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木偶驚魂廢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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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正殿門被粗暴撞開!

  沉重腳步聲踏碎死寂!

  百騎司玄衣緹騎如黑色潮水湧入,眼神銳利,煞氣逼人,瞬間控制所有出口。

  殿內內侍宮女魂飛魄散,跪地發抖。

  李承乾正對木人念念有詞,巨響驚得他一哆嗦!

  回頭看見那片象徵帝王權威的玄色,看見常何毫無表情的臉,臉上血色「唰」地褪盡,眼中只剩驚恐!

  「大膽!孤是太子!想造反嗎?!」

  他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常何無視,冷冷揮手:「奉陛下口諭,搜查麗正殿!任何角落,不得遺漏!」

  「喏!」

  聲震屋瓦。

  翻箱倒櫃聲、金屬刮擦聲、器物碎裂聲瞬間充斥大殿。

  李承乾眼睜睜看著心愛玉器摔碎,書架推倒,藏春宮圖和私房錢的暗格被撬開…

  渾身冰涼,抖若篩糠,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稱心癱軟在地,面無人色,褲襠濕了一片。

  「統領!有發現!」

  一聲低喝如驚雷!

  一緹騎自內殿奔出,手捧明黃錦緞包裹之物。

  所有目光聚焦。

  常何接過,入手沉甸。

  他看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承乾,眼神冰冷如刀。

  一層層揭開那本屬天子的明黃錦緞——

  包裹的卻是最惡毒的詛咒!

  兩個扎滿銀針的醜陋木人,幾張畫著詭異符號、散發刺鼻氣味的符咒,一小包可疑藥粉,徹底暴露燭光下!

  大殿空氣凝固!

  尤其當常何拿起寫有「武德九年六月庚申」的木人,看到心口密密麻麻的幽光銀針時,瞳孔驟縮!

  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弒君!

  十惡不赦!

  「呈…送陛下!」

  常何聲音罕見地乾澀。

  他小心翼翼包裹好這堆足以傾覆天地的罪證,再不理會癱軟的李承乾,轉身大步離去。

  「不…不是孤!是稱心!是他蠱惑孤!」

  李承乾如夢初醒,發出瀕死野獸般的悽厲嚎叫,手腳並用想撲搶,卻被兩名鐵塔般的緹騎死死按在地上。

  明黃常服沾滿污跡,狼狽不堪。

  稱心早已昏死。

  消息如瘟疫,瞬間傳遍宮闈。

  當披頭散髮、未及披袍的長孫皇后跌跌撞撞衝進兩儀殿,看到的景象令她心膽俱裂:

  李世民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如狂怒雄獅!

  手中緊握隨他征戰天下的「定唐」寶劍,面前那張堅硬無比的紫檀御案,竟被他一劍劈成兩半!

  木屑紛飛!

  他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地上,散落著刺眼的木人和符咒。

  「陛下!息怒啊!」

  長孫皇后哭喊撲上,欲抱丈夫手臂。

  「息怒?!」

  李世民猛地轉頭,眼中怒火痛楚似要焚毀一切!

  他指著地上寫著自己眼中的木人,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看看!你好好看看!這畜生!禽獸不如!他是朕的親生兒子!是大唐太子!竟敢行此巫蠱厭勝詛咒君父!他恨不得朕死!立刻死!!」

  他揮劍直指東宮,用盡全力咆哮:「畜生!朕是你的君父!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吼聲如雷,震得殿宇嗡鳴,卻也耗盡氣力。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定唐」寶劍「哐當」墜地,偉岸身軀一晃,直挺挺向後倒去!

  「陛下——!」

  長孫皇后魂飛魄散,尖叫撲抱,巨大悲痛驚嚇襲來,眼前一黑,軟倒李世民身旁。

  「太醫!快傳太醫!」

  殿內瞬間大亂。

  巫蠱!詛咒君父!太子所為!

  這消息如九天驚雷,炸得長安朝堂人仰馬翻!

  所有爭論、派系、觀望,瞬間碾碎!

  此乃十惡不赦、夷滅三族之滔天大罪!觸碰皇權最不可逾越之底線!

  朝野死寂肅殺。

  旋即,滔天巨浪洶湧而來!

  奏章!

  雪片般、前所未有整齊劃一地湧向兩儀殿!

  無論關隴舊勛、山東士族、寒門新貴,無論太子黨、魏王黨、騎牆派,此刻奏章唯有一個聲音:

  「太子承乾,失德悖逆,行厭勝巫蠱詛咒君父,人神共憤!臣等泣血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廢黜儲位!另擇賢明!」

  沖在最前的,赫然是太子親舅,當朝趙國公、尚書右僕射長孫無忌!

  奏章「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痛斥外甥「辜恩負德」、「禽獸其行」,請皇帝「大義滅親」,「速斷禍國之源」。

  切割之速,態度之決,令人瞠目。

  兩儀殿內,濃重藥味壓過龍涎香。

  李世民半靠軟榻,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夜老了十歲。

  短短几日,廢黜奏章堆積如山,重壓心頭與御案。

  他疲憊揮手,屏退內侍。

  殿內只餘一人。

  燭火跳躍,在他憔悴臉上投下明滅光影。

  他顫抖著手,拿起長孫無忌的奏章。

  看著熟悉字跡,看著那些義正詞嚴、大義滅親的句子,嘴角扯出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無忌…好一個無忌…

  目光移向御案一角。

  那裡靜靜躺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李恪陰山之戰前密呈的太子派人刺殺他的鐵證。

  當時他選擇按下,給承乾最後一次機會,選擇了「平衡」…

  何等諷刺愚蠢!

  另一份,卻是一份格格不入的「清單」。

  隨同恪記農莊土豆長勢簡報送來,清晰楷書(帶奇怪表格線)羅列:

  陣亡恪衛撫恤:某某家,撫恤金XX貫已發,其母接入農莊贍養;某某家,幼子入義學,束脩全免…

  重傷安置:某某,轉長安恪記車馬行管事;某某,其妻入恪記紡織坊…

  土豆田間記錄:五月初九除蟲,長勢良好,預計花期…

  流民安置:新墾荒地XX畝,新接流民XX戶…

  字裡行間,無華麗辭藻,唯冰冷數據與務實安排,卻透著一股扎紮實實的安穩力量。

  與眼前堆砌華麗辭藻只為廢黜攻訐的奏章,形成刺眼對比。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份土豆清單上停留許久。

  紙上似沾著城外泥土氣息,帶著蓬勃、腳踏實地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堆積如山的廢儲奏章,看向那份刺殺證據,目光仿佛穿透宮牆,落在東宮。

  廢儲,箭在弦上。

  滿朝文武,天下輿論,都在逼他揮刀。

  可廢了之後呢?

  晉王治?

  年紀尚小,性子綿軟如羊羔,虎狼環伺的朝堂,如何坐穩?

  魏王泰?

  才華是有,可那日益膨脹的野心,對儲位赤裸裸的渴求,糾集群臣的手段…

  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讓他上位,豈非另一個承乾?甚至更糟?

  還有恪兒…

  那個讓他又愛又恨、心思深沉、功勳赫赫、手握強兵、總能拿出利國利民新東西的蜀王!

  他身後凝聚之力,連自己這皇帝都心驚!

  他若想爭…這朝堂,這天下,頃刻便是滔天巨浪!

  廢儲易,立儲難!

  這爛攤子,比當年虎牢關面對竇建德十萬大軍更讓他心力交瘁!

  「承乾…承乾…」

  李世民閉目,痛苦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喉間發出沙啞疲憊至極的嘆息,充滿無力回天的悲涼與帝王無奈,「糊塗透頂!糊塗透頂啊!你讓朕…如何收拾這捅破天的窟窿?」

  燭火猛跳,將他疲憊身影長長投在冰冷殿壁上,孤獨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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