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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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持明哥的大神認證!!)

  狙擊、斬首、爆破。

  三次刺殺,層層遞進。

  若將第一次歸結為偶然,第二次尚可勉強稱作巧合,那麼第三次,已經再無任何僥倖可言——

  對方,毫無疑問已經精準掐住了自己神權的弱點。

  真理的神權【鏡選現界】絕非是毫無短板的萬能大權。

  它對現實的改寫,必然要付出代價,而這代價,取決於現實本身的「密度」。

  密度越高,改寫的範圍越小,代償越重。

  問題在於——

  什麼,才是所謂的「密度」?

  一個凡人的生命,與一位超凡者的生命,其密度差距自然是天壤之別。

  「亞當」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阿道勒生了死、死了生,但若刺殺對象換成齊格飛,現實的密度便會驟然拔高,改寫的難度成倍增長。

  生命的密度存在差距,這並非秘密,也不難理解。

  想壓制【鏡選現界】,最好辦法就是增加現實的密度,這也很好理解。

  但這三次刺殺,顯然與生命的密度無關。

  死的全都是凡人。改寫他們的生死,對「亞當」而言輕而易舉。

  那麼,對方真正瞄準的究竟是什麼?

  他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在提高現實的密度?

  「亞當」面色猙獰,數十隻充血的眼球同時轉動,倒映著廣場上升騰的濃煙,以及陷入混亂的人群。

  究竟有多少人被捲入爆炸?

  又有多少人目睹了這場自爆?

  要在遏制爆炸後果的同時,讓這數萬、乃至數十萬的凡人平息恐慌,留在廣場繼續聆聽演講——

  該如何改寫?

  無論怎樣改,自爆一旦發生,人群就必然恐慌;

  如此密集的廣場,一旦爆炸,就一定會有人死去;

  有人死,就必然引發更大的混亂,演講也勢必中斷。

  這是凡人的天性,也是凡人的認知——爆炸等於死亡。

  是的,認知。

  凡人與超凡者的生命密度存在差異,但凡人的認知,與超凡者的認知,其密度卻完全一致。

  《屠龍計劃》時,在場的單位哪怕算上隱於暗處的梅林和胡德,整個西西里斯大草原的活人全部加起來都不超過十指之數。

  然而此刻的萊恩哈特宮,可是有數十萬雙眼睛在盯著!

  在必須完成因果律閉環的前提下,同時對現實進行改寫,且改寫內容還要落在這數十萬凡人的認知範圍之內——

  這樣的密度,已經與直接改寫數位超凡者的生死,幾乎沒有區別。

  而一旦前後現實的因果無法閉環,現實產生的偏移就會直接反噬到「亞當」身上。

  數十萬人的認知差異,足以讓真理之神這具容器當場崩潰。

  而這,正是弗雷德里克的目的。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改寫!

  認知,是【鏡選現界】最大的秘密,真理一直將這點掩飾的很好。

  可對面的那個人類,卻只用了兩次刺殺便幾乎解構了自己的神權。

  這真的還是人嗎?

  然而,比起【鏡選現界】被破解所帶來的震驚,此刻更令「亞當」憤怒的,是對方的態度。

  祂已經可以確定了。

  對手不可能是猶大,甚至都不是太陽的人。

  太陽與真理雖是對頭,但無論是猶大,還是那個「似神者」,即便忌憚、即便厭惡,在內心深處,依舊對神明懷有敬畏。

  可對面這個人類不同。

  他的舉動之中,沒有半分敬畏、沒有絲毫尊重。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傲慢的試探。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窺視神明、不見真理的狂妄,讓「亞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祂最厭惡的人。

  那個將真理的信仰完全摧毀,將祂的信徒當做奴隸來驅使的瀆神者——

  人皇,尤里烏斯·奧菲斯。


  對面那個人類,與尤里烏斯幾乎如出一轍。

  對神明毫無信仰,對真理毫無敬畏。

  甚至就連這次爆破的方式,都透著一股對自己會如何反應的好奇。

  「別太狂妄了……」

  真理之神臉上的無數眼球轉動,雙掌緩緩抬起:

  「不過是枉活百年的短生種,膽敢窺視真理——你以為你是誰啊?人類!」

  啪!

  男童的雙掌轟然合攏,模糊的光影驟然擴散,瞬息覆蓋了混亂的廣場——

  【鏡選現界】發動。

  …………

  「他要自爆!快阻止他——!!」

  伴隨著阿道勒的驚聲尖叫,四周的人群紛紛扭頭看去。

  兩顆墨綠色的手雷被高高舉起。

  噗呲——引線拉開。

  然而,片刻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人看向手中的啞雷,神情僵住。

  「摁住他!」

  下一刻,周圍的「浪潮」成員一擁而上,將那人死死摁倒在地。

  「話事人先生,我們控制住——」

  轟!轟!轟!轟!轟!

  話音未落,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炸響,火雲翻卷,碎石橫飛。

  慘叫聲瞬間響起,人群失控,四散奔逃。

  宮殿穹頂之上,「亞當」深吸一口氣,再次抬手,雙掌合攏。

  ……

  「你要幹什麼?!這裡有個可疑的傢伙,快攔住他!」

  【鏡選現界】發動。

  ……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自爆啊……」

  【鏡選現界】發動。

  ……

  「操,手滑了!」

  【鏡選現界】發動。

  ……

  【鏡選現界】。

  【鏡選現界】。

  【鏡選現界】。

  清脆的拍掌聲一次又一次在空氣中迴蕩。

  有拉開引線卻遲遲不響的;

  有剛舉起手雷就被人撲倒制止的;

  有引線沒拉開,手雷直接滑出手心的;

  甚至還有人抱著手雷失聲痛哭,莫名崩潰的。

  合理的、不合理的,各種「巧合」在廣場各處同時上演。

  爆炸聲從最初的十數聲不斷減少,終於——

  轟!轟!

  僅剩的兩團火雲竄起。

  一條折斷的小腿打著旋飛上露台,落在阿道勒腳邊,血水汩汩流淌。

  人群再度尖叫,四散奔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又一次上演。

  可這一次,拍掌聲卻沒能再響起。

  宮殿穹頂之上,「亞當」幼小的身軀搖搖欲墜。一顆顆充血的眼球中,大股膿血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滴落。

  他仍強撐著想要舉起雙手,可腳下一滑,整個人從避雷針上跌落。

  尖銳的針尖刺破禮服的燕尾,將那具小身體像曬臘肉般高高挑起,隨風晃蕩,再無動靜。

  高空中,拉斐爾怔怔地望著這一幕,神思恍惚。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身為摩恩王室的大王子,冷酷地下令炸死自家的平民;

  而作為外來神祇的真理,卻在用神權一次次替這些凡人兜底。

  何等荒唐?

  可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位直接造成「龍血」隕落的真理之神;

  那位在西西里斯將三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真理之神;

  那位連梅林都奈何不得的真理之神——

  輸了。

  輸給了一個凡人。

  「各觀察點匯報情況。」


  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拉斐爾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開口:

  「高空——」

  「哎,罷了。」

  對方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一轉:

  「這次沒有必要了,直接記錄——」

  倉庫內,弗雷德里克靠在稻草堆上,神情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第三階段刺殺。觀察樣本在面對大規模因果邏輯混亂時,選擇以小幅度、多頻次的現實改寫,製造連續巧合以遮蓋既定事實。」

  「但由於巧合的連續性與異常性,導致因果律無法完全閉合,對其本人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刺殺行動,到此結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不知為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還沒等他們真正放鬆,下一道命令驀然響起:

  「突擊組準備。」

  突、突擊組?

  拉斐爾聽得瞪大了眼睛。

  什麼突擊組?

  刺殺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真理已經倒下,演講也被打斷,這個人類還要幹什麼?

  「各觀察點即刻突入萊恩哈特宮。」

  冷漠的命令毫無波瀾地傳來。

  「沿途所見,凡身著白襯衫者,無論男女,不分老幼,一律格殺。」

  「此戰——」

  弗雷德里克從梅莉手中接過分析手帳,一邊翻看,一邊面無表情地補上最後一句:

  「務必剿滅『浪潮』,斬首阿道勒·特勞恩,活捉真理。」

  「……」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與此前三次果斷而高效的行動不同,這一次命令落下後,久久無人回應。

  弗雷德里克眉梢微挑:

  「各位,有什麼疑問嗎?」

  倉庫外,教堂騎士隊長遲疑著走進來,聲音發顫: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平民……都殺了嗎?」

  弗雷德里克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對方臉上,語氣低沉:

  「看來,各位並沒有理解我們在做什麼。」

  他輕輕點了點腳下的地面。

  「我們此刻站在這裡,並不是在對某個個體實施暗殺。」

  「我們是軍隊。我們在平叛。」

  他抬手指向舊都的方向:

  「城裡的那些人,也不是什麼無辜平民。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已經完全控制舊都,並且得到一位神明直接協助的叛亂分子。」

  「方式或許特殊,但本質沒變——這是一場戰爭。」

  弗雷德里克的語氣很淡漠,陳述著簡單的事實:

  「而戰爭之中,生命本就廉價。」

  「至於誤殺的問題,各位無需擔心。真正的摩恩子民,此時此刻,應當已經脫下白襯衣,藏匿起來。還站在廣場上,聆聽他們話事人演講的——」

  「不是平民。而是一群試圖推翻一切秩序的激進瘋子。」

  「明白了嗎?」

  騎士隊長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另外——」

  弗雷德里克合上手帳,從肥碩的腰後抽出左輪,抬手,對準騎士隊長的大腿,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血花炸開,騎士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戰爭期間,凡對主帥提出疑問、反問、質詢等除服從以外的任何抗命行為,一概軍法處置。」

  他放下槍,再一次下令:

  「現在——全員突擊!」

  仿佛被這一聲槍響驚醒,倉庫外待命已久的教堂騎士齊齊拔出巨劍,鐵靴踏地,迅速湧入城內。

  高空中,馬可的臉色複雜難言。

  同為薔薇之子,可唯獨這位弗雷德里克殿下,他始終親近不起來。


  不僅是他,就連麥克維斯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是如此。

  對小公主克琳希德,她向來溺愛;

  對二王子羅德里克,她可以斥責,也能玩笑;

  唯獨對大王子弗雷德里克,幾乎從未見過雷光與他有過任何互動。

  說真的,馬可甚至覺得,比起此刻被掛在避雷針上的「亞當」,自家這個大侄子反倒更像一位神明。

  他嘆了口氣,看向身旁的拉斐爾道:

  「伯多祿閣下,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

  馬可微微一愣,有些愕然地看著這位「神之舌」。

  智天使頭頂的輝環飛速旋轉,臉色陰冷得近乎能結霜。

  這個弗雷德里克必須得死。

  不能留了!

  他和黑袍宰相——不,他比黑袍宰相還要危險。

  拉斐爾心念飛轉。即便有些對不起猶大,但這也是為了神國,為了我主。

  否則終有一日,他的獠牙會指向伊甸!

  念頭既定,拉斐爾不動聲色地振動翅膀,緩緩自雲層中降下。

  等這次行動結束,在他重新隱匿之前——

  幹掉他!

  …………

  【星梅女士。】

  鐘樓上,楊靜低頭看向漫遊手冊上的傳信。

  是的,傳信。

  並不是「神之舌」的傳音,而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史頁傳信。

  傳信時間——十分鐘前。

  【不出意外的話,第三階段刺殺結束後,那個天使應該想殺我了,我得提前撤離。勞煩您解決舊都的事後,幫忙轉告羅迪,讓他儘快把這個天使弄走,在下害怕。】

  【在下一旦感到害怕,就會忍不住尋求奧菲斯人的庇護。】

  楊靜:「……」

  這堪稱未卜先知的內容,讓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這貨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重新端起狙擊槍,將準星推向宮殿露台。

  楊靜可不是弗雷德里克。

  心不是鐵打的,做不到毫無負擔地去屠殺老弱婦孺。

  狙掉阿道勒,把還滯留在廣場上的人嚇散,這就夠了。

  右眼重新貼上瞄準鏡,目光卻在下一刻猛地一滯。

  透過倍鏡,她清清楚楚地看見——

  宮殿露台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還筆直地站在那裡。

  無視廣場上的混亂,無視升起的硝煙,只是靜靜站著,高高舉起右手。

  一桿虛幻的白旗在他的手中,迎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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