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萬里赤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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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摩恩王國、比蒙聯邦、洛斯林德大樹海與奧菲斯帝國之間,有一片遼闊的曠野。

  那是當年獅子心王萊恩哈特在戰後為奇蘭萬族劃分領土時,特意留出的緩衝區域。

  也也就是在這片緩衝地帶中,坐落著奇蘭大陸最廣袤、最負盛名的草原——西西里斯大草原。

  它東西綿延四百公里,南北縱深三百五十公里,總面積多達約十四萬平方公里。

  這裡的草場四季常青,數以千計的溪流河道在這裡縱橫交錯,六百多個大小湖泊星羅棋布,除與洛斯林德的交界處有一小部分森林帶,其餘九成以上,儘是蒼翠蔥蘢的牧草地。

  對於冒險者們來說,這片草原是無主之地,遍布著尚未發現探索迷宮和古代遺蹟,是個一夜暴富的野外寶庫。

  而對於國家而言,這裡是牲畜的天堂、國力的糧倉。比蒙的豐蹄部族、奧菲斯的軍用畜養區、摩恩的後備放牧場,幾乎都在此設有據點。

  也因此,這片草原早在五百年前就被萊恩哈特定下死規,任何國家、任何勢力都不得據為己有——正如「西西里斯」在古語中的含義:神賜的瑰寶。

  時值初冬。

  但草原上卻沒有半點枯黃的跡象,依舊是青翠一片,蒼翠欲滴。

  一陣涼風掠過,蒼茫的草原掀起陣陣波浪,草葉隨風起伏,仿佛綠海蕩漾。

  陽光灑落,草尖的露珠泛著金光,壓彎了草葉,緩緩滑落。

  滴答~

  一頭散養的綿羊忽地抬起腦袋,呆呆地嚼著嘴裡的青草,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前方。

  那裡,一名身披黑袍、兜帽遮面的人正獨自漫步在草原上。

  步伐悠然,哼著歌調,肩頭竟還有兩隻小雲雀棲息,隨他一同前行。

  其行進的方向,正是那片坐落於湖泊之畔——比蒙八旗大軍營地。

  …………

  連綿的營地環繞著水質清澈的天然湖泊築起,粗大的營柱撐起厚重的獸皮帳篷。

  劍齒紋、黑爪紋、展翼紋、斑斕紋、嘯月紋……比蒙八旗的戰紋獵獵作響,在初冬的風中激盪如濤。

  每座軍帳前都燃著篝火,鐵鍋咕嘟作響,獸人士卒三三兩兩圍坐飲酒,或磨礪爪牙,或打賭擲骰。氛圍鬆弛,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兇悍殺氣。

  中央王帳內。

  巴格斯正坐於主位,端著一份報紙,神情專注。

  這是今天一早剛從烏爾巴蘭快馬加鞭送來的特刊,頭版印著奧菲斯的大捷戰報。

  讀著那震撼人心的戰損比,狼王胸腔里也忍不住湧出一股豪情。

  他有一半人生是在奧菲斯度過的。

  他所接受的教育,仰慕的恩師,以及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都在那個鐵血帝國。

  他曾親歷對魔前線的血戰,奧菲斯對他而言,並不是異國他鄉,而是真正的第二故鄉。

  然而,這股豪氣很快便被更濃重的憂慮壓下。

  雖說魔族未傾全力,但這並不妨礙奧菲斯展現出壓倒性的軍力。

  要知道,如今的奧菲斯也是雙線作戰。

  一邊在南部與摩恩拉鋸,一邊於尼伯龍根雪原圍剿魔族。

  可怕的是,他們不僅重創魔族聯軍,連摩恩也被牢牢牽制。

  摩恩此戰幾乎傾盡國力,北境集結的是王國軍與黑鐵十字軍的全部主力,可奧菲斯呢?不過是兩支新編集團軍而已。

  對巴格斯這位奧菲斯「故人」而言,這無疑是值得喝彩的勝利。

  但對如今的比蒙獸王而言,這絕不是什麼能夠慶賀的消息。

  奧菲斯此戰大破魔族,一旦對魔前線穩定下來,皇帝的兵鋒接下來會瞄準哪裡,已經不言而喻。

  比蒙與摩恩的關係,必須重新回到正軌——兩國唯有聯合,才有可能抵擋奧菲斯的傾軋。

  至於西境舊怨?

  狼王只覺可笑。

  戰爭哪有不流血的?

  一個國家若要發展壯大,不是汲取別國的血,就是吸乾本國百姓的髓。

  長久以來,摩恩的王公貴族選擇了後者,而他巴格斯,要選擇前者!


  他不信黃金王子和黑袍宰相不明白這個道理。

  所謂國讎家恨,只是底層人民的執念——

  對他們這些站在權力巔峰的人來說,世上沒有永恆的仇恨,只有不斷變化的利益。

  他們敢如此瘋狂地對全大陸宣戰,顯然是有人給了他們足夠的底氣和籌碼。

  「齊格魯德……」

  念到這個名字,巴格斯不由皺眉。

  一想到那位白龍勇者,他就格外頭疼。

  雖然至今沒有確鑿證據表明勇者參與了此戰,但巴格斯幾乎可以斷定,摩恩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一定是有齊格魯德在背後撐腰。

  也只有這位執拗的勇者,才會為了給同伴報仇,不顧一切地掀起戰火——這很符合他一貫的行為邏輯。

  雖說他的聖劍已折,但巴格斯絕沒有狂妄到認為這就足以與之抗衡。

  事實上,連「聖劍已斷」這件事,他都刻意壓了下去。

  他不想讓這件事人盡皆知。

  聖劍因自己而斷,這種傳聞若是流傳出去,既損聲譽,也易引發混亂。

  尤其是在魔王隱於奇蘭大陸的當下,極易動搖人心。

  當務之急,是儘快終止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扶正王女克琳希德,並想辦法與勇者化解誤會。

  然而——

  巴格斯合上報紙,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黑袍宰相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由低聲自問。

  比蒙大軍至今未動,無非是因為他對勇者齊格魯德仍心懷忌憚。

  巴格斯選擇的戰術,和當初在獸王宮面對齊格魯德時如出一轍——絕不主動進攻。

  可眼看就要進入十二月,摩恩北線戰場都快撐不住了,此前揚言要討伐比蒙、要為西境復仇的黑袍宰相卻不見任何動靜。

  西蒙城早已被清空,靜得像座死城。

  狼王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比如——壓根就沒有什麼勇者參與戰局,一切不過是他自己的杞人憂天?

  又或者,那位黑袍宰相正是利用了他的顧慮,故意放空城市,擺出一副「儘管光臨」的姿態,實則裡面空無一物。卻成功讓他把十萬大軍死死釘在草原上。

  這樣一來,摩恩便能放心調動兵力,集中應對北線的奧菲斯軍和南境的海盜聯軍……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巴格斯盯著案几上的作戰地圖,沉聲自語:

  「要不……派支部隊去試探一下?」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思緒。

  一名狼人衛兵衝進營帳,行禮報告:

  「大王,鷹哨剛剛來報,大營前方五公里處,有一名黑袍人,正在靠近我軍營區。」

  黑袍人?

  黑袍宰相!?

  他終於要出手了?

  巴格斯神色一振,立刻問道:「他帶了多少人馬?」

  衛兵遲疑了一下,語氣不確定地答道:

  「鷹哨說……好像……只有他一個。」

  狼王頓時一愣。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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