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倉廩漸實!北地陰雲遮艷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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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倉里的米眼見著往下沉,李恪心頭的不安也日漸加重。

  他果斷下令:「長孫沖,帶上錢,下江南,走蜀道!買糧!能買多少買多少!」

  恪記的銀子流水般支出,換回一船船、一車車的糧食,填滿了新修的水泥大倉。

  李恪摸著厚實的糧袋,心頭懸著的石頭總算稍落。

  然而,北邊快馬送來的消息如晴天霹靂:「蝗蟲!遮天蔽日的蝗蟲!啃光了!」

  長安城瞬間震動,糧價瘋漲!

  朝堂上爭論不休:一撥人高呼「天罰」要祭祀,一撥人疾呼開倉放糧救流民。

  李恪蹲在糧倉角落,抓起幾個灰撲撲的土豆,眼神銳利:「祭祀有什麼用!糧食!救災!滅蝗!這土芋…能頂大用?」

  念頭隨即被現實壓下,「可遠水解不了近渴,這鋪天蓋地的蝗蟲和災民…怎麼辦?」

  義學操場上,琅琅的讀書聲穿過明亮的玻璃窗。

  李恪站在水泥看台上,目光越過奔跑的孩子們,落在遠處幾座方方正正的水泥建築上——那是他勒緊褲腰帶趕工出來的新糧倉。

  倉門緊閉,裡面的存糧正一天天減少,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杜明月遞來的那杯溫水,仿佛還帶著昨夜涼意。

  糧價還在漲!這念頭像根刺扎著他。皇帝的嘉勉,杯水車薪。

  「不能坐以待斃!」李恪猛地重重捶在水泥欄杆上,召來長孫沖、杜明月、秦紅梅和劉管事。

  小屋氣氛凝重。

  「長孫沖!」李恪目光灼灼,「帶上最能幹的帳房,兩隊精悍護衛,拿上商行通兌的票據!」

  長孫沖腰板一挺:「哥,您吩咐!」

  展開一張大唐輿圖,李恪手指重重戳在江南和蜀中,「去這兒!還有這兒!避開關中和北邊,走水路,上蜀道!目標只有一個——糧食!粟米、麥子、稻穀!只要是能填肚子的,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價錢…只要合理,不必過分計較!關鍵要快!要隱秘!」

  長孫沖看著地圖:「明白!保管把糧安安穩穩運回來!」

  「劉管事!」李恪轉向採買,「你全力配合長孫沖,庫里的現錢,工坊的流水,優先保障購糧!不夠的,拿商行信譽去抵!」

  劉管事鄭重應下:「殿下放心!絕不讓長孫沖為難!」

  「秦紅梅,」李恪道,「新糧倉那邊,你的人給我釘死了!防火!防蟲!防潮!防霉!一粒糧食都不能糟蹋!誰敢伸手,無論何人,一律拿下!」

  秦紅梅咧嘴一笑:「是!耗子都溜不進去!」

  「明月,」李恪最後道,「家裡這攤子,尤其是義學,你多費心。工坊生產不能停,但非必要的開支,能省則省。」

  杜明月鄭重點頭:「殿下放心,家裡有我。」

  長孫衝動作極快。第二天天沒亮,打著恪記商號的大船駛離長安碼頭,順渭河轉入通濟渠,直奔江南。

  另一隊人馬,押著金銀銅錢和票據的馱馬,踏上了崎嶇蜀道。

  恪記龐大的商業機器,開始不計成本地運轉。

  劉管事看著帳本上觸目驚心的支出,心疼不已,但看到長孫沖陸續發回的密信「購得新米五百石,已裝船」、「蜀中陳麥八百石,啟運」,又生出期盼。

  新修的水泥糧倉派上大用場。一袋袋、一船船、一車車的糧食,源源不斷運抵。

  工坊青壯在護校隊監督下,喊著號子,小心地將沉甸甸的糧袋扛進倉里,碼放整齊。

  李恪幾乎每天都鑽進糧倉。倉庫里瀰漫著新糧的乾燥香氣。

  他拍打糧袋,聽著穀物飽滿的嘩啦聲,感受那份沉甸。手指划過冰涼堅硬的水泥牆壁。

  「殿下,江南第三批船到了!又是三百石粳米!」長孫衝風塵僕僕衝進糧倉,臉上帶著疲憊和興奮,「蜀道那邊也傳信,第一批麥子翻過秦嶺了,再有七八日就到!」

  李恪用力拍長孫沖肩膀:「好!」他看著眼前幾座快堆滿的糧倉,長長舒了口氣。

  就在李恪心頭大石快要落地時,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陰雲,正以驚人速度從北方席捲而來。

  這天下午,李恪在義學操場巡視。突然,一陣急促得幾乎撕裂空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奔義學大門!


  守門護校隊員看清馬上騎士模樣,臉色驟變!那是恪記派往北方的商隊護衛頭領王老五!

  他渾身塵土,嘴唇乾裂,胯下的馬顯然累到了極限!

  「殿…殿下!」王老五幾乎是摔下馬背,踉蹌衝到李恪面前,聲音嘶啞驚恐,「北…北邊!出大事了!」

  李恪心猛地一沉,一把扶住他:「別急!喘口氣!說清楚!」

  王老五狠狠咽口唾沫,指著北方:「蝗…蝗蟲!鋪天蓋地的蝗蟲!河北道、河南道…好幾個州!全完了!」

  他聲音發顫,「那蝗蟲…跟烏雲似的壓下來!嗡嗡聲震天!落到地里…眨眼的功夫,綠油油的莊稼全沒了!光禿禿一片!連樹葉子都啃光!河邊的蘆葦盪…一夜之間就剩杆子了!災民…到處都是拖家帶口的災民!哭爹喊娘地往南邊涌!路都堵死了!咱們商隊…差點沒跑出來!」

  操場上,連最調皮的孩子都嚇住了,小臉煞白。

  蝗災!遮天蔽日的蝗災!災民南逃!

  這幾個詞狠狠砸在李恪心上。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

  幾乎同時,長安城徹底沸騰!

  「蝗災!北邊鬧大蝗災了!」

  「聽說蝗蟲把天都遮住了!莊稼全啃光了!」

  「災民要涌過來了!」

  「快!快去買糧!」

  恐慌蔓延。居高不下的糧價徹底失控!東市西市的糧鋪前,擠滿揮舞錢袋的百姓。糧鋪掌柜喊著「沒糧了」,價格卻一日數變,高得離譜!

  世家大族的糧倉大門緊閉。市面上能流通的糧食瞬間被搶購一空。

  太極宮,兩儀殿。

  氣氛凝重。李世民高踞龍椅,面沉似水,案頭堆滿河北河南道飛來的告急文書。

  「陛下!」一位禮部侍郎出列,「此蝗災起於北地,來勢洶洶,毀田滅稼,實乃…上天示警!臣以為,當務之急,應即刻在太廟、社稷壇設盛大祭祀,祈求上天收回災厄!並嚴令京兆府及各州縣,嚴守關隘,限制災民無序南涌,以防流民生亂,衝擊京畿!」

  魏徵一步跨出:「天罰?蝗蟲是害蟲!祭祀禱告就能把蟲子拜死?能讓啃光的莊稼長回來?讓災民憑空變出糧食?」

  他轉向李世民:「陛下!蝗災當前,救災如救火!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開常平倉、太倉,放糧賑濟災民!詔令受災州縣,組織軍民,全力撲殺蝗蟲!更要敞開道路,妥善安置南下災民,施粥舍藥,以安民心!此乃固本安邦之要務!若一味封鎖祭祀,坐視災民困厄,則民心盡失,國本動搖!」

  「魏大夫此言差矣!流民如潮,不加限制,一旦入京,治安敗壞,疫病流行,後果不堪設想!」另一世家官員立刻反駁。

  「難道看著他們在路上陷入絕境?那才是最大的亂源!」支持魏徵的官員道。

  「撲殺蝗蟲?那是觸怒神靈!」

  「蝗蟲不殺,明年還來!難道年年祭祀?」

  朝堂之上,爭論不休。主祭派和主賑派各執一詞。

  李世民手指緊扣龍椅扶手。他看著下面爭論的臣子,又看看案頭文書,鬱結於心。

  李恪站在堆滿糧食的義學糧倉里。倉內乾燥陰涼,金黃的粟米散發著穀物香氣。

  他抓起一把米粒,看著它們從指縫滑落。

  外面,糧價飛漲的喧囂隱約可聞。朝堂上關於祭祀還是救災的爭吵,風聲也傳到了他耳朵里。

  「祭祀?呵…」李恪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對著蝗蟲磕頭,能把它們磕死?能把糧食磕回來?能把災民的肚子磕飽?狗屁不通!」

  他的目光掃過糧倉最角落。那裡堆著幾麻袋不起眼的灰撲撲的土豆。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個,掂量著這沉甸甸的塊莖。

  這東西,耐旱,不挑地,產量是粟米的好幾倍…或許,是條活路?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壓下。遠水救不了近火!推廣新作物需要時間!

  眼下,蝗蟲正撲向更廣闊的土地,成千上萬的災民拖家帶口,掙扎在死亡線上,朝著長安湧來!

  他捏緊手中的土豆,粗糙的表皮硌著掌心。

  糧倉堆滿了,可相對於北方的巨大災難,杯水車薪!

  朝堂還在為「祭祀」還是「放糧」爭論,效率低下。

  「糧食!救災!滅蝗!這才是根本!」李恪咬著牙。

  他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牆壁,刺破北方的恐怖陰雲。

  可這第一步,該怎麼邁?從哪裡下手?這鋪天蓋地的蝗蟲,這嗷嗷待哺、如潮水般湧來的災民…這盤死局,如何破解?

  他捏著土豆的手指,骨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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