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圓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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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駙馬揭簾,公主降轎!」

  朱高熾看著一臉莊重的趙輝揭開轎簾在一旁等候,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雖然只比瞻基大一歲,但舉止有禮,沉穩內斂。

  勛貴驕縱跋扈,外戚斂財干政,於國無益。

  他是現在唯一一個非勛貴之家出身的駙馬都尉,朱高熾當然希望他為將來的駙馬和外戚做個好榜樣。

  興趣是奇技淫巧,總比興趣是權位財富這些好。

  看駙馬和小姑被禮官引入了趙家,朱高熾也不願久待。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公主大婚之後就是北狩諸事,朱高熾很忙。

  趙家裡,趙輝和紅蓋遮掩之中的朱瓊枝在祠堂中祭告趙家先輩神主牌位。

  朱瓊枝雖然身處他長大的地方,眼下卻不能看到太多。

  視線里只有蓋頭邊緣若隱若現的地面和一些家具。她知道皇兄給了他一些賞賜,趙家如今模樣已經大為改觀過。聽說,以前阿姑為了供他開蒙而文武雙全,不得不賣掉了前院,可見生活之拮据。

  之前她遠遠聽到了趙輝母親參拜太子,但現在她只是來此祭告趙家先祖,卻不是正式見舅姑,所以趙輝的母親避開在了後院正房裡。

  這邊禮畢,就是趙輝前往拜別母親,隨公主一起去公主府。

  君臣有別,公主大婚不是住到夫家。

  不僅孫停雲不能去公主府居住,羅威、胡三夏、羅小虎,趙輝現在也沒有權力直接帶去公主府幫忙。

  此刻去公主府的,就只有趙輝一人,像去入贅一般。

  這回他仍是騎馬,但不用再提前趕到公主府,而是一路同行。

  儀仗又從來路回去,像遊街一般。

  一直到了西安門外大街,北面相隔不遠處就是漢王府,寶慶公主府則坐北朝南正臨西安門外大街。

  公主府正門五間七架,此時洞開。

  進了正門,前院被過廳分割成了兩部分。靠南的這一則有馬廄,有車輿間,有僕役居住的罩房。過廳到名為慎思堂的正殿兩側,則是中使司和待客花廳。

  正殿慎思堂的主人也是公主,趙輝起居在東西兩個配殿。

  過了慎思堂,有穿花門和圍牆圍起中庭,再往北就是公主寢殿。周圍也有兩座偏殿,女官和女使、嬤嬤們生活起居的罩房、庫房在更外圍。

  寢殿之北,又有後花園和另外幾間罩房、庫房。

  合卺禮在寢殿的公主臥室舉行,現在又是有贊引四人在這。

  公主府中使司費緡、余統引導趙輝,典正許蘿筠、掌賓宋荷兩個女官引導朱瓊枝。

  互相兩拜後,進饌、先以兩個分開的酒盞斟酒,再進饌、又以連著紅線的兩巹盞斟酒,最後再進饌。

  象徵大婚的典儀就此結束,之後卻不是入洞房,而是趙輝這個駙馬在中使司、女官的陪同下到慎思堂接受各家道賀。

  只收禮,不宴客。

  畢竟場地有限。

  趙輝一直秉承著大婚之前不收禮的宗旨,眼下反倒集中爆發了。

  有資格登門送禮的,只有宗室、勛戚。

  大明此刻有數的親王、公主、勛臣、國戚家,沒有一家落下,人人都要來表示一下。

  趙輝聽著費緡在那不斷唱著禮單,心中默默算著:這麼多人加起來所送的東西,價值又在朱棣賞賜諸物的數倍以上。

  已經知道了自己象徵著洪武舊勛今後的地位,他們出手如此闊綽就不奇怪了。

  反倒是朱高熾,送得還沒他兒子多。

  趙輝雖然目不斜視,但卻注意到那典正許蘿筠那端重表面下眼中的熱切之意。

  與此同時,那費緡唱報禮單的喜意雖然沒問題,但總讓趙輝覺得有些許不對勁。

  一家一家地呈上賀儀,趙輝代公主出面感謝來使,天不知不覺就黑了。

  宦官們和女使們將賀禮抬到了中庭里的庫房收納,趙輝本以為接下來就是洞房了。

  不料那典正許蘿筠卻對趙輝說道:「駙馬見諒,我等受命另用於公主府時,陛下訓諭我等定諫勸駙馬公主守禮,謹言慎行。大禮既成,駙馬守禮當自內府外府別居始。」

  趙輝一時大為意外!

  這是鬧洞房,還是來真的?

  圓房難道不是大婚典儀的一部分?

  「陛下訓諭?」他確認了一句,「陛下訓諭公主與我大婚之夜要先別居,不能圓房?」

  他知道朱棣壞,但不能這麼不做人吧?

  「陛下雖無今夜圓房與否之明諭,但我自有計較。」

  那許蘿筠居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態度強硬。

  趙輝一言不發,等她解釋。

  許蘿筠淡淡地說道:「聽聞駙馬當日禁宮之內對殿下無禮,為殿下親自磨製靉靆又鬧得滿城皆知,公主清名大大有損。陛下雖責罰宮中奴婢妄議公主,但足見此事亦為聖心所不喜,駙馬更有為君父添憂之嫌。我等既受命,自要諫勸殿下和駙馬不必急於一時。」

  趙輝在思考。

  今天是他和公主大喜之日,許蘿筠是公主府下人。

  她沒有喜悅不說,還擺著個端莊嚴肅臉,拿他為朱瓊枝磨製眼鏡透露了公主近視這個事作為理由阻攔他洞房。

  眼鏡這事的內情他還不知道?朱棣和他心照不宣!

  所以許蘿筠她怎麼敢的?

  許蘿筠仍舊板著臉:「何況今日來往奔波,大禮之餘殿下已然疲憊。駙馬切勿惱怒,此事我已請得殿下准允。依公主府禮數,未得公主允肯,駙馬不得入內府。」

  趙輝心裡繼續猜測,嘴裡問道:「許典正是說,公主殿下已經從你所請,今夜暫且別居先不圓房?」

  「駙馬莫非不信?殿下素來端重守禮,自知我忠言逆耳。」

  趙輝看她這麼淡定,估計朱瓊枝真的被她「勸」慫了。

  這個許蘿筠據說是從小就在朱瓊枝身邊管事的,朱瓊枝被她拿禮數說事,或許有一種學生怕老師的慫。

  這叫做「壓制」。

  別看朱瓊枝當日能對黃儼發號施令,但那件事無關緊要,確實不需要黃儼帶路。

  從小就被嚇大的她對禮數有天然畏懼,因為她知道禮數就是如今皇權統治的法相。

  趙輝那天拿恪守君臣之禮試探她時,她也只說「守禮沒錯」。

  看了看其他女使和費緡、余統等人,只見沒一個開口說她這樣不對,都低著頭。

  於是他心裡琢磨了一下就點了點頭,甚至對許蘿筠拱了拱手彎了彎腰露出了笑臉。

  「原來如此,那我自當遵行。為殿下磨製靉靆雖出於一片心意,但確實是我思慮不周。許典正之忠言,我記下了。不過今日既是大喜之日,請許典正代我奏請殿下賞賜內外。再備些好酒菜,上下同慶一番,不知可否?」

  想起之前她聽各家賀禮時眼裡藏不紮實的熱烈,趙輝先幫府里人向朱瓊枝請賞,試探一下。

  許蘿筠聞言略微猶豫,但見趙輝態度很好,聽到這話的又有其他人,因此她還是說道:「既然駙馬有請,我這就代為稟報。費司正,你先請駙馬到崇禮齋,看看起居陳設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她「聽勸」了!

  「典正放心,咱家明白。」費緡笑眯眯地對她彎了彎腰,又對趙輝彎腰伸手,「駙馬爺,請。」

  說罷又補了一句:「多謝駙馬爺替我們這些奴婢請賞了。」

  「應該的,有勞司正。」

  趙輝現在思索的是:公主府派了這樣嚴厲的女官,是朱棣的意思嗎?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小心謹慎,難道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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