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水泥碑立疏勒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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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定方!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崔家還有多少爪子伸在安西!」

  李恪語速飛快,眼神掃過地上那幾個被箭矢釘穿腿腳、還在呻吟的死士。

  「紅梅!帶上工兵營懂泥瓦的匠人!帶上快干水泥!跟我去暖房!快!」

  他顧不上抱抱驚得要哭的兒子,也來不及看長孫雨擔憂的目光,轉身衝進冰冷的夜色。

  秦紅梅吼了一聲「工兵營泥瓦匠!帶上東西跟上!」,緊追而去。

  棉種場暖房一片混亂。

  刺骨寒風順著火牆上一尺多長的裂縫往裡灌!

  室內溫度驟降,寒氣逼人。

  那些剛逃過蟲災、嫩生生的棉苗,葉片正肉眼可見地萎蔫捲曲,蒙上一層灰敗。

  「殿下啊!」看守的老匠人撲到他腳下,「夜裡添柴火,沒留意火太旺…這新砌的土坯牆…受不住熱脹冷縮…就裂了啊!」

  李恪沒空責備,幾步衝到裂縫前,寒風颳得臉生疼。

  「水泥!快!」他吼道。

  匠人動作麻利,木桶里迅速攪拌起灰撲撲的快干水泥泥漿,飛快地糊上裂縫,用手掌、刮板拼命壓實抹平。

  接觸到冰冷的牆體,水泥迅速開始凝結髮熱。

  「不夠!裡面也要堵!熱氣還在跑!」

  李恪探手感覺裂縫內側湧出的氣流。

  一個瘦小匠人二話不說,脫下破舊羊皮襖裹在手上,咬著牙就把手伸進滾燙的裂縫邊緣,忍著灼痛,將一大坨水泥狠狠塞進裂縫深處!

  皮襖冒起青煙,他痛得悶哼一聲,卻死死頂住。

  「好!」李恪立刻下令,「再攪拌!里三層外三層糊死!」

  更多水泥糊上去,壓實,抹平。

  裂縫被灰白色覆蓋。

  刺骨的穿堂風終於止住。

  匠人們小心添柴,暖房溫度艱難回升。

  李恪站在門口,看著匠人們忙碌的身影和寒風中發抖的棉苗,心裡沉甸甸的。

  暖房保住了,這一夜的折騰對棉苗傷害多大?

  世家明槍暗箭,天災不斷,棉花大業,步步荊棘!

  「殿下,」秦紅梅低聲問,「崔家那幾個爪子…?」

  李恪眼神冰冷:「撬開嘴,畫押留證!連人帶口供,『好好』打包,派專人送回長安,直接扔到長孫無忌府門口!告訴他,安西地方小,容不下博陵崔氏的高門貴爪!再有下次,本王剁了爪子親自送去!」

  秦紅梅眼中寒光一閃:「明白!」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和警告!

  處理完危機,李恪的目光投向整個安西。

  蝗災、寒潮、世家掣肘…

  安西需要更強的凝聚力,更穩固的秩序。

  是時候亮亮肌肉,定定規矩了!

  「傳令!」李恪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安西大都護府名義,發帖!邀請疏勒、于闐、龜茲、碎葉及周邊大小部落酋長、城主!十日後,疏勒城會盟!共商西域長治久安!告訴他們,帶好胃口,管飽!」

  消息插上翅膀飛向安西角落。

  接到鑲金邊、蓋安西大都護鮮紅大印的請帖,各城邦首領、部落酋長心思各異,卻無人敢怠慢。

  李恪蔥嶺血戰、于闐礦難救千人、火速平定崔家陰謀的威名早已傳遍。

  更何況,管飽?這年頭,能讓人敞開吃的地方可不多!

  十日後,疏勒城西戈壁灘。

  各色服飾、操不同語言的酋長、城主雲集。

  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濃香、香料氣息和一絲緊張。

  中央,一座青磚壘砌、高達一丈的基座砌好。

  基座旁堆著小山般的「盟禮」——成捆鮮艷棉布、大塊晶瑩青鹽、堆積如山的磚茶散發著陳香。

  基座兩側肅立軍隊。

  左側,三百女兵營精銳,深青棉甲,手持寒光閃閃的十連弩,站如標槍。

  弩槽里,十支短矢泛幽光。

  右側,五百精騎,戰馬雄駿。


  每匹馬蹄上,U形鐵片在陽光下反射冷硬光澤——馬蹄鐵。

  李恪一身玄色常服立於高台,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沉穩有力:「諸位!今日會盟,只為定下一個章程!讓商路暢通、各部安居、大食彎刀不敢東顧的章程!」

  他指向青磚基座:「本王今日,要在此立一座碑!用安西特產——『水泥』澆鑄的盟誓碑!此碑之上,銘刻我們會盟誓詞,漢文、突厥文、吐蕃文三文書寫!立於此地,千年不朽!讓後來者皆知今日之盟!」

  工兵營匠人立刻行動。

  粘稠如膏的灰色水泥漿,一桶桶傾倒在基座上。

  水泥迅速流淌覆蓋,匠人熟練刮抹,形成光滑平整、微微內凹的碑面。

  水泥未乾,石匠高手手持特製鋼釺刻刀,蘸著水,如同刻軟泥,飛快在碑面刻字!

  力道均勻,字跡清晰深刻!

  漢文居中,筆力雄渾:「大唐安西大都護李恪,與西域諸部會盟於此。盟曰:通商賈,息兵戈,御外侮。背盟者,共擊之!」

  左側流暢突厥文,右側剛勁吐蕃文。

  整個過程流暢迅速!

  堅硬如石的灰色水泥在匠人手下溫順如泥,深刻清晰的誓詞在陽光下迅速凝固成型。

  觀禮酋長、城主們瞪大了眼,陣陣壓抑驚呼響起!

  「天神!那是什麼?」

  「像石頭又像泥巴…眨眼就硬了!」

  「刻字像刻豆腐!神物!」

  「千年不朽…好大氣魄!」

  刻字完成,水泥在乾燥戈壁風中加速凝固,碑面呈現堅硬石質光澤。

  李恪親手將一碗烈酒灑在碑前:「盟誓已成!天地共鑒,水泥為證!」

  「盟誓已成!天地共鑒,水泥為證!」

  蘇定方、秦紅梅及唐軍將士齊吼,聲震四野!

  儀式感拉滿!威懾力十足!

  「連弩方陣!目標!草人!三輪速射!」秦紅梅清亮聲音響起。

  「嘣嘣嘣嘣——!」三百架十連弩齊發!

  密集弩矢如黑色風暴,瞬間覆蓋百步外草人靶陣!

  草屑紛飛,千瘡百孔!

  恐怖發射速度和覆蓋密度,讓觀禮者倒吸涼氣!

  尤其靠近西邊、曾與大食接觸的小部落酋長,臉色發白。

  「騎兵營!戈壁奔襲!」蘇定方長刀出鞘。

  「駕!」五百精騎如離弦之箭轟然啟動!

  馬蹄鐵踏在堅硬碎石上,發出清脆密集金鐵交鳴!

  煙塵滾滾,陣型在高速奔馳中依舊嚴整,如鐵流卷向地平線!

  那速度,那氣勢,裝備馬蹄鐵後毫不停歇的奔襲力,再次震撼所有人!

  武力震懾加水泥碑衝擊,效果拔群。

  不少小部落酋長看李恪的眼神,充滿敬畏。

  儀式結束,盛大宴會。

  烤全羊、烈酒管夠。

  氣氛熱烈。

  突厥老酋長阿史那·骨咄祿,性情豪爽,酒量也大。

  他被神奇水泥碑勾得心癢,又灌幾大碗烈酒下肚,膽子壯了。

  他搖搖晃晃走到凝固堅硬的水泥碑前,瞪著銅鈴大眼,伸出粗糙大手,小心摸了摸碑面。

  「涼的…硬的…真像石頭!」他嘟囔著,借著酒勁,猛地俯身,張開大嘴,朝刻著漢文誓詞的碑角,「啵」地狠狠親了一口!

  想試試「神物」硬度。

  「嗷——!」一聲悽厲慘叫劃破喧囂。

  骨咄祿捂著嘴踉蹌後退,指縫滲血。

  他攤開手,掌心赫然躺著半顆帶血的黃門牙!

  再看水泥碑角,完好無損,只留一點唾沫星子和淡淡血痕…

  「噗…哈哈哈!」短暫死寂後,全場爆發出震天鬨笑!

  連李恪都忍俊不禁。

  緊張肅殺氣氛被這滑稽一幕衝散。

  「哎喲!我的牙!天神啊!這碑…比狼牙還硬!」


  骨咄祿捂著漏風的嘴,又痛又臊,老臉通紅。

  「杜大夫!快看看!」李恪忍著笑喊。

  杜明月提著藥箱快步上前,忍著笑檢查豁了的牙口,又看看碑角那點痕跡。

  她對匠人低語幾句。

  匠人取來小桶快干水泥和工具。

  杜明月親自上手,刮刀蘸著粘稠水泥漿,小心覆蓋在碑角唾沫血痕上,手腕靈巧地一抹、一壓、一刮。

  行雲流水,如同修復瓷器。

  幾個呼吸,痕跡消失,碑角恢復光滑平整,只顏色略新。

  「老酋長,牙回頭鑲金的。碑角,補好了。」杜明月聲音清脆。

  骨咄祿看看手裡半顆牙,看看光潔如新的水泥碑角,看看周圍憋笑的眾人,老臉由紅轉紫,由紫轉黑,最後撓撓頭,自己也嘿嘿傻笑起來。

  這神物,補得真快!服了!

  意外插曲讓氣氛更融洽。

  盟誓莊嚴與這接地氣的喜劇交織,讓各部首領對李恪敬畏中多了一絲親近。

  宴會氣氛正酣,推杯換盞之際。

  一名親兵快步走到李恪身邊,低聲稟報:「殿下,營門外來了一隊人,自稱呼羅珊總督使者,求見,說有重禮獻上。」

  呼羅珊總督?大食使者?在這會盟時刻?

  李恪眼神微凝,放下酒杯。

  喧鬧的宴會瞬間安靜幾分,眾人目光聚焦。

  「帶過來。」李恪聲音平靜。

  很快,幾名華服波斯長袍、裹頭巾的大食使者被帶到場中。

  為首一人高瘦,深目高鼻,臉上謙卑笑容,右手撫胸,向李恪深深一躬。

  「尊貴的大唐安西大都護閣下,」使者流利唐語說道,「奉偉大的呼羅珊總督之命,向您致敬。總督大人聽聞大都護精於營造,尤善『水泥』神物。特命我等獻上薄禮,以示友好通商之意。」

  他雙手捧上一個精美檀木盒。

  所有目光集中盒子上。

  李恪示意親兵接過,打開。

  盒中無金銀,只有一卷上好羊皮紙書寫的捲軸。

  使者笑容不變,清晰解釋:「此乃我大食匠人偶然所得,名曰『自潰水泥』秘方。其性堅韌不亞於大都護之物,然有一妙——遇水浸泡,則自行崩解潰散。總督大人言,此物用於水工、修補船隻縫隙,尤妙,潰散後可輕易剔除,不留痕跡。願以此方,換安西棉布、茶葉商路暢通。」

  遇水即潰?自潰水泥?

  李恪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紙上,緩緩抬起,看向使者謙卑笑容下深不見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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