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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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突兀的掌聲響起,老和尚不緊不慢地拍著,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扭曲著成一種病態到極致的亢奮。

  「精彩,精彩。」

  他聲音尖細,死死盯著只剩半口氣的尹忠武,流露著赤裸裸的欣賞:

  「嘖嘖嘖,那一下鷂子翻身妙不可言,咔嚓一聲乾脆利落,老衲我就愛看這父慈子孝的戲碼,哈哈哈哈!」

  尹忠武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中,老和尚那張枯樹皮般的臉如同鬼影般搖曳。

  體內那股將他折磨得死去活來的藥力,只剩下絲縷灼熱,在破損的經脈中遊走,帶來麻癢感。

  「小娃娃,別瞪眼啦。」

  老和尚蹲下身,湊到尹忠武眼前,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尹忠武胸口:

  「你這一身爛肉看著慘,實則是天大的造化,等你這身皮肉自個兒長利索了,嘿嘿,一步登天,直接就是玄脈境一品,在這傲空國里,夠你橫著啦。」

  「靈息?玄脈?」

  出身凡俗的尹忠武對這些仙家術語一竅不通。

  「嘖,鄉巴佬就是麻煩。」

  老和尚不耐煩地撇撇嘴:

  「來來來,老衲給你這土包子開開眼,修士九重天,聽著!」

  他掰著髒兮兮的手指頭,如同唱戲般抑揚頓挫:

  「褪凡三境!」

  「一曰靈息,引氣入體,二曰玄脈,打通奇經,三曰真罡,氣貫周身。」

  「每境都得爬上九層小台階,才算圓滿,練成了,嘿,你這身臭皮囊才勉強能算耐用。」

  「問道又有三境,一為法相,二為洞虛,三為涅槃。」

  「修成了嘛,能玩點小花招。」

  「最後的登天三境,可超脫輪迴,觸摸天道,老衲活了這麼久,也就那麼幾位上古大能是此境界。」

  老和尚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哈哈哈哈,超脫輪迴?觸摸天道?上古大能?」

  「編,接著編,老衲活了這麼久,也就聽老棺材瓤子們提過一嘴,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老和尚猛地收住。

  那張臉瞬間又換回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他湊近尹忠武,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昵:

  「老衲這輩子最愛的道可不是超脫輪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純粹的邪惡。

  「父奪子妻,兄弟鬩牆,手足相殘,嘖嘖嘖…這才是人間至味,比什麼仙丹妙藥都滋補。」

  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氣:「今天你這齣兒子弒父演得是真不錯,老衲看得心裡歡喜。」

  他直起身從他那件看不出本色的破舊僧袍袖子裡摳出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戒指,材質非金非玉,黯淡無光,戒面是一個仿佛在尖叫的骷髏浮雕,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看你小子順眼,再賞你個機緣。」

  老和尚不由分說地抓起尹忠武的手,將那枚骷髏戒指套在他的食指上。

  「拿著這個去噬魂宗,交給他們宗主,就說,嘻嘻嘻,就說瘋和尚讓你去的,保管你去了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尹忠武只覺得指尖傳來一股陰寒,沒聽清老和尚說了什麼,意識便徹底沉入黑暗。

  接著,他踱到尹天德那具無頭屍體旁,毫不避諱地伸腳踢了踢,然後彎腰一把扯下七寶錦斕袈裟。

  他拎著袈裟隨手一拋,正好蓋在角落裡古白身上。

  老和尚對著毫無動靜的骷髏喊道:

  「喂,骨頭架子,醒了沒?醒了就收好這兩件寶貝,這罐沉檀燼還這袈裟算對老衲剛才行為的賠禮,嘻嘻嘻,別客氣,儘管用。」

  他自顧自地說完,環視了一圈溶洞。

  「嗯,玩夠了,該收拾收拾走人咯。」

  老和尚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右手隨意地朝著虛空輕輕一拂

  嗡——!

  整個巨大的溶洞連同洞內堆積如山的屍泥怪被瞬間抹去,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字,無聲無息地徹底歸於虛無。


  原地只剩下平整的岩層,仿佛這裡從未有過什麼溶洞。

  老和尚滿足地咂咂嘴,抬起腳對著面前那片新抹出來的岩壁一步邁入其中,身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密室中只留下覆蓋著袈裟的骷髏和昏死的少年。

  古白如同被冰水澆頭,猛地驚醒。

  嚯!

  他一個乾脆利落的鯉魚打挺,全身銅骨一震完美落地。

  但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得後撤了幾步。

  無頭的尹天德旁邊是渾身浴血的尹忠武。

  這小子正一動不動地癱在血泊里,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吊著口氣。

  「嘶……」

  古白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他沒有呼吸系統可以吸氣。

  他繞著尹忠武走了半圈,手指摩挲著下巴:

  「看不出來啊尹二公子,藏得夠深啊,擱這兒扮豬吃老虎呢,牛逼!我都解決不了的人物你給解決了。」

  再一瞥門口,嚯,剛才那堆噁心吧啦的屍泥怪大軍這會兒連個渣都不剩了,跑得乾乾淨淨。

  更詭異的是,古白感覺自己渾身輕飄飄的,像是被拆散保養了一次。

  不僅之前戰鬥的損傷全無,連體內的靈能都變得前所未有的充盈澎湃,骨頭縫裡透著股舒坦勁兒。

  【靈能等級】:12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連跳兩級?」

  古白樂得原地轉了個圈,在血污里踩出幾個歡快的腳印。

  「算了,不想了,管他娘的是怎麼回事,先溜為敬,這鬼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嫌晦氣。」

  他動作麻利,將蓋在身上的袈裟頂在自己腦袋上,好在袈裟展開夠大,勉強能算件袍子遮住他的全身。

  接著掌心骨火燃起,毫不客氣地將尹天德的殘軀燒成一把飛灰。

  挫骨揚灰,杜絕後患。

  眼角餘光掃到旁邊石台上一個小罐子,裡面裝了半罐泥狀物。

  「沉檀燼?」

  古白一愣,指骨捻起一點。

  「難道是那瘋和尚出手了?」

  他滿是困惑:

  「可他不跟尹天德這老變態是一夥兒的嗎,搞什麼名堂。」

  古白想不明白,戴上香泥和袈裟,背起尹忠武就往回跑。

  想不通,懶得想。

  古白一把將香泥罐子塞進袈裟里,轉身就去背地上挺屍的尹忠武。

  就在他抓住尹忠武胳膊準備甩上肩的瞬間,一點烏沉沉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尹忠武的手指上,赫然套著一枚造型猙獰的骷髏戒指。

  古白頓住了,盯著那戒指半晌,又看了看尹忠武的臉。

  「尹二公子啊尹二公子。」

  他咂巴著嘴,指骨極其自然地往那戒指上一抹一勾。

  「哥們兒替你出生入死,差點連這條命都交代在這兒了,這戒指跟咱的氣質多配啊,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就當是哥們兒的辛苦費了哈,如果你有意見的話請舉手反對。」

  「沒有意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話音未落,那枚骷髏戒指,已經穩穩套在了他的指骨之上。

  再不敢耽擱,古白麻溜地將昏迷的尹忠武甩到背上,腳底板抹油,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通道狂奔。

  萬幸!

  洞口那幾個守衛還算靠得住,沒擅離職守。

  古白二話不說,直接把血葫蘆似的尹忠武往領頭的懷裡一塞:

  「看好他,找全城最好的大夫,用最貴的藥。」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一陣陰風,刮向城內。

  砰!

  客棧房門被撞開。

  古白無視留守護衛驚愕的眼神,直接揮手趕人:

  「都回去吧,現在這裡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護衛剛帶上門,古白就轉向一臉懵的春雨,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收拾東西春雨,立刻馬上!」


  「黃雲城裡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天運武館倒閉,香泥也到手了,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要出發。」

  「這麼著急?」

  春雨還沒來得及為重逢而喜悅,疑惑的問道:

  「可是韓管家,還有那些中毒的百姓呢,我們不管了?」

  「那是他尹二公子該擦的屁股,人是他爹的管家,城是他家的地盤。我替他賣命辦事已經夠意思了,相信他,他有這個能力。」

  聽了古白的話後,春雨不再多言。

  古白找了身合適的衣服換上,將袈裟穿在最裡面,背起籮筐帶著春雨下樓。

  「小二!」

  古白輕輕一彈,一塊碎銀叮地砸在櫃檯上。

  正打瞌睡的小二一個激靈,眼睛瞬間黏在銀子上,臉上堆起諂媚:

  「爺,您吩咐。」

  「聽著,若有個叫黃威的漢子來尋我,就告訴他去知府衙門找尹忠武尹二公子,報上名號……就說是白秋水的朋友。」

  「哎,哎,記住了,保管一字不差給您帶到。」

  小二點頭哈腰,臉上笑開了花。

  古白不再看他,拉著春雨,兩人一前一後,身影迅速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兩人行至城門附近。

  古白忽然停下腳步,臉轉向身後城池深處那片隱約的燈火方向:

  「真不去梨春院再看一眼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春雨頓住了。

  她抬起頭髮問:

  「不是說要立刻走的嗎,問這個做什麼?」

  古白骨摩挲著籮筐粗糙的藤條,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裡……終究有你娘。」

  沉重的沉默壓在兩人之間,只有遠處城頭隱約的更梆聲傳來。

  良久,春雨深吸一口氣,那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古白大哥。」

  她抓緊包袱的布條,腳步未停,只有話語留在風中: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古白那森白沒有嘆息,沒有言語,不再停留,邁開骨腿,沉默地跟上了前方那個義無反顧走向城外的小身影。

  黃雲城的風雲,暫時落下了句點。

  四日風塵僕僕。

  兩人尋到一片僻靜的湖畔歇腳。

  岸邊,春雨盤腿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捧著塊硬邦邦的乾糧,吧唧吧唧地啃得正香,腮幫子鼓鼓囊囊,仿佛在吃什麼世間美味。

  幾步開外,古白端坐一旁。

  他的周身繚繞著一縷縷肉眼幾讓空氣微微扭曲的陰冷氣息,這正是幽冥九靈訣運轉的跡象。

  「這幽冥九靈訣是夠陰的,修煉出來的是至陰至寒的幽冥之氣,對我那是多有毗益。」

  「煉化之後即可以強化骨質,又可以增強魂魄,還能讓我的攻擊效果更加陰煞。」

  古白心中暗忖。

  「這種適合陰靈的功法,春雨應該也能修煉,她是半妖,應該沒問題。」

  「春雨,你過來一下,我想教你修煉我的功法。」

  「修煉功法?!」

  春雨猛地抬起頭,胡亂用手背抹掉嘴角的乾糧碎屑,幾乎是跳了起來,連跑帶跳地衝到古白跟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古白大哥,我也能修煉嗎?像你一樣?」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產生,如果她能變強,就不用再當拖油瓶,她也能成為古白大哥的力量。

  「能不能得試試才知道。」

  古白沒有打包票,示意她在自己面前盤膝坐好。

  古白將幽冥九靈訣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幾段口訣,以及引導靈氣在體內流轉的關鍵竅門,掰開揉碎,用最淺顯的方式娓娓道來。

  慢一點不要緊,他要確保春雨能聽的懂自己講的是什麼。

  春雨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用力地點著頭,將每一處要領都刻進心裡。


  「好,理論部分已經完成,接下來是實踐,第一次嘗試我來輔助你修煉。」

  古白抬起手掌,並未直接按在春雨的後背,而是懸停在她背心大椎穴上方寸許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體內那部分吸收礦石的天然靈力,這股力量相對溫和,不至於像幽冥之氣那麼陰寒。

  少頃,一縷精純的乳白色靈氣如同涓涓細流一般,從古白的骨掌中緩緩透出,輕柔地渡入春雨的大椎穴。

  這股靈氣極其謹慎地在她體內開始第一次巡行。

  隨著那縷微涼的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推進,春雨原本因興奮而微紅的小臉,漸漸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細密的汗珠從她額頭滲出沿著鬢角滑落。

  她緊咬著下唇,努力集中全部心神,試圖馴服那股在體內左衝右突的靈氣,將其引導向古白指示的路徑。

  古白懸停在她背後的骨掌此刻穩如磐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縷靈氣在春雨的經脈中穿行時的艱難。

  打通經脈塑造氣路絕非易事。

  每一次微小的推進都需耗費巨大的心神,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寸斷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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