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值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媽媽,不要走。」江曉月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樓,在聽到宋時好的話後,急得衝出來,緊緊抓住宋時好的手。

  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哀求,瞧著馬上就要哭出來。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她也不是你親媽,趕緊上奶奶這兒來,她要走就讓她走。」江母伸手去拉江曉月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邊拽。

  「不!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江曉月抱緊了宋時好的手,情急之下,說話清楚連貫,聲音提高了幾個度。

  江母和江曉月較上了勁兒,「小丫崽子,我還整不了你了,趕緊給我過來!」

  哭聲,罵聲夾雜在一起,狹小的廚房裡頓時亂作一團。

  「媽,你這是幹什麼!」江衍本來睡得很沉,是聽到江曉月的哭喊聲才被驚醒,哪知出來就撞見這樣一幕。

  江曉月看到江衍,像看到了救兵一般,眼底重燃希望。

  她的手仍緊抱著宋時好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向江衍哭訴,「三叔,奶奶趕媽媽走,曉月要媽媽,不要讓媽媽走。」

  江衍不了解事情原委,聞言皺了皺眉,視線落在沉默的宋時好身上,從她臉上他看到了還未散去的薄怒。

  「別都擠在這了,有什麼去客廳坐著說。」江衍把孩子抱在懷裡,轉身走了。

  江母則瞪了宋時好一眼,才跟著出去。

  「兒子,她的心就沒在這,成天往外跑,你都不知道院裡人都把她說成啥了,我都學不出口。」

  江母對宋時好和江衍的態度天差地別,完全沒有剛才那副張牙舞爪的架勢。

  她這副嘴臉,宋時好已經見怪不怪。

  「媽,你能不能少跟鄰居聚堆兒背後講究別人。」江衍的語氣里有幾分不悅,即便是親媽,該批評的時候還是要批評。

  其實當他還不知實情的時候,就大概猜出今天這場矛盾很大可能是江母挑起的,自己媽媽什麼性格,他是知道的。

  「我講究啥了?」江母不愛聽,反駁道:「她要不是做了落人話柄的事兒,誰沒事兒講究她幹啥。」

  「三天兩頭往外跑,那外面指定是有情況。」江母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的有道理,又丟給宋時好兩記白眼,「不知羞,不要臉。」

  「自己跑還不夠,還帶著俺們老江家的孩子,孩子跟你能學什麼好,你還是趁早走,我們家廟小,可供不起你尊大佛。」

  宋時好氣笑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和這種人她也沒必要解釋。

  「您能聽進去別人的攛掇,說明內心就是這樣想我的,我無話可說,走就走,我也不是非要賴在這。」

  話不投機半句多,宋時好站起了身,「謝謝這段時間的收留,以後就不麻煩了。」這話是跟江衍說的。

  不管江母多麼不可理喻,江衍又沒對不起她,自己沒必要對他也冷臉相待。

  「媽媽,別走,別丟下曉月。」江曉月哭哭啼啼,晃著江衍的胳膊求助,「三叔,別讓媽媽走。」

  江衍垂眸看著懷中掙扎的江曉月,孩子滾燙的眼淚滲進他的袖口,像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

  他喉頭滾動,目光掃過宋時好挺直的脊背,突然意識到這個把月來,她總在廚房氤氳的熱氣里。

  晨光熹微中給曉月紮好看的辮子,帶著曉月做語言康復,不知不覺中那些細碎的溫暖竟已填滿了這座房子的縫隙。

  他這陣子是忙於工作,沒空出時間關心家裡,但……要說眼前的少女作風不端正,他也是不信的。

  「等一下。」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江母猛地抬頭,「老三,你還要留她?」

  江曉月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強勢的奶奶,乾脆自己跳下沙發,跌跌撞撞跑向宋時好,緊緊抱著她不撒手。

  江衍收回視線,看向身旁咄咄逼人的母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壓迫感,「媽,外人怎麼說我沒法管,可咱們是朝夕相處的,您是親眼看到她和別人不清不楚了?」

  江母被噎得漲紅了臉:「這倒是沒看到~可她……」

  「所以您聽了別人的揣測,就認定她對不起我們?」江衍打斷她,餘光瞥到宋時好蹲下身抱起了江曉月。

  孩子的感情是最純粹直接的,若宋時好真的帶孩子做了什麼壞事,曉月不可能還這麼黏她。


  況且她不是曉月的親生母親,甚至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卻能對曉月照顧得無微不至,這一切種種還不能肯定她的為人嗎?

  那除非是眼盲心瞎。

  江母被兒子堵得說不出話,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嘴裡還在嘟囔:「我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江衍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媽,我知道您出發點是好的,就是勁兒用錯了地方。」

  「但以後別聽風就是雨了。她這段時間對曉月怎麼樣,您心裡應該最清楚,您這麼做多讓人寒心。」

  說著,他轉頭看向宋時好,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宋時好同志,我替我媽向你道歉。可不可以留下來,曉月真的離不開你。」

  宋時好望著江衍誠懇的眼神,懷中的江曉月也正仰著小臉,用沾著淚痕的臉頰蹭她的脖頸。

  恍惚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曉月的場景——那個乾瘦髒兮兮又怯生生,躲在人後連話都會說的小女孩。

  如今卻敢為了留住她,邁出如此勇敢的一步。

  最終點了點頭,說她聖母心也好,同情心泛濫也罷,她實在不能把如此可愛的江曉月丟下。

  但既然話已經聊到了這一步,乾脆都攤開了聊,省得反覆無常的江母再起么蛾子。

  「我帶著曉月出去,是忙正經事,但凡家裡有個放心的人帶曉月,我都不會帶她到處奔波。」

  宋時好對上江母的眼,目光坦蕩,「那天我拿回來的罈子您看到了吧,那是我特意跑到城東買來,大老遠背回來的。」

  「看到了又咋了?」江母被宋時好看得心慌,「我也沒碰。」

  「知道您沒碰,我只是說一聲,那是我用來賺錢的東西,我從沒想過要賴著你們,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我沒離開,只是不放心曉月。」

  宋時好活動了下腳腕,抱著江曉月坐在了江母的對面,非常有底氣道:「今天買本和筆的錢,就是我自己賺的,不受您管。」

  「我是從小沒了爹媽,長這麼大全靠自己。」宋時好聲音平靜,卻帶著鋒芒,「我知道,想要什麼就得自己去掙。」

  「我掙得每一分都是乾淨錢,辛苦錢,您不該那麼說我。」

  江衍在一旁,看著宋時好挺直的脊背,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姑娘並不像外在表現的那樣。

  她不是需要呵護的溫室花朵,她是石縫裡生長的野菊,任暴雨寒風侵襲,仍能開出熱烈的花。

  此刻的她,閃閃發光。

  「媽呀,你還能掙錢了,說出去還不叫人笑話,你是沒有在外面亂來,但你帶著孩子出去拋頭露面,難道就好聽了?」

  江母看待問題的點完全不一樣,「你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是我兒子短你吃喝了,你這不是敗壞老三名聲嗎!」

  「媽,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再說這事我是知道的,我也贊成她的決定。」

  「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您別總拿過去的眼光審度現在。」

  江衍適時出聲,替宋時好說話。

  宋時好聽到也是頗感意外,她賣香皂這事可誰都沒告訴過,今天是特殊情況。

  江衍卻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為自己說話,真的很夠義氣了。

  別人的話江母不信,自己兒子說的話他肯定是要信的。

  她清了清嗓子,「那你們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啥。」

  說完了,見宋時好還盯著自己,不高興道:「咋的,你還有事兒啊。」

  宋時好:「您欠我個道歉。」

  江母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這麼大歲數,你也好意思?」

  宋時好輕輕點頭,反問道:「為什麼不?不論多大年紀,傷了人就是要道歉的。」

  江母抿著唇,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又看向江衍,希望兒子能幫自己說句話。

  哪知江衍也沒偏袒她,「媽,您是欠宋時好同志一聲道歉。」

  好一個胳膊肘朝外拐!

  此情此景倒顯得江母孤立無援,最終還是道了歉,「這次是我不對,我對不住你了。」

  說完,江母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明顯是窩著火的。

  「謝謝你替我說話。」宋時好抱著有些睏倦的江曉月,往上託了托。

  江衍笑了笑,「我確實是知情的,不記得那二十塊了?」

  「噢對哈,我才和你借用了二十塊錢,那時候你就猜到了?」

  宋時好猛地反應過來,想起上次紅著臉向江衍借二十塊錢的場景。

  而當時他也只是默默掏出錢夾,連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江衍同志。」她突然認真喚他,「你這人真不錯,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聞言,江衍喝水的動作一頓,隨後輕聲回應,「不用這麼客氣,你值得被相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