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古白低頭,看著淚珠兒在眼眶裡直打轉的小小身影,那對長長的耳朵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他這副沒心腸的白骨,竟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

  他也不想看到這小兔子再被抓回那個什麼梨春院。

  「起來說話,地上涼。」

  古白的聲音透過蒙面布,動作輕緩,伸出手將春雨穩穩扶起。

  「想跟著我就跟著吧,不用說當我的丫鬟這種話。」

  「光跑也不是辦法,我帶你回黃雲城,把這事兒徹底解決。」

  「真的?」

  春雨猛地抬起頭,眼中淚光瞬間被巨大的驚喜點亮,兩隻耳朵也精神地豎了起來。

  只要古白大哥不丟下她,去哪兒都成。

  古白心裡也琢磨,正好去瞅瞅這異世界的城市到底啥樣。

  不過在進入黃雲城前,最好能想辦法把身上沒有人味的事情給解決一下。

  他開口問道:「春雨,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我聞起來像個活人?或者說,不會被別人從氣味上識破真實身份。」

  春雨歪著小腦袋,努力思索,長耳朵也跟著輕輕晃動,最終還是沮喪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隨後她又眼前一亮,

  「對了,城郊那座野廟裡有個老和尚,以前媽媽帶我去燒香時,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他身上只有一股子又濃又怪的香灰味兒,把什麼都蓋住了。」

  「哦?」

  古白疑惑道,香火味還能蓋過人味,這老和尚估計也不簡單。

  他點點頭,果斷決定:「行,那咱們先去那個野廟,找老和尚要點香火試試。」

  黃雲城,天運武館。

  「什麼,吳甲雄死了!」

  門長金恩慶臉色一變,手裡的茶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幾個快馬加鞭逃回來的匪徒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急急忙忙地把昨天的怪事說了一遍。

  「控火?他能控制火?」

  金恩慶眼神一凝,臉上的怒氣壓了下去,眉頭緊鎖。

  他沉默片刻,發聲道:

  「麻煩了,如果他是哪個宗門下來歷練的弟子,我們這小武館可招惹不起。」

  「此事不能硬著來,叫弟兄們準備一下吧,殺他的只能是土匪,不能是我們天運武館的人。」

  一旁的師爺默不作聲,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下去安排了。

  這天運武館,在黃雲城崛起不過五年光景。

  它學費便宜,五兩學刀,十兩學拳。

  這價碼讓城裡不少想學點本事防身的年輕人趨之若鶩。

  加上他們還接些護鏢、拿人的雜活,短短時間,就成了黃雲城頭號武館。

  說來也怪,自打天運武館開張,黃雲城原先最猖獗的土匪窩,呂溝寨,動靜就越來越小。

  最後,知府帶兵去剿,聽說都沒怎麼見血,就把寨子給平了,知府憑此撈了件大功記在當年的功勞薄上。

  城裡一直有風聲,說天運武館的金門長,就是當年呂溝寨的二當家「金大錘子」。

  是他聯手官府,把呂寨主給賣了。

  不過,一來沒證據,二來剿匪對官府對百姓都是好事,也就沒人去深挖這功勞裡頭的真相了。

  古白意念微動,喚出陰靈天書。

  【陰靈天書】

  【宿主】:古白

  【種族】:骷髏精(凡骨)

  【狀態】:未入階

  【核心功法】:無

  【靈能等級】:9/100

  【技能點數】:0

  【技能】:血骨手,骨火噴射。

  【評語】:陰靈天書乃陰靈修煉無上至寶,附於區區凡骨骷髏精之身,實乃暴殄天物,仙路渺渺,汝道途堪憂。

  呵,這刻薄的評語還是老樣子。

  這兩天,他把籮筐里那些花花綠綠的石頭吸了個乾淨,結果再也沒出現新屬性的石頭。


  要麼是像幽冥玄鐵那樣只提供純粹靈力,要麼就是火炎石那種單一火屬性靈力。

  看來這幽冥古礦的礦脈,也就只能產出這兩種屬性的礦石。

  不過好歹升了一級,靈能漲到9級,總算多了點底氣。

  路上,他向春雨打聽了黃雲城的情況,得知此地只有在夏秋兩季,朝廷才會指派三大宗門的人來選拔弟子。

  平時根本見不著修士,連妖怪都很少出沒。

  這下,古白徹底放心下來。

  那天運武館的人……可以毫無顧慮地抹掉了。

  重活這一世,他要的就是自在隨心。

  想干便干,想做便做。

  和天運武館結了死仇,那就將它連根拔起,徹底碾碎。

  跟著春雨的指引,二人沿著蜿蜒的土路前行,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地。

  一座破敗的野廟逐漸顯露在視野中。

  廟牆斑駁,瓦礫零落。

  廟門上方一塊歪斜的牌匾,依稀可辨「慈雲寺」三個褪色的大字。

  廟門虛掩,透出昏光。

  古白示意春雨止步,上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廟裡極暗,只有頂棚和窗縫漏下幾縷慘澹的光。

  巨大的佛像金漆剝落,泥胎半陷陰影,空洞的眼窩俯視來者。

  供桌朽爛,蛛網遍布,香爐翻倒,冷灰散落。空氣里浮塵可見。

  死寂。

  只有一種細微,持續的「嚓……嚓……嚓……」聲,像指甲刮木板。

  循聲望去,佛像巨大的陰影下,一個穿著污穢破爛僧袍的人影,背對他們,正用一把鏽刀,專注地刮著佛像腳趾上的泥胎,動作僵硬怪異,身體微晃。

  「嚓……嚓……嚓……」聲音在死寂中刺耳。

  「大,大師?」

  春雨聲音發顫,抓緊古白胳膊。

  刮擦聲驟停。

  人影動作凝固,然後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扭過頭來。

  一張枯槁的臉,皺紋深刻,眼窩深陷。

  最駭人的是眼睛,渾濁發黃,瞳孔縮如針尖,閃著混亂又清醒的光。

  嘴角不自然地咧開,露出殘缺黑牙,似笑非笑。

  「嘻嘻,嘻嘻嘻。」

  乾澀的笑聲擠出喉嚨。

  「香,好香,是活人味?還是死人味?」

  他死盯古白,針尖般的瞳孔仿佛要刺穿皮囊。

  老和尚猛地丟開鏽刀,「哐當」一聲在死寂中炸響。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動作扭曲,僧袍拖地,湊到古白面前,貪婪地深嗅。

  腐朽,甜膩和酸餿味撲面而來。

  「唔,香!真香!」

  他陶醉地晃頭,枯手絞著僧袍,「你不是人,不是人。嘻嘻…是客人!貴客!」

  他猛地後退,臉上貪婪瞬間變作孩童般的委屈,指著佛像腳趾哭腔控訴:「它癢,癢死我了!我要給它撓痒痒!它舒服了,才肯給我寶貝!」

  情緒癲狂,毫無邏輯。

  古白不動聲色地將春雨護在身後,冷靜地開口:

  「大師,晚輩古白,前來求取能遮掩氣息的方法。」

  「方法?」

  老和尚歪著頭,瞳孔里瘋狂的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努力回憶。

  突然,他猛地一拍自己光禿污穢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驚得春雨一顫。

  「哦,對對對!沉檀燼,老衲的寶貝!能蓋住…蓋住你們的味道!嘻嘻!」

  他詭笑著,手舞足蹈,破爛僧袍隨之甩動。

  他像陣風般竄到佛龕後,在那堆破爛里瘋狂翻找,叮鈴哐啷響成一片,嘴裡念念有詞:

  「在哪呢…寶貝,寶貝…知府老爺想搶…惡鬼也想偷…藏起來…」

  最終,他抱著一個沾泥裂縫的粗陶罐,像抱嬰兒般蹭了蹭,小心翼翼走出來。

  他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仿佛怕人偷聽,湊到古白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烈口臭和狂熱氣息:


  「給你…可以給你一點…就一點,但你要幫老衲,幫老衲拿回另一件寶貝。」

  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驚人的貪婪與怨毒,與方才判若兩人。

  「知府,是那個狗知府!他搶走了老衲的『七寶錦斕袈裟』!那是佛祖賜的,是老衲的命!你幫老衲拿回來!拿回來!」

  老和尚枯瘦如爪的手死死抓住古白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

  「拿回來,老衲給你好多好多沉檀燼,幫你蓋得嚴嚴實實,誰也聞不到,誰也找不到你,嘻嘻。」

  「不然…佛祖會生氣…會發癢…老衲就只好…只好去城裡…給城裡人…撓痒痒了。撓得他們…皮開肉綻,嘻嘻嘻!」

  尖笑聲令人頭皮發麻。

  說著,他用髒污指甲,從破陶罐里吝嗇地摳出米粒大小,散發濃烈甜膩腐朽氣的暗褐色香泥,小心放在一片污穢碎瓦上,像獻寶般遞給古白,眼神里滿是病態的期待與威脅:

  「拿著,進城去,找到袈裟,帶回來!帶回來老衲給你更多,更多!嘻嘻嘻…記住,佛祖看著你,老衲…也看著你。」

  古白沉默地拿起碎瓦,指尖傳來香泥粘膩冰涼的觸感。

  避開老和尚令人不適的目光,他只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

  聲音平靜無波。

  「嘻嘻,知道就好。」

  老和尚抱著破陶罐縮回佛像陰影,重新拿起鏽刀,神經質地刮擦泥胎。

  「嚓……嚓……嚓……」

  仿佛一切未曾發生,只留下甜膩腐朽的氣味和若有若無的低語在廟中迴蕩。

  古白拉著幾乎癱軟的春雨,迅速退出這座噩夢般的野廟。

  春雨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古白大哥,那和尚他…他是瘋子,是怪物!」

  古白望向黃雲城的方向,緩慢點了一下頭。

  他頓了頓,語氣沉凝:

  「剛才,我動了強搶的念頭,可直覺告訴我,動手,必死。」

  意識到氣氛有些過於緊張,古白伸手把春雨樓過來,揉了揉她的兔耳朵,輕鬆的說道:

  「行了,先進城填飽肚子再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