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影衛剛組查敵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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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顧昭站在演武場中間。

  三十多個士兵整整齊齊地站成隊列。

  顧昭手裡拿著昨天夜裡整理好的兵冊。

  這些士兵,可都是從薊遼軍里精心篩選了三遍挑出來的精銳。

  他們要麼是家裡人都在關內,沒什麼牽掛的;要麼就是立過拼死作戰功勞的老兵。

  「影衛啊,可不是一般的小兵。」顧昭抬高了聲音,眼睛掃過隊列里那些表情緊繃的臉。

  「得能混到敵人的營地里當馬夫,還不會被人懷疑;得能在房樑上一蹲就是三天三夜,動都不動;還得能把密信藏在糞車裡,然後大搖大擺地過崗哨。」

  「更要——」

  「死士!」呂大器的聲音突然從隊列的最後面響起來。

  這冒失鬼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

  「我呂大器,從今天開始,這條命就系在顧參議的腰上了!」

  隊列里一下子就有點騷動了。

  顧昭看到站在最前排的那個小個子王二牛,緊緊地攥著拳頭。

  這小子上個月還在伙房裡切菜,但是顧昭可是親眼看到他用菜刀把十步之外的銅錢給削飛了。

  「風組,負責偵查。」顧昭指著左邊的十個人。

  「林姑娘。」林月瑤從演武場邊那棵梅樹後面轉了出來。

  她沒穿裙子,就裹著一件短打皮襖。

  她就問:「顧參議,您還真看得起我呀?」

  「你這騎術,比斥候營那些老卒都厲害。」

  說著就遞過去一面青竹令牌,「風組,主要就是負責探路、畫地圖還有盯梢這些事兒。」

  林月瑤接令牌的時候,指尖擦過顧昭的手背,有種異樣的感覺。

  她瞅了一眼呂大器的酒葫蘆,嘴角往上一挑:「雷組那幫糙漢子,可別扯咱們後腿。」

  呂大器一聽就不幹了,把酒葫蘆往地上一砸。

  「啥?咱雷組專門抓人、燒糧草、劫營寨的,真要是打起來……」

  「都別吵吵了。」顧昭一聲呵斥,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酉時三刻,都到演武場後面的角落集合。帶上刀,帶上火摺子,再帶上半塊炊餅。」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今天晚上咱們要查的,就是那封說『江南已失』的鬼信。」

  廢棄驛站的木門被風颳得哐哐直響。

  顧昭躲在土坡後面。

  林月瑤蹲在他右邊,鼻尖都給凍得通紅通紅的,可還是能壓低聲音說話:「後面那牆塌了個洞,我數過了,裡面有兩個活人呢。」

  顧昭就沖呂大器打了個手勢,說:「雷組繞到後面去。」

  莽夫應了一聲,就帶著三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弓著身子往驛站東邊悄悄摸過去。

  顧昭伸手摸了摸別在腰間的短刃,心裡那些前世當戰地記者時學會的跟蹤技巧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他看著雪地上的腳印,嶄新嶄新的,馬蹄印里還有沒化完,這就說明那些細作才剛到這兒不久。

  「上!」顧昭低喝一聲。

  就在呂大器一腳把木門踹飛的瞬間,顧昭一個箭步就撲了進去。

  一股霉味夾雜著血腥氣猛地就往鼻子裡鑽,土炕上堆著半袋子炒麵,牆根那兒的炭盆里還有沒燒完的炭火,冒著餘燼呢。

  左邊牆角有個黑影剛要拔刀,林月瑤眼疾手快,拿著刀鞘就砸在那人手腕上,「噹啷」一聲,那鋼刀就掉進雪堆里去了。

  右邊那個更凶,直接抄起條凳朝著顧昭的臉就砸了過來。

  顧昭趕緊側身躲開,可後腰一下子撞到了桌角上,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候呂大器的拳頭已經到了,結結實實地砸在那人的肋下,那漢子悶哼一聲就癱倒在地上,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狗官——」

  「搜!」顧昭捂著腰慢慢直起身來,就看到林月瑤正用力扯下那漢子的衣領,露出了鎖骨那兒的硃砂刺青,這可是後金密探的標記。

  然後在土炕的蓆子下面,林月瑤摸出來一個油布包,打開一看,是一疊地圖,邊角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箭頭,還標著「錦州糧倉」「山海關兵力」。


  「顧參議!」王二牛從房樑上一躍而下,手裡高高舉著個牛皮匣子,大聲嚷嚷著,「那傢伙把密信藏在房梁的灰塵里!」

  顧昭接過匣子,用手指肚輕輕擦過匣蓋上的冰紋,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多爾袞的私印。

  這一下,他的心猛地跳得快了起來。

  以前在史書里看到的模模糊糊的「薊遼細作案」,現在就這麼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了。

  他打開匣子,最上面是一封還沒寄出去的信,上面寫著:「漢人打算分兵南下,遼陽有機可乘。」

  「分兵南下?」林月瑤湊了過來,拿著刀鞘輕輕戳了戳信箋。

  「他們是不是想把咱們的主力引到江南去,然後趁機攻打遼東啊?」

  「真聰明。」顧昭說著就把信塞進懷裡,然後轉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那兩個細作。

  左邊那個細作年紀比較大,嘴角流著血,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右邊的那個細作年輕一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炭盆里的火星,喉嚨還不自覺地動了動。

  顧昭蹲下身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關……關三。」那細作的聲音都在發抖。

  「家裡有老母親吧?」顧昭瞅見他腰帶里露出半截藍色的布,就說道。

  「這顏色,是遼東蓋州的土布吧。」

  關三一聽,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顧昭心裡明白,自己這一猜准沒錯。

  「你娘正在蓋州那破廟裡頭討飯,我已經讓人給送兩斗米過去。」

  「你……你咋知道的?」

  沒想到給炸出來了。

  「影衛想查的事兒,就沒有查不出來的。」

  「現在你面前就兩條道兒:要麼跟你那些兄弟一塊兒去見閻王爺;要麼呢」

  「替我把這封假信送回後金大營,就說薊遼軍鬧糧荒了,那些將領們為了分糧食都打起來了。」

  「顧參議!」

  林月瑤「唰」地一下把刀抽了出來。

  「留著這種漢奸幹啥?」

  「兵不厭詐嘛。」顧昭看都沒看她一眼。

  「你自己選吧。」

  關三一下子就哭了起來,哽咽著說:「我……我送。」

  漢奸最惜命。

  不然也不會當漢奸。

  這麼重要的消息,顧昭趕緊匯報。

  袁崇煥聽完匯報的時候,桌上的茶早就涼透了。

  他緊緊捏著顧昭送來的那封假信。

  「你是說要派一小股部隊去佯攻遼陽?」

  「後金現在就認定咱們要保江南。」

  顧昭站在他身後,眼睛瞅著地圖上標紅的遼陽那一塊兒,「咱們就偏得讓他們覺得咱們的主攻方向是遼陽。等他們把主力都調到那邊去」

  他手指在地圖上一划,最後停在錦州那兒,「咱們就往這兒增兵,把入關的大門守好了。」

  袁崇煥突然就笑了,說道:「你這腦子啊,可比我當年讀的那些兵書還靈活呢。」

  他拿起硃筆,在地圖上圈了一下,說道:「行,就這麼著。讓祖大壽帶上三千人,明天卯時出發。」

  張鳳儀是二更天到的。

  顧昭那會兒正在影衛的臨時營房裡蹲著看新畫的遼東地圖,門帘突然被掀開,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來的這人正是上次查反間計的張千戶。

  「顧參議,你可真有兩下子啊。」

  張鳳儀把披風往椅背上一甩,從懷裡密信,「皇上看了你寫的《影衛策》,說『這小子能擔大任』。」

  顧昭接過來。

  他就想起以前看《崇禎實錄》的時候,書里記載皇帝多疑又嚴苛,這時候心裡就有點迷糊,問道:「張大人怎麼您自個兒來了呢?」

  「替皇上過來探探情況唄。」

  「剛剛去演武場轉了一圈,你那些影衛的小伙子們,在草垛里蹲半天都不動彈,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他突然把聲音壓低了,「聽說你策反了一個細作?」

  「大人您的消息可真靈通啊。」

  「皇上還說了,要是影衛能成事兒,明年春闈的時候給你留一個進士的名額呢。」

  張鳳儀笑了起來,「你這小子,朝堂和戰場都能玩得轉啊。」

  顧昭剛要說話,營房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把門帘一掀,就瞅見王二牛滿身都是雪,從馬背上「撲通」一下栽了下來。

  「顧……顧參議啊!遼東邊境那兒——」他氣喘吁吁的,話都說不利索。

  「冒出來……好多騎兵呢,那些旗號……根本看不清楚!」

  媽的,不讓人有一刻停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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