勒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別說超凡手段,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怎麼可能憑空舉起這樣一桿虛幻的旗幟?

  ……算了,先幹掉他再說。

  十字準星穩穩落在目標的眉心,她正要扣下扳機,那杆白旗卻猛然落下,「咚」的一聲,插入萊恩哈特宮的露台。

  「都別慌——!」

  歇斯底里的吼聲經由傳音魔法轟然迴蕩在整座廣場。

  原本因爆炸而潰散的人群猛地一滯,紛亂的腳步停下,一道道視線再一次投向露台。

  阿道勒·特勞恩死死攥著旗杆,雙眼通紅,脊背筆直。鮮血順著他的左耳汩汩流下,染紅了衣領,他的神情卻前所未有地堅定。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隨著人群的目光陸續匯聚,那杆「浪潮」旗幟開始緩緩升高、擴展,從原本只容一人揮動的小旗,逐漸化作獵獵作響的大纛。

  「諸位同胞……別慌、別退,更別逃。」

  他的聲音低沉,卻平穩:

  「你們在逃什麼呢?逃那些高高在上、躲在宮殿裡,把你們當數字、當雜草、當可以隨意收割之物的人嗎?」

  「可你們已經看到了——」

  阿道勒顫抖著指向一旁,那條仍在汩汩淌血的孩子的小腿。

  「他們有多麼的喪心病狂。他們從來沒有把我們當人!」

  他重重一頓旗杆:

  「我以為,今天各位站在這裡,正是因為你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難道不是嗎?」

  廣場上的騷亂進一步平息下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呼吸粗重,甚至有人身前,憑空凝現出一桿虛幻的白旗。

  「宰相閣下死了,我也差點死了。為了阻止這場演講,敵人煞費苦心、喪心病狂——為什麼?」

  阿道勒目光灼灼,用力敲了敲胸膛:

  「因為他們害怕,他們害怕我們聚在一起,害怕我們意識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雜草,也是可以燃燒的。」

  「沒錯!我們是雜草,是可以被隨意收割的雜草!但也是一旦被點燃,就可以燎原的雜草!」

  「這個國家不是他們的,是我們的!!」

  「是,他們有軍隊、有騎士、有超凡者。」

  「但我們有的是人數、是憤怒、是一個個被壓榨到極限後,退無可退的意志!!」

  「摩恩王國有多少騎士老爺?又有多少像我們這樣的雜草!?他們的劍鋒,真能把我們全部斬盡嗎?!」

  「若是數萬萬的雜草一同燃燒,難道還燒不死他們嗎?!」

  「如果還不夠——那就讓比蒙,讓奧菲斯,讓所有流過血、哭過、逃過、憤怒過的人,都加入進來!」

  虛幻的白旗在阿道勒身前翻湧不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延展。

  「從今天起,從現在起,我們不分種族、不分彼此,我們都是浪潮——終將漫過一切的白色浪潮!!」

  「這場戰爭我們必將勝利!浪潮——必將勝利!!」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胸前劃出一道波浪般的弧線,隨即猛地斜指天空。

  「Welle heil!」

  霎時間,廣場之上數萬道目光盡數染紅。

  一桿杆白旗在他們身前接連凝現,人們齊齊右手按胸,劃出波浪,斜指天空。

  「Welle heil!」

  「Welle heil!!」

  「Welle heil!!!」


  ……

  城郊倉庫。

  已經從史頁中取出越野車、正準備跑路的弗雷德里克驟然一頓,抬頭望向舊都方向。

  「……怎麼演講還在繼續?」

  他眉頭緊擰,語氣陡然轉冷:

  「突擊組,你們到哪了?」

  好半晌,沒有任何回應。

  弗雷德里克心頭莫名一沉,再次開口:

  「狙擊點,即刻狙殺阿道勒。」

  然而,那個一向靠譜的星梅此刻也沒了應答。

  只有一聲聲整齊的「浪潮萬歲」不斷從城內傳來。

  弗雷德里克猛然扭頭,只見萊恩哈特宮方向,一桿巨大的虛幻白旗巍然矗立,漆黑的波浪紋樣獵獵翻湧,仿佛要遮蔽天空。

  他眨了眨眼,臉色一點點變得發白,呼吸不自覺地加重:

  「星梅女士,即刻狙殺目標!」

  鐘樓之上。

  蒸汽步槍靜靜躺在地面,鑄鐵槍身反射著冷冽的光。

  「星梅女士,即刻狙殺目標!」

  「星梅女士?星梅女士?!你聽到了嗎?」

  楊靜目光狂熱,怔怔望著廣場中央那杆不斷拔高的白旗,對通訊中的呼喊置若罔聞。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抬起。

  隨著人群的齊聲高呼,喃喃出聲:

  「Welle heil……Welle heil……」

  就在這時,她腰間的湛藍太刀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瑤塘洞開,鈷藍色的水流翻湧而出。海瑟薇踏浪躍出,一把扣住楊靜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拽入水流之中。

  「王座!王座!!」

  楊靜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仿佛從噩夢中驚醒般猛吸一口涼氣:

  「那是什麼東西?我剛才……怎麼了?」

  海瑟薇死死盯著遠處那杆仍在瘋狂拔高的白旗,臉色很是難看:

  「王座……那是史詩,數萬人的,集團史詩,好像會同化思維,而且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她那向來歌詠似的語調,都在此刻加快:

  「海瑟薇,也會受到影響。」

  楊靜神情都有些發愣,下一瞬猛地失聲:

  「弗雷德里克!聽得到嗎!?『浪潮』鑄就了集團史詩,立刻讓你的人撤離廣場——不要靠近!!」

  然而,已經晚了。

  哐當!哐當!哐當!

  一柄柄巨劍脫手墜地。

  全副武裝的教堂騎士們僵立原地,頭盔下通紅的目光死死凝視著白旗。

  他們緩緩舉起右手。

  「……Welle heil.」

  …………

  「集團史詩?!」

  拉斐爾一把拽住已經被同化的馬可,振翼直衝高空。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中浮現出一把銀色豎琴,琴弦撥動,清鳴空靈的音律在雲層間迴蕩。

  但馬可臉上的狂熱卻沒有絲毫消退,反而愈發扭曲,甚至開始劇烈掙扎,試圖掙脫拉斐爾的控制。

  「【慷慨之琴】無效?這不是精神異常?!」

  智天使心頭大驚,連連拔升高度,一口氣飛出數百米,回到此前的觀測點。

  直到遠離那杆白旗的影響範圍,馬可眼中的狂熱才一點點褪去。

  他猛地回神,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緩了好久才聲音發緊地開口:

  「伯多祿閣下……多謝您的搭救。」

  算上西西里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即便對方是天使,馬可心中也難免生出由衷的感激。

  「少廢話!」

  拉斐爾卻面色陰沉至極,低聲怒喝:

  「立刻把視野共享給弗雷德里克,讓他看看他都幹了些什麼!?」

  「Welle heil~Welle heil~」


  就在這時,一道天真、卻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童聲,自下方悠悠傳來。

  拉斐爾臉色一變,猛地向下看去。

  只見萊恩哈特宮的穹頂之上,那個原本被掛在避雷針上的幼小身軀,竟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緩緩支起。

  他學著腳下人群的動作,高舉右手。

  「呼——總算成了。」

  真理之神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再晚一點,我這具容器可真撐不住了。真是不枉我拿自己當誘餌,把諸位的火力全都引走。」

  那張稚嫩的臉上,數十枚眼球汩汩滲著膿血,猙獰可怖,可他的笑容卻燦爛而滿足。

  「想不到吧?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帶著一種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思潮,竟然在神明層次的博弈之中,完成了一場本不可能完成的演講。」

  「何為真理?此即真理!」

  密密麻麻的眼球齊齊眨動,「亞當」仰望天空,咧開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麼這一手,你可料到了嗎?人類~」

  ……

  城郊倉庫。

  狂風呼嘯,掀動雪白的醫用大褂。

  天才的背影僵立原地,微微顫抖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遠方那杆參天而立的白色旗幟。

  此時此刻,伏爾泰格勒的大街小巷,無論是否身著白襯衣,所有居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個方向——那杆插在萊恩哈特宮之上的虛幻白旗。

  數千?

  數萬?

  數十萬?

  還是數百萬!?

  無數隻白色衣袖包裹的手臂高高舉起,伸向天空。

  他們呼喊:

  「Welle heil!」

  他們宣告——

  浪潮萬歲!

  光輝紀528年七月十二日。

  席捲奇蘭大陸、延綿百年之久的「不死浪潮」,於摩恩王國的伏爾泰格勒,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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