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爪哇島硫磺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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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哇島的空氣里飄著股雞蛋味,嗆得人直皺眉。

  李恪剛下船,就見岸邊的沙子泛著詭異的黃色,海浪拍上來的泡沫都是淡綠的。

  "這霧不對勁。"秦紅梅抹了把臉,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跟燒紅的鐵燙過似的。"

  杜明月趕緊打開陶罐,裡面是石灰粉調的漿糊:"快抹臉上!硫磺煙混著雨,成酸水了!"

  果然,石灰糊一接觸到霧氣,就滋滋冒白泡。

  李恪抹著臉,看向遠處的火山,山頂裹著灰黑色的煙,像插在島上的大煙囪。

  "這港沒法建啊。"程咬金跺著腳,靴子底都被酸霧蝕出了小坑,"石頭都能燒化,更別說木頭了。"

  "能建。"李恪指著火山方向,"看見那些灰沒?混進水泥里,比鐵還結實。"

  他讓人把船上的水泥卸下來,摻上火山灰和海水攪拌。

  剛抹在木架上,就見原本稀軟的漿體"咔咔"變硬,用斧頭砍都只留個白印。

  "神了!"負責建港的唐匠驚得合不攏嘴,"這玩意兒遇著硫磺水,反倒更結實了!"

  杜明月蹲在海邊,把橡膠汁灌進竹管,往礁石縫裡塞。

  漲潮時浪花拍過來,竟半點沒滲進去。

  "橡膠填縫成了!"她舉著濕漉漉的竹管喊,"這下浪再大也沖不垮堤岸!"

  正忙著,林子裡突然飛出支細箭,擦著李恪的耳朵釘在桅杆上。

  箭頭上的黑汁順著木頭往下淌,留下道焦痕。

  "有埋伏!"秦紅梅的連弩瞬間上弦,對準密林。

  灌木叢里竄出幾個裹著樹皮的土著,吹箭筒還冒著煙。

  程咬金劈手奪過支吹箭,湊到鼻尖聞了聞:"見血封喉的毒!"

  話音未落,就見個親兵捂著胳膊倒下,傷口處發黑,嘴唇直哆嗦。

  長孫雨突然喊:"拿醋來!"

  她抓起醋罈子,往親兵傷口上倒。

  酸霧騰起時,那片黑肉竟慢慢褪了色。

  "這毒遇酸就解。"她擦著汗,"幸虧帶了醃菜的醋。"

  土著見偷襲不成,嗷嗷叫著往林子裡跑。

  李恪讓人別追,轉而看向岸邊的硫磺礦。

  幾個唐人正和土著比劃著名交易,十斤硫磺換一把唐刀,土著捧著刀笑得露出黑牙。

  "這買賣划算。"程咬金數著換來的硫磺塊,"一把刀換十斤火硝料,運回長安能造百支火箭。"

  李恪沒接話,他盯著遠處的胡椒園。

  那裡的藤蔓爬滿竹架,卻靜得反常,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

  "去看看。"他對秦紅梅使個眼色。

  剛走進胡椒園,就見竹架下躺著個人,穿著波斯商人的袍子,脖子那兒空蕩蕩的——是具無頭屍。

  秦紅梅立刻舉弩戒備:"周圍有人!"

  草叢裡傳來窸窣聲,鑽出個渾身是血的土著,手裡攥著半片胡椒葉,哆哆嗦嗦地指著西北方:"黑...黑衣人...砍頭...搶胡椒..."

  李恪心裡一沉。

  爪哇的胡椒價比黃金,上個月剛有波斯商隊來訂了貨,這屍體十有八九是商隊的。

  "搜!"他揮揮手,親兵們立刻散開。

  程咬金在園角的井裡撈出個麻袋,打開一看,裡面是顆腦袋,梳著波斯人的捲髮。

  "這不是胡商首領嗎?"他呸了口,"誰這麼狠,連胡椒帶人頭都搶?"

  長孫雨蹲在屍體旁,發現袍子下擺沾著片黑布,上面繡著半個太陽紋。


  "是倭人?"她抬頭看向李恪。

  李恪沒說話,只望著火山方向。

  硫磺煙越來越濃,把太陽都遮成了淡紅色。

  他突然想起嶺南來的商隊說過,倭國最近在找硫磺,說是要造新火藥。

  "把硫磺交易停了。"他對唐匠說,"所有換來的硫磺,全運上船。"

  "那港還建不建?"

  "建。"李恪指著無頭屍,"正因為有人搶,這港才非建不可。"

  話音剛落,火山突然悶吼一聲,山頂的煙柱竄高了半截。

  酸霧裡混進了火星,落在橡膠雨衣上,燒出一個個小洞。

  "撤到船上!"李恪拽著長孫雨往岸邊跑,"火山要噴了!"

  混亂中,秦紅梅揪著個想偷橡膠的土著,那人身後藏著把倭刀,刀鞘上的太陽紋和黑布上的一模一樣。

  "說!誰讓你來的?"她把刀架在土著脖子上。

  土著嚇得直哆嗦,指著海里的方向:"船...黑船...在島後..."

  李恪爬上船舷,舉起琉璃鏡往島後照。

  果然,幾艘掛著黑帆的船正往深海退,船板上堆著的麻袋,露出的胡椒粒綠得發亮。

  "追嗎?"秦紅梅的連弩對準了黑船。

  "不追。"李恪放下鏡子,"先把港建好。"

  他望著火山下的工地,水泥混著火山灰築起的堤岸,在硫磺煙里泛著冷光。

  橡膠填縫的礁石縫裡,海浪拍上來又退回去,連絲水痕都沒留下。

  "等港成了,"他低聲道,"不管是誰,來多少算多少。"

  硫磺煙漸漸裹住了港口,把一切都染成灰黃色。

  只有那具無頭屍還躺在胡椒園裡,像個警告,提醒著這座島藏著多少帶血的生意。

  程咬金往井裡扔了塊石頭,聽著撲通聲罵道:"娘的,連死人都不安生,這破島淨出邪事!"

  李恪沒接話,他在想那片黑布上的太陽紋。

  倭人搶胡椒,搶硫磺,怕是不止為了賺錢。

  這時,杜明月突然喊:"快看火山!"

  只見火山頂的煙柱變成了紅色,火星子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岸邊的酸霧越來越濃,連海水都開始冒泡。

  "要噴了!"唐匠們慌了神,往船上跑。

  李恪卻盯著正在凝固的水泥堤岸,突然笑了:"噴得好。"

  火山灰落得越多,水泥就越結實。

  這爪哇島,真是個建港的好地方——只要能熬過這些硫磺煙雨,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刀。

  他轉身進了船艙,長孫雨正在整理藥材,醋罈子旁邊放著那片黑布。

  "這布的料子,"她指著布角的紋路,"和上次截獲的倭國密信一樣。"

  李恪拿起黑布,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硫磺、胡椒、倭人...這三者攪在一起,怕是比火山噴發更麻煩。

  窗外的硫磺煙更濃了,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

  李恪握緊黑布,突然覺得這爪哇島的雨,比嶺南的瘴氣更讓人心裡發寒。

  那具無頭屍,到底是誰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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