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長孫雨育抗寒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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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道子蝗蟲?!」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那點嘲笑碎葉城主的笑意瞬間凍住。

  剛冒頭的棉苗遇上蝗災?還帶黑紋?邪門!

  他二話不說翻身上馬,鞭子一揚直衝一號棉種田。

  蘇定方、秦紅梅等人緊跟在後,校場上操練的女兵都停了,緊張地望著棉田方向。

  龜茲城外。

  嫩綠的棉苗剛展開兩片小葉,田地上空卻壓著一層移動的「黃雲」!

  蝗蟲振翅的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落在棉苗上,瘋狂啃噬嫩葉。

  更扎眼的是,每隻蝗蟲翅膀上都有幾道油亮的黑紋,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

  「殿下!」農官指著田埂,聲音發顫,「就半天!邊上的苗子快啃禿了!這些帶黑道的蟲子,比往年的凶!啃得快,人趕還不怎麼怕!」

  李恪跳下馬衝到田邊,彎腰抓起一把土。

  土裡混著被啃光的棉苗杆和細小的蟲卵。

  一隻黑翅蝗蟲蹦到他腳邊,竟不飛走。

  「黑紋…變異種?」

  李恪腦子裡蹦出這個詞。

  安西乾旱多蝗,可往年沒這種帶標記的兇悍貨!

  時機太巧了!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遠處幾個探頭探腦、明顯不是農人的影子。

  世家?還是…

  「殿下!得趕緊想法子!不然這茬苗子全完了!」

  農官急得快哭出來。

  「煙!熏煙!挖溝放火!」有老農喊。

  「不行!」李恪立刻否決,「棉苗太嫩,煙燻火燎,苗先死了!」

  眾人一籌莫展。

  李恪下令:「抓幾隻活的!要完整!」

  士兵撲騰著抓了幾隻黑翅蝗蟲,塞進草籠。

  李恪提著草籠,策馬直奔大都護府後院。

  他心裡有個念頭急需驗證。

  暖閣里,長孫雨正抱著咿咿呀呀玩手指的兒子。

  小傢伙眉眼像李恪,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衝進來的父親。

  「恪郎?」

  長孫雨見他神色凝重,手裡還提著撲騰的草籠,忙把孩子交給乳娘。

  「雨娘,看看這個!」李恪遞過草籠,「棉田新冒的蝗蟲,帶黑紋,凶得很!尋常法子傷苗。」

  長孫雨湊近細看,秀眉微蹙。

  她出身書香門第,嫁入王府後對農桑醫藥也用心,尤其來安西後,收集了不少本地藥草偏方。

  「是邪性。」她觀察片刻,又聞了聞,被蟲腥味沖得偏頭,「恪郎,安西有種野草,辛辣刺鼻,牛羊都不吃。老農說曬乾點燃,煙能熏蚊蚤。叫『火辣草』,也有人叫『菸葉子』?」

  火辣草?菸葉子?

  李恪一愣,這不就是原始菸草?唐代已有零星傳入?

  他模糊記得菸草汁液含毒,能殺蟲!

  「對!就是它!」李恪眼睛亮了。

  長孫雨受到鼓舞,思路更清:「既然煙能熏小蟲,那草里的『辣氣』泡水,是不是也能殺大蟲?像熬藥湯治病?試試用草汁,混點…醋?醋也殺邪!兌水噴苗上?蟲子啃了帶毒的葉子,會不會死?」

  菸葉水加醋?自製土農藥!尼古丁加醋酸,雙重打擊!

  李恪心裡喝彩,媳婦太靈了!

  「好主意!」他立刻下令,「速采火辣草!越多越好!搬幾大壇醋來!快!」

  命令飛傳。

  很快,一堆堆辛辣刺鼻的火辣草堆在院中。

  長孫雨挽袖指揮僕婦:「葉子摘下來搗碎!根莖剁碎,一起!」

  石杵木槌在石臼里翻飛。

  辛辣味瀰漫,嗆得人咳嗽流淚。

  草糊糊倒進大木桶,倒入大量醋和清水攪拌。

  一股酸混草腥的怪味散開。

  「細紗布過濾!多濾幾遍!」


  長孫雨被熏得眼紅,仍堅持指揮。

  深褐色藥水灌進帶竹管噴頭的大木桶。

  李恪親自帶人扛桶趕回棉田。

  「噴!對著有蟲的地方,仔細噴!葉正反面都要!」李恪下令。

  士兵農人忍著刺鼻味,兩人一組,壓槓桿加壓,竹管噴頭細細噴灑藥水。

  褐色水霧籠罩嫩綠棉田。

  立竿見影!

  黑翅蝗蟲被藥水噴到,像喝醉般行動遲緩,紛紛跌落泥地蹬腿。

  啃食驟停。

  「有用!真有用!」農官激動大叫,「殿下!王妃的法子神了!」

  李恪看著掙扎的蝗蟲和被藥水保護的棉苗,長舒口氣。

  回頭望大都護府方向,心頭暖流涌動。

  家有賢妻,勝過千軍萬馬!

  危機暫緩,李恪緊繃的神經稍松。

  回府,兒子正被乳娘抱著,咿咿呀呀朝門口張望。

  小傢伙見他,咧開沒牙的嘴咯咯笑,伸出胖手。

  李恪心都化了,疲憊戾氣消散大半。

  他接過兒子,用下巴新冒的胡茬蹭蹭嫩臉蛋,逗得咯咯直笑。

  「來,兒子,爹教你認地方。」

  李恪抱兒子坐軟榻上,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塊打磨光滑的小木塊。

  他閒暇讓工匠用邊角料做的「積木」,每塊刻著圖案和名稱:龜茲(駱駝)、疏勒(馬)、長安(宮殿)…

  他拿起刻駱駝的晃晃:「龜茲,咱家。」

  又拿宮殿的:「長安,皇帝住的地兒…沒咱家自在。」

  小傢伙黑亮眼睛好奇盯著,伸手抓。

  杜明月提個細密藤條編的小球進來,彈性十足。

  「殿下,小郎君。」她笑著行禮,遞過球,「魚鰾做的,塞了最細軟的棉花,摔不壞,給小郎君踢著玩正好。」

  小傢伙立刻被鮮艷彈跳的藤球吸引,啊啊叫著抓。

  李恪把球放地上,小傢伙掙紮下地。

  李恪扶著他小身子,看那小腳丫笨拙踢滾動的球,咯咯笑聲滿屋。

  溫馨時刻被急促腳步打斷。

  蘇定方臉色鐵青,捏著只射落的灰信鴿,鴿腿綁著小竹筒。

  「殿下!剛截獲!從棉種場方向飛的!」

  蘇定方遞上竹筒。

  李恪眼神一凝,放下兒子。

  擰開竹筒,倒出卷極細絲絹。

  蠅頭小楷寫著:

  「三日後子時,甲三棉倉,火油備足,毀棉種。」

  落款是半個扭曲的「崔」字。

  博陵崔氏!果然!

  不僅要毀苗,還要斷根!

  李恪捏緊絲絹,指節泛白,殺意在胸中翻湧。

  好!想玩火?

  「蘇定方!」聲音冷如冰,「甲三棉倉里,那批前些天淋雨發霉結塊的次等棉還在?」

  「在!正待處理。」蘇定方答。

  「處理?不!」李恪嘴角勾起冷弧,「把這些霉棉,『打扮』一下,外面裹層好棉!堆甲三棉倉最顯眼處!堆滿!真正的好棉種…連夜密移地窖!動靜要小!」

  蘇定方眼一亮:「殿下高明!末將這就辦!定讓他們『燒』個痛快!」

  三日後,子夜。

  龜茲城外棉種場一片死寂。

  甲三棉倉在月光下如沉默巨獸。

  幾條黑影鬼魅般接近。

  熟練撬開倉門掛鎖,閃身而入。

  濃烈火油味瀰漫。

  倉內「棉山」被潑滿火油。

  領頭黑影掏出火摺子一吹,火苗跳動。

  「燒!」低喝一聲,火摺子扔向油棉!

  「轟!」火焰騰起,吞噬「棉種」,噼啪爆響,火光照亮黑影獰笑的臉。

  片刻,領頭黑影笑容僵住。


  火勢猛,濃煙大,可…煙色發黑髮灰,味道嗆人刺鼻?全無棉絨焦糊味?

  「不好!這棉…」他驚恐後退。

  棉倉外驟然火把通明!黑夜亮如白晝!

  「抓賊!有人燒棉倉!」吶喊震天!

  蘇定方秦紅梅率精銳府兵神兵天降,棉倉圍得鐵桶一般!

  倉內黑影魂飛魄散,撲向後門——粗木樁頂得死死!瓮中捉鱉!

  「放箭!留活口!」蘇定方令下。

  箭雨射向黑影下盤。

  慘叫倒地。

  領頭的一看無路,絕望撞向燃燒「棉山」欲自焚!

  「噗!」撞進火焰,劇痛未至。

  「棉山」如朽木塌了一大塊,火苗虛浮。

  他狼狽滾地,滿身燃燒的、散發霉味刺鼻味的黑灰絮狀物。

  「哈!燒得好!燒得妙!」

  蘇定方看著倉內被霉棉虛火弄得狼狽不堪、又中箭釘地的黑影,大笑出聲。

  人贓並獲!

  博陵崔氏死士,在霉棉堆里被揪出,鐵證如山!

  蘇定方正押俘虜欲報捷,看守棉種場暖房的老匠人連滾帶爬衝到大都護府門前,聲音劈裂:

  「殿下!不好了!暖房火牆…裂大口子了!熱氣跑光!今晚…刮刀子風了!苗…苗子要凍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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