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帥!叒沒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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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府議事廳內,沈峰正凝神批閱關於墨麟城防修繕的文書。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時帶著明顯的焦急。

  「進。」沈峰頭也沒抬。

  門帘被小心掀開,糧官那張本就愁苦的臉此刻更是皺成了風乾的橘皮。

  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元…元帥!屬下有罪!先前估算有誤,本應該能維持五日的糧食,實際上只夠四日!」

  「今日過後,營中的糧草便沒了……」

  他猛地抬頭,臉上是豁出去的慘然:「元帥!下官無能,調度失當,但…但情勢實在嚴峻!懇請元帥早做決斷!是減口糧?還是…另尋他法?」

  最後幾個字細若蚊蚋,透著絕望。上一次墨麟城外斷糧的陰影,在他心頭揮散不去。

  廳內死寂,沈峰緩緩擱下筆,將墨跡未乾的文書被推到一旁,「狄不過他們在血狼原打劫北莽糧隊,很快就會回來。你先回去,照常支應。其他不必多想。」

  糧官臉色更加難看,有話卡在喉嚨,斟酌再三還是說出口,「大帥,那北莽糧秣官的消息未必準確,若是撲了空……」

  就在這時,府門外驟然傳來一陣喧囂!

  人聲、馬嘶、車輪碾過凍土的轆轆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勃勃生機,瞬間衝破了帥府內壓抑的死寂!

  「元帥!糧到了!」

  興奮的呼喊穿透風雪,幾乎同時,議事廳的門帘被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掀開!

  狄不過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寒氣大步踏入,肩甲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元帥!」

  狄不過抱拳行禮,「血狼原大捷!五萬石糧,一粒不少,全押回來了!齊振英帶人正在點驗入庫!」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糧官,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瓮聲瓮氣地補充:「至於北莽那兩條大魚,赫連鐵樹鎖了琵琶骨,關進黑水牢最底層了。耶律奇那老狐狸,也關進了單間,加了兩道鐵柵,派了雙崗盯著!」

  說完,狄不過的視線再次落到糧官身上,毫不掩飾語氣里的不耐煩:「我說老錢,你怎麼又在這兒哭喪?」

  「嚎的動靜我在門外都聽到了,趕緊回糧倉,糧車都進轅門了!」

  糧官錢田這才如夢初醒,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真…真的全到了?!謝天謝地!謝元帥神威!謝狄將軍!屬下…屬下這就去接應齊將軍!」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踉蹌著朝外奔去。

  看著錢田跌跌撞撞衝出去的背影,狄不過重重哼了一聲,轉向沈峰:「老大,這老錢,整天不是哭喪就是報憂,動搖軍心!要不換……」

  沈峰抬手止住了他的話,聲音沉靜道,「做糧官,就是要凡事往最壞處想,時刻未雨綢繆。他今日能頂著壓力來報憂,不是怯懦,是職責所在。」

  「這等人,才是真正能管好糧秣、讓將士們肚子不空的人。」

  「你只管帶兵打仗,糧倉的事,交給錢田這樣的烏鴉嘴,本帥才放心。」

  狄不過張了張嘴,看著沈峰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終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老大說得是。」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狄不過話鋒一轉,「對了,老大,耶律奇那老小子被抓的時候想要見你,您看……」

  「想見我?」沈峰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先晾著,等修完欒天橋再說。」

  狄不過點頭:「明白!」

  話音剛落,門帘再次被急促掀開。

  步星帶著一身鐵屑和煙火氣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灼:「老大!您快去看看吧!欒天橋的斜拉索關鍵錨固件,在鑄造坊那邊卡住了!」

  「爐火燒了幾遍,就是不成型!陳老栓他們快急瘋了!」

  沈峰眉頭微蹙,沒有絲毫猶豫:「走!」

  鑄造坊內熱浪滾滾,巨大的熔爐如同咆哮的巨獸,赤紅的鐵水在坩堝里翻滾。

  熱浪炙烤著空氣,瀰漫著鐵鏽、焦炭和汗水混合的濃烈氣味。

  幾十名工匠圍著幾處模具台,錘打聲、號子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焦急的爭論,亂成一團。

  「不成!還是不成!這見鬼的『精鋼扣環』!」滿頭大汗的鐵匠猛地將手中一柄大錘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一旁陳老栓指著一個打開的石墨模具,裡面躺著一塊扭曲變形、布滿砂眼裂紋的暗紅鐵塊,眼神絕望,「元帥給的尺寸、形狀都照著圖來了!可這玩意兒一澆鑄,不是縮孔就是開裂!根本掛不住力!」

  「斜拉索要是靠這玩意兒固定,誰踩上去都得填河!」

  「是不是爐溫不夠?」一個年輕鐵匠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嘶聲喊道。

  「放屁!老子燒鐵一輩子,這爐溫熔你都夠了!」掌爐的老師傅脖子青筋暴起,指著爐膛里翻滾的金紅色鐵水怒吼。

  「那…那會不會是咱們這墨麟城的鐵料雜質太多…」又有人小聲嘀咕。

  「元帥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嘈雜的工坊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沈峰在步星和狄不過的簇擁下快步走入,玄色衣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

  「元帥!」

  陳老栓如同見了救星,幾步搶上前,指著模具里那塊醜陋的廢鐵,聲音都帶了哭腔,「您看!這扣環根本鑄不出來啊!尺寸太精細,受力要求又高,咱們這土法…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滿是自責和無力。

  沈峰沒說話,走到模具台前,俯身仔細查看那塊冷卻變形的金屬胚件,又伸手掂了掂旁邊圖紙上標註的所需材料厚度。

  熾熱的環境裡,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銳利。

  「是冷卻方式不對。」沈峰直起身,聲音清晰地穿透工坊的嘈雜。

  「冷卻?」陳老栓和一眾工匠都愣住了。

  「對。」沈峰拿起旁邊一根鐵釺,在地上迅速勾畫,「你們用石模澆鑄,澆滿後讓其自然冷卻,對不對?」

  眾人茫然點頭。

  祖祖輩輩不都這麼幹的?

  「問題就在這裡。」

  沈峰手中的鐵釺點在草圖上一個關鍵節點,「這扣環壁薄且結構複雜,各處厚薄不均。自然冷卻時,薄的地方冷得快,硬而脆;厚的地方冷得慢,還在收縮。一里一外,應力不均,薄處自然被拉裂,厚處收縮擠壓形成砂眼縮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陳老栓:「要解決,就得讓它『均勻』地冷下來,尤其要讓厚實部分的冷速追上薄壁部分。」

  「均勻…追上?」工匠們面面相覷,這說法聞所未聞。

  「用埋沙法!」

  沈峰斬釘截鐵,「澆鑄完成後,不要等它自然冷卻,立刻將整個帶著鑄件的模具,埋入乾燥、細密的溫沙里!」

  「沙子要覆蓋嚴實,尤其是厚實的部分,多埋深些!利用沙子的保溫性和緩慢散熱,強行給厚實部分減速,給薄壁部分保溫!」

  「讓整件東西慢慢、均勻地冷卻下來,應力自然就平衡了!」

  一席話,如同撥雲見日!

  陳老栓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妙啊!沙埋散熱,厚處埋深點『捂一捂』,薄處淺點讓它慢點涼…這樣里外就能同時冷卻了!」

  「元帥真乃神人也!我怎麼就想不到這『以沙控溫』的法子!」

  他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轉身衝著還在發愣的工匠們大吼:「都聽見沒有?!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準備干沙!要最細的河沙!」

  「爐子別停,下一爐鐵水聽我號令!澆鑄完立刻埋沙!」

  「是!」工匠們如同打了雞血,轟然應諾。

  工坊內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抬沙的、整模的、檢查爐火的,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再看向沈峰時,那眼神已不僅是敬畏,更添了高山仰止般的由衷欽佩。

  元帥不僅懂打仗,連這最深的鑄造門道也如掌上觀紋!

  沈峰對步星微微頷首:「盯緊這裡。埋沙時間、啟模時機,讓他們自己把握。」

  步星滿臉振奮:「老大,放心!」

  沈峰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喧囂灼熱的工坊。

  冷冽的風雪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下意識地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風雪,落在那欒河斷橋處。

  有了這批精鋼扣件,那橫跨天塹的斜拉索,便能真正化為貫通生路的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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