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颶風摧帆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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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聽著!」

  李恪的吼聲壓過起風的呼嘯,劈散了慌神。

  「王朗!帶工兵把岸邊水泥塊、石料鑿孔穿繩,沉進船塢外圍深水當錨樁!快!」

  「得令!」

  王朗轉身就喊:「拿鑿子繩索!跟我來!」

  「程國公!」

  李恪看向炸毛的老將。

  「老程在!」

  程咬金拎著斧頭往前沖。

  「帶人把庫中棉麻繩結成大網,蓋在船甲板上固定船身,別讓船工落水!」

  李恪語速飛快。

  「船塢閘門,立刻放下鎖死!」

  「包在我身上!」

  程咬金扭頭就跑,嗓門比風還大:「小的們!搬繩子去!」

  命令像潑出去的水。

  剛還圍著看新鮮的人群瞬間活了。

  流民、工匠、水兵不用多催,瘋了似的各忙各的。

  石料水泥塊被拖到岸邊,鐵鑿敲石頭的火星在風裡飛。

  粗繩穿過鑿好的孔,一頭被扔進起浪的水裡。

  臨時「水泥錨」沉進海底,另一頭死死系在船塢木樁上,或是直接拴在漂著的水泥船頭。

  塢里,幾十號壯漢吼著轉絞盤。

  沉重的閘門「轟隆」落下,隔開了外面越來越野的浪。

  程咬金帶人扛著成捆的繩子在船間蹦躂。

  大網很快拉起來,蓋在五十艘沒鋪甲板的水泥船上,用鐵鉤木楔釘在船舷和塢壁樁孔里。

  繩網在風裡嗚嗚叫,倒給塢里幾千人擋了點風雨。

  嗚——!

  颶風真的來了,比上次凶十倍!

  黑雲一下子吞了天,白天跟黑夜似的。

  豆大的雨點被風颳著,打在臉上生疼!

  巨浪撞在閘門上,「咚咚」響得像要塌了。

  整個登州港都在抖。

  「穩住——!」

  李恪抓著塢邊木樁,身子快被風扯起來。

  他眯眼瞅著塢里——

  水泥船在渾水裡晃得厲害,但海底的水泥錨和粗繩拽得牢。

  沒一艘翻的,也沒撞上塢壁。

  繩網下的人影抓著船邊凸起,跟狂風裡的螞蟻似的。

  突然,「咔嚓」一聲刺耳鳴叫壓過風雨——

  「三號船主桅!要斷了!」

  有人在塢堤上喊。

  就見那艘水泥船中間,立著的杉木桅杆在風裡擰得厲害。

  根部裂了縫,還在擴大!

  這幾十丈的木頭要是砸下來,底下船體和人都得遭殃!

  「杜明月!」

  程咬金吹鬍子瞪眼,沖人群里喊。

  「在!」

  渾身濕透的女將應聲出列,正是李恪從安西帶來的親衛隊長。

  「爬上去綁住它!」

  程咬金指著那晃悠的桅杆根。

  杜明月抬頭看了眼,抓過一捆粗繩纏在腰上:「繩子不夠,再來一捆!」

  親衛又拖來一捆。

  她接過來接好,一頭系腰上,另一頭塞給幾個壯漢拽著。

  深吸一口氣,跟猴子似的躥上船舷,撲向濕滑的桅杆。

  風裡雨里,她在桅杆上慢慢爬。

  木頭晃一下,底下人的心就揪一下。

  雨水糊了眼,風快把她掀下去。

  她咬著牙挪,總算到了裂縫上頭。

  「扔繩子!」

  她朝下喊。

  底下人把繩頭拋上去。

  杜明月一手抱桅杆,一手接住,在裂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使勁打了個死結。

  繩子勒進木頭,裂縫總算沒再擴。


  「用木楔釘死!」

  程咬金在下面吼。

  工匠們頂著雨衝上去,往裂縫裡釘木楔,再用鐵箍勒緊。

  這邊剛穩,船塢另一頭又喊起來:

  「壓艙石滑了!快救人!」

  一艘船的底艙里,配重的大石條在顛簸中鬆了。

  幾個工匠來不及躲,被壓住腿,疼得直叫。

  海水還從船板縫往裡涌。

  「讓開!」

  秦紅梅的聲音響起來。

  長孫雨的侍女不知啥時候衝過去了。

  她瞅見艙底慘狀,又看見旁邊散著幾塊金條——那是要送遼東的軍餉。

  秦紅梅抽出短刀,沒去搬石頭,反倒劈向捆金條的繩子。

  「紅梅你瘋了?那是軍餉!」

  軍需官驚叫。

  「救人要緊!」

  秦紅梅吼著,刀光閃了幾下。

  麻繩斷了,金條散了一地。

  她抓了兩根最粗的,扔向石條底下:「塞進去撬縫!」

  被她一吼,嚇傻的人趕緊抓起金條往石條縫裡塞。

  「一二三!起!」

  秦紅梅和幾個壯漢抓著木棍插進縫裡,使勁一撬。

  石條被金條墊起來點。

  被困的工匠被拖了出來,腿上血肉模糊,好歹活著。

  「堵縫排水!」

  秦紅梅抹了把臉,沒看地上的金條,又去堵漏水的地方。

  狂風暴雨鬧了一天一夜,跟頭瘋牛似的亂撞。

  等風小了,天透出點光。

  眼前的景象夠慘的:

  船塢閘門撞得變了形,塢堤塌了好幾處。

  塢里水面漂著碎木頭、斷繩子、破帆布。

  五十艘水泥船看著跟打過仗似的,滿身劃痕,繩網撕了不少,桅杆斷了幾根,慘兮兮的。

  但清點完,所有人都吸了口涼氣:

  五個船塢主體沒塌!

  五十艘水泥船,就五艘靠外的被沉船撞裂進水,半沉了。

  剩下四十五艘都好好漂著!

  塢里幾千人靠著繩網和互相幫忙,死傷還不到一百!

  再看港里沒來得及拖進船塢的十幾艘木船,全完了!

  不是被浪拍碎在礁石上,就是被風撕成了片,海灘上全是殘骸。

  「成了…水泥船真扛住了…」

  工部老匠坐在泥里,瞅著塢里那四十五艘帶傷的船,抹著眼淚念叨。

  七天造好,一場風沒打垮,這水泥真邪門。

  程咬金渾身是泥,咧著嘴拍船殼:「夠硬!這風挨得值!」

  他轉頭對李恪豎大拇指:「殿下,老程服了!這石頭船,中!」

  李恪站在破塢堤上,衣裳破了,人挺累,眼神還亮著。

  船在,人在,就有戲。

  可泉蓋蘇文不會給太多時間。

  這時,一艘在外圍巡邏的快船拖著個人靠了岸。

  「殿下!在東南三十里礁石灘救的!看著像倭國商人!」

  水兵隊長跑來說。

  被拖上來的人快不行了,穿得像倭國商人,泡得發白,嘴唇裂了。

  聽見「倭國」倆字,他掙扎著睜眼。

  瞅見李恪他們的唐軍打扮,又看見遠處的水泥船,突然有了勁。

  「大人饒命…」

  他用生硬的唐語喊,手指著東北。

  「平壤…泉蓋蘇文…火…火攻…計劃…」

  說完就暈了。

  火攻計劃?!

  李恪眼睛一縮。

  海風帶著點血腥味,吹得人發冷。

  泉蓋蘇文和倭國的火油,果然不只是守城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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