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侄孫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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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庫房裡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有,而水晶本身就是銀作局打造各種金銀器飾時會用到的材料之一。

  趙輝跟著黃儼到了琳琅滿目的其中一庫挑選著合適的水晶,心裡也想到了玻璃。

  大明燒制瓷器和琉璃的匠人很厲害,聽說鄭和就帶了許多琉璃製品下西洋,但透明玻璃則很難見到。

  不說透明玻璃他根本不懂燒制,眼下就算有一些透明度比較好的琉璃也沒高純度的天然水晶好用。

  要找這種級別的水晶,當然是皇帝的內庫最容易了。

  趙輝很快挑好了幾無雜質的兩塊天然水晶,是已經初步切割好的柱狀,後面可以再雕琢成擺件或再次切割作為一些飾品上鑲嵌的點綴。

  黃儼眼神微動,笑著開口道:「駙馬爺要親自為公主殿下磨製嗎?若要琢玉巧匠,我可以吩咐幾個到駙馬爺跟前聽用。」

  「啊,多謝黃公公,只是現在還不必。」趙輝從陳瑄嘴裡知道黃儼曾向朱棣誇過一些世子,「如今只是先打磨個粗坯,另外也是我對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不便假手他人。」

  趙輝選擇從磨製眼鏡入手,既是因為朱瓊枝有需要,又因為他以前曾有一段特殊經歷,懂得這些。

  那還是他讀大學時候,由於勤工儉學找了學校附近一個眼鏡店的兼職工作。

  一開始只是幫著推銷一下眼鏡,後來為了多掙點就勤快學了更多,寒暑假剛好全職在那裡幫人驗光、操作機器配鏡。

  時間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還記得不少。

  近視鏡是往外凸的凹面鏡,兩個球面的曲率不一。前後兩個球面的曲率半徑再綜合材質的折射率,就能得到不一樣的鏡片度數。

  眼鏡店裡的鏡片都是預先磨製好的,其實他並沒有親自動從頭打破刻度,那時候也有精密的機械幫助。

  現在當然只能一切靠自己。

  第一步只是切割水晶成為大小、厚薄合適的薄片,這沒什麼難的。

  就算後面要用其他專業匠人,趙輝也不會直接讓黃儼推薦。

  「那將來駙馬爺若有需要,一定不要客氣。」黃儼保留「善意」。

  「多謝黃公公美意,既然如此,不知能不能再帶點解玉砂回去?這兩塊水晶,還要切開磨薄。」

  「小事一樁,我這就讓人去將作監取些他們磨好的解玉砂。」黃儼滿口答應,「駙馬爺既有心親自為公主殿下磨製,府上還沒有趁手器具吧?我命人一併搬一套去。」

  「那怎麼好?」

  「陛下既樂見其成,就是讓我幫駙馬爺,這都是不必陛下吩咐的。」

  「原來如此,受教了。」

  趙輝的立身之道就是憑超然身份左右都不得罪。

  黃儼現在對他的善意也許得到了誰的提醒,那又如何?

  趙輝現在並不確定黃儼與誰走得更近,反正不是太子。

  他也不管這些,傻乎乎地明著保持距離才會被處處為難。

  現在他只是人畜無害、立志成為科學家的駙馬而已!

  這次是黃儼派馬車送他回來的,後面還跟著兩車。

  羅小虎看著他們把好多物事抬進了院子裡,不由得好奇地問:「少爺,這些東西是陛下賞賜的嗎?」

  趙輝沒有回答,而是先去取了些寶鈔賞賜給了這些人。

  寶鈔雖然越來越不值錢,但一貫鈔好歹也有十幾文錢。一人給個三五貫寶鈔,算是不錯了。

  等這些人都走了之後,羅威也問:「駙馬爺,這是做什麼的?」

  趙輝則問道:「羅叔,胡叔,你們認得什麼匠戶嗎?木匠,首飾匠,琢玉匠這些。」

  「匠戶多的是,少爺要僱工匠?」胡三夏說著,「之前改宅子那些都是替宮裡做事的,倒不好雇。」

  「先打聽一下首飾匠,要踏實的,正月底要有時間。」

  未雨綢繆,將來不可能全靠自己來做。

  工具都放到了前院的西廂房裡。

  水晶很硬,加工它和琢玉很像。

  工具主要是一個砣機,也叫水凳,另外也有仔細打磨的磨鍋呢。

  將作監里工具齊全,還有配套的砣具和已經碾磨好的解玉砂,再加上一些精鋼條、琢刀、線具。


  西廂房裡頓時有點小作坊的味道了,羅小虎不知道少爺要做什麼。

  趙輝把那兩塊水晶掏了出來,對三個摸不著頭腦的人說道:「習禮也習得差不多了,往後不用再去。大婚之前我就對付這玩意。」

  羅威和胡三夏呆呆地看著趙輝坐到了那水凳上,開始熟悉工具。

  趙輝兩腳踩著底下的踏板,繩子帶著那木軸轉動起來,從生疏到熟練。

  胡三夏看著羅威:「老羅,少爺怎麼會這個?」

  羅威當然搖了搖頭。

  「少爺,這是幹什麼的?」

  「別到處瞎指,小心手。」趙輝則警告羅小虎別亂動,隨口解釋,「書里看來的。」

  羅威和胡三夏就恍然。

  既然是書里看來的,那也難怪。

  反正讀過書的都高深莫測。

  「少爺,不找匠戶就自己動手做工?」胡三夏走到一旁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這駙馬,跟以前的駙馬不一樣。」趙輝又解釋,「陛下將來興許不會重用我,因此找點事做。駙馬歲祿雖有一千石,但迎來送往的花銷又大,總不能坐吃山空,還不許經商。」

  「經商的多了……」

  「那是人家有權有勢,不怕。」趙輝搖了搖頭,「當然,我也不好獨善其身,不會完全不置田產不經商。總之我先試試這件事,做一件東西來再說。這事稟報過陛下,是為公主做的。」

  他各種工具都試了試之後,又列了一張長長的單子:「胡叔,勞你帶著小虎到街市那邊去,把這些都買回來。過年前後,我就不見客了,就說我在奉旨做一件東西。只領心意,不收禮。」

  今天他得了駙馬賜服,已經公開在朝堂亮相。

  這個春節里文臣雖不可能登門,但勛戚可不一定。

  他正好藉此先擋一擋。

  不管有什麼事,大婚之後到了公主府再說,到時自有朱棣安排的公主府中使司接待。

  但是次日,就有他不得不出去招待的人。

  「太孫殿下,您怎麼來了?」

  朱瞻基好奇地看著他,開口問道:「皇爺爺說你在為姑奶奶磨製靉靆?你還會這個?」

  一句姑奶奶出口,趙輝頓覺自己輩分暴漲。

  眼前的未來宣德帝,是侄孫呢。

  「知道公主殿下目力有損,儘儘心意。」

  「讓我瞧瞧。」朱瞻基不由分說走進他的工作間,「真是奇怪,你是武將,還是工匠?當初不肯到我身邊聽用,現在做了我姑爺爺卻又當起匠人了。」

  朱瞻基比趙輝小一歲,現在也是少年模樣。

  他跟朱棣長得像,一樣的膚色黑大鼻子寬臉頰,只不過現在還沒蓄起鬍鬚。

  當然,現在沒有朱棣那麼黑。

  趙輝覺得他必定另有什麼用意,絕非純粹因為少年心性好奇而來。

  聽他提起之前的事,趙輝只尷尬地笑:「父親戰死交趾後,我少年時常見母親落淚,心裡就想著以後只安安穩穩過日子,讓殿下見笑了。」

  「沒事。以後做了駙馬,只要忠心事君,自然就是安穩日子。」朱瞻基仿佛隨口說著虛話,「要不是你做了我姑爺爺,我真沒想到你是和小姑奶奶像。皇爺爺說,你們都聰明,只是會裝糊塗。皇爺爺說得果然沒錯,你還懂這些,這是什麼?」

  朱瞻基指著工作間裡那個工作檯上鋪開的一張白布,上面已經被趙輝畫了很多很多格子。

  「這是昨天晚上剛畫好線格的一個墊布。」趙輝就繼續裝糊塗,不去答他話里的深意,「那水晶還要割開,以後又要打磨,方便將來做精細些。」

  朱瞻基看他拿了一塊還沒開始切割的水晶放到墊布上,透過水晶確實看到下面的線條,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妙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自己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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