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皇帝讓我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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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上笑面具,趙輝不動聲色地隨他參觀起外府來。

  崇禮齋是慎思堂東側配殿,這裡就是趙輝的起居臥室,西側配殿樂仁齋則是他可以用的書房。

  慎思堂前小院東西南三面,則是以迴廊相連的兩個偏殿和一個作為過廳的儀殿。

  西面偏殿是招待尋常、少量客人的花廳悅來軒,東面則是中使司「官廳」所在,面積都大於崇禮齋、樂仁齋。

  其中公主府中使司既是司正司副日常辦公所在,也是存放公主府日常往來諸如禮簿、開支帳簿、日程安排等資料的架閣庫。在其餘公主府,這樣的位置說白了就是駙馬都尉召集內臣、僕役安排辦事的辦公場所,但眼下自然尚無趙輝插足之地。

  趙輝跟著費緡到了崇禮齋里,沒什麼可看的。

  靠東側半間是臥室,靠西側半間相當於衣帽間。

  於是又去樂仁齋,趙輝問道:「費司正,我只有心匠技,做些自己喜歡的事。一來打發時間,二來或許公主殿下歡喜。將來若要雇巧匠入府伺候,不知該怎麼做?」

  「哎呀,駙馬爺這可問倒奴婢了。」費緡頓時一臉為難模樣,「公主府何等人家?這僕役絕不能輕易僱請。陛下寵愛公主殿下,府中御賜下人足有三十,按理來說現在駙馬爺和公主殿下尚無子嗣,也夠用了。若是駙馬爺想另雇僕役,一是要許典正奏請公主殿下允肯,二要奴婢等人詳查家狀報至宮中,三要嚴加規訓讓他們牢記府中規矩才行。」

  相比許蘿筠的不容置疑,這費緡說話倒委婉一些,對他也是一口一個駙馬爺。

  不過事事又先推到許蘿筠頭上。

  「這樣啊。看來很不容易。」

  「那可不!」費緡十分語重心長地說道,「駙馬爺,要奴婢說啊,您還是別搗鼓工匠手藝的好,那都是賤役所為!您這樣尊貴身份,傳出去多不好啊!要是就讀讀書,習習字,琴棋書畫之外練練弓馬,既好打發時間,也配您的貴人身份不是?外人說起來,也只道駙馬爺文武雙全!」

  「費司正提醒得極是,我記下了。」趙輝說罷嘆了一口氣,「雖然習禮嫻熟,磨製眼鏡一事也是陛下允肯了的,沒料到竟有這樣的風波。許典正持禮甚嚴,就連公主殿下也從善如流,還請費司正多多指點。」

  他是想套話,但費緡卻很直截了當地說道:「奴婢豈敢指點駙馬爺?只不過許典正昔年在皇后娘娘面前聽命,又得太子妃娘娘薦選教導公主殿下,就是因為一向持禮甚嚴才多得貴妃娘娘讚譽。這回太子殿下主理公主殿下大婚一事,自也因此選為公主府典正。」

  趙輝卻心裡一震:許蘿筠仗的是太子之勢?

  「原來許典正是經太子妃娘娘薦選教導公主殿下。」趙輝又說道,「費司正能掌管府上中使司,只怕原先在宮裡也大有前途,外放到府上卻是屈才了。」

  「哎,駙馬爺抬舉奴婢了。」費緡不動聲色地說道,「早年我也服侍過太子爺,冊立之後就回了宮,一直沒得重用。這回也是乾爹黃公公憐我多年苦勞,又知我和許典正結了對子,這才賞我來服侍駙馬爺和公主殿下。」

  「……原來如此。」

  費緡當然很聰明,趙輝一句請他指點就得到了這麼多信息。

  與其說是套話成功,不如說是他在秀肌肉。

  一內一外分別是太子府、司禮監的背景,費緡和許蘿筠還是対食。

  聯想到朱高熾對他的態度,趙輝有點明白朱棣為什麼說看他能不能應對妥當了。

  朱棣的深意趙輝已經十分清楚,朱高熾這麼搞豈不是辜負了朱棣一片苦心?

  這憨憨,眼下卻害苦趙輝。

  從樂仁齋出來,趙輝又參觀完了悅來軒,許蘿筠則從內府出來了。

  「公主殿下有諭令,駙馬奏請允肯,府中奴婢各給賞賜,回頭與月錢一併發下。又命於慎思堂用晚膳,府中奴婢拜見公主、駙馬並齊敬賀酒。駙馬侍膳公主殿下,其餘奴婢各在宿房賜酒食。」

  趙輝依舊從善如流,而內府掌膳女官則與庖廚嬤嬤先置辦公主、駙馬晚膳。

  開府過日子,已經是完全可以滿足日常所需的狀態,自有人開始忙碌。

  趙輝則一直在慎思堂內坐北朝南的兩張座椅那等候。

  他的座位是靠西側那張,屈居公主座椅之「下」。

  此刻是中使司太監先搬來一個不大的圓桌子,又只在北面擺了一張座椅。


  不一會,慎思堂殿後就傳來響動。

  令趙輝和許蘿筠等人都很意外的是,她仍頂著蓋頭而來。

  「公主殿下,你這是……」許蘿筠皺著眉。

  「儀注中雖無除蓋頭這一節,但慣常是圓房之前駙馬挑開。今日既不圓房,總要讓我與駙馬好相見。許典正,你以為可否?」

  趙輝默默聽著她徵得許蘿筠同意。

  許蘿筠聽她語氣平靜,臉色微變之後說道:「是我思慮不周。既如此,就先請駙馬完了此禮,我等再拜見公主殿下和駙馬,齊敬賀酒。」

  趙輝從她身旁一個侍女托著的盤子裡拿了一個銅秤桿,道了一聲:「公主殿下,臣失禮了。」

  然後緩緩挑開了她的蓋頭。

  剎那間,他心底也不禁十分悸動。

  既因為她的俏麗動人,又因為她已是自己的妻子。

  另外還有朱瓊枝這個行為所傳達的意思:她也很不滿,可她沒辦法。

  朱瓊枝今天的盛裝比之前更華麗,蓋頭除下之後,抬頭之前只對近在咫尺的趙輝露出一個歉疚表情。

  那邊許蘿筠卻如同禮部的執禮官一樣開了口:「公主殿下、駙馬入座,府上奴婢拜見。」

  趙輝見朱瓊枝頓時肅然,心裡對她在許蘿筠這個「強勢人物」面前的反應又多了一層體會。

  他已經初步想清楚了眼前局面的實質是什麼。

  看似他與朱瓊枝在許蘿筠、費緡這些下人面前束手束腳,實則因為背後是太子、司禮監大璫。

  真想處置掉他們,需要巧妙的手段。

  既不能傷了他與朱高熾的和氣,還要幫朱棣達到目的。

  不一會,中使司十個太監,內府四個女官,還有朱瓊枝的兩個貼身侍女都一同站在了面前,一一報上姓名。

  趙輝也只是先記住了司正、司副,還有一個名字叫馬六的小太監——這名字對趙輝而言特殊了些。

  女官這邊,許蘿筠和掌賓宋荷外,另外則是掌膳林巧娘,掌記盧思月。

  公主府女官配置不像宮裡那麼齊全,掌記管府庫倉冊,掌膳管膳食,掌賓管公主待客出行的儀禮車輿,兩個貼身侍女則管寢殿中的衣著起居和公主冊印。

  典正許蘿筠則管府中規矩、「紀律」,又有參與審理採買、雇役、月俸發放等諸多權力。

  由於公主大於駙馬,所以她實則是僕婢之首。

  中使司?不過代駙馬、內府女官出面與府外尋常客人、貴客男賓打交道的幫手罷了。

  趙輝也知道了朱瓊枝兩個貼身侍女的名字,一個叫梅雨暗,一個叫徐風晴。

  現在兩人正式拜見趙輝時,眼裡都有一點點憤憤之意,針對的是誰則不言自明。

  但在許蘿筠的指揮下,她們並沒有多話。隨許蘿筠一起向朱瓊枝和趙輝正式道賀、敬酒之後,她們就站到了朱瓊枝旁邊。

  看著這府中局面,趙輝忽然靈光一現回過神來。

  黃儼不是幫朱高熾的啊,陳瑄說過他在朱瓊枝的駙馬人選上很熱心。

  那眼前費緡和許蘿筠的組合豈不是很奇怪?

  「朕北狩前還有月余,看你能不能應對妥當了。」

  再次想起朱棣的這句話,趙輝恍然大悟。

  朱棣明知自己有法子擋那些另有心思的賀客,還說他擋不住一世,自然是早就預判到了大婚後的府中局面。

  朱棣話里另有心思的賀客絕不是幫著朱高熾的,眼下卻是朱高熾安排的公主府下人。

  媽的,朱棣釣的是朱高熾,那憨憨絕對被黃儼陰了!

  朱棣北狩在即,一定要敲打朱高熾一下的,這才放任公主府選用了這些下人。

  趙輝和朱瓊枝都成了工具,是朱棣用來教育一下朱高熾的教鞭!

  「公主殿下入座,駙馬侍膳。」許蘿筠都沒用請字,一板一眼的。

  但趙輝已經理解了一切,許蘿筠的這種做派在他眼中已然透明。

  朱棣啟程之前,這事情一定會有個結果。

  趙輝想著不久就要抽朱高熾,但怎麼抽得不傷和氣?

  大胖將來畢竟是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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