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糧道遭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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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雲峽深處,朔風如刀。

  一支綿長的車隊在狹窄崎嶇的山道上艱難前行。

  沉重的輜重車滿載著麻袋包裹的糧食、整捆的箭矢、修補甲冑的皮革與鐵片,還有數十桶珍貴的火油。

  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地,發出沉悶的呻吟,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

  定遠盟副盟主陳鐵山抹了一把胡茬上凝結的白霜,眯眼望向灰濛濛的前方。

  他身形魁梧,披著件半舊的皮襖,裡面襯著定遠軍老卒才有的內襯軟甲,腰間挎著百味工坊量身定製的加厚腰刀。

  「老王,估摸著再有大半日,就能繞出這鬼見愁的斷雲峽了!」陳鐵山的聲音帶著北地漢子特有的粗獷,在寒風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抵達終點的振奮。

  旁邊的王大力緊了緊衣領,臉上同樣帶著風霜之色,聞言點點頭,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過了鷹愁澗,就是大帥營盤了!這批糧秣軍械,是大帥攻打打墨麟城的命根子!只要能打下墨麟城,弟兄們咬牙扛的這些天就值了!」

  車隊中段,鬢角已染霜白的老卒李愧,正費力地推著一輛陷進雪坑的糧車。

  他啐了口唾沫,喘著粗氣道:「他娘的,這鬼路!不過……值!只要能送到大帥手裡,讓他帶著弟兄們砍下烏圖魯那狗崽崽子的腦袋,祭奠大將軍和墨麟城下幾萬袍澤的英靈,老子這條老命搭進去都成!」

  他身邊幾個同樣穿著舊式定遠軍皮甲的老卒聞言,紛紛低聲應和,渾濁的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與熾熱的期盼。

  報仇雪恥,就在眼前!

  陳鐵山聽著身後的低語,心頭滾燙。

  「地圖。」

  身側少言寡語的吳銘,從懷中拿出一張已被汗水浸得半軟的地圖。

  陳鐵山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比對著山勢。

  手指重重戳在「斷雲峽」三個字上,又劃向更北邊那圈醒目的墨點——墨麟城。

  「都打起精神!」陳鐵山回頭低吼,聲音穿透寒風,「墨麟城就在眼前了!大帥等著咱們的糧食呢!等打下了墨麟城,老子請你們喝最烈的燒刀子!」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卻興奮的應和聲,疲憊的腳步似乎也輕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車隊艱難轉過一處被巨大風化石柱遮蔽的狹窄彎道時。

  刺耳的尖嘯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峽谷的死寂!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黑影從兩側陡峭的、布滿嶙峋怪石和枯死灌木的山坡上激射而下!

  那不是箭矢!

  是淬毒的弩箭!帶著幽藍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瞬間響起!

  走在最外側的幾名定遠盟好手和推車的輔兵哼都沒哼一聲,咽喉、眼眶、心口爆開血花,身體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栽倒下去!

  「敵襲!!!」陳鐵山虎吼聲炸雷般響起,瞬間壓倒了弩箭破空的餘音!

  「盾!立盾!結圓陣!護住糧車!」王大力鬚髮戟張,幾乎是本能地咆哮起來,同時猛地抽出腰間的舊戰刀,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這位經歷過墨麟城血戰的老卒,對危險的嗅覺刻進了骨子裡。

  訓練有素的定遠軍老卒和定遠盟精銳反應極快。

  外圍的士兵在同伴倒下的瞬間便已舉起隨身攜帶的蒙皮圓盾和糧車上拆下的厚重門板。

  「咄咄咄!」

  後續的毒弩釘在盾牌和木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藍汪汪的箭頭深入寸許,看得人頭皮發麻。

  但這僅僅是開始!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山洪暴發,從兩側山坡的亂石枯木後狂涌而出!

  人影幢幢,如同鬼魅般現身,數量遠超護送隊伍!他們並非北莽騎兵的裝束,而是分成涇渭分明的幾股。

  一股人身著深色勁裝,動作迅捷如鬼魅,臉上蒙著黑巾,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短刃、鉤索、毒鏢,招式刁鑽狠毒,專攻下三路和要害!

  另一股則顯得正規許多,披著制式的半身皮甲!

  他們結成小隊,刀盾配合,長槍突刺,行動間帶著私兵特有的刻板與兇狠!

  第三股人數最多,甲冑精良,不少人身上套著帶有紋飾的厚重戰甲,衝鋒起來如同鐵罐頭!

  三方人馬,聯手設下了這致命的伏殺之局!

  目標只有一個——斷掉沈峰的生命線!

  「狗娘養的!」

  陳鐵山瞬間看清了形勢,一股寒氣夾雜著滔天怒火直衝頂門。

  他怒吼著,手中加厚腰刀帶著悽厲的破風聲,一刀劈開一個撲上來的殺手半邊肩膀,「弟兄們!守住糧車!大帥等著救命糧打墨麟城!死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殺!」吳銘雙眼通紅,手中短刃如毒龍出海,瞬間洞穿一名私兵的咽喉。

  「為了大將軍!為了墨麟城!」王大力鬚髮皆張,狀若瘋虎。

  他手中那把戰刀舞得潑水不進,硬生生將一個試圖掀翻糧車的重甲死士的小腿斬斷,任由對方滾燙的血噴濺滿臉!

  他身邊的老卒們爆發出驚人的血勇,他們經歷過墨麟城煉獄般的絕望,此刻守護的是最後的希望!就用牙咬住敵人的喉嚨

  有人斷了手臂,;有人被長槍捅穿,臨死前也要將斷刃捅進敵人的眼眶!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狹窄的山道成了絞肉機。定遠盟的精銳和定遠軍的老卒們以糧車為依託,浴血奮戰,寸土不讓。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利刃入肉聲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充斥在斷雲峽這方絕地。

  然而,現實殘酷得令人窒息。

  敵人太多了!

  每一次盾牌被撞開,每一次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都伴隨著己方戰士的倒下和糧車被破壞的刺耳聲響。

  一袋袋寶貴的糧食被刀劃破,米粒混著鮮血灑落;一捆捆弩箭被點燃,火光映照著絕望的臉龐;裝載火油的木桶被利斧劈開,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副盟主!頂不住了!左翼…左翼要崩了!」一個渾身浴血的定遠盟頭目嘶聲喊道,他的一條胳膊無力地垂著,顯然已被廢掉。

  陳鐵山一刀劈退一名死士,環顧四周,心猛地沉入谷底。

  原本長長的車隊已被壓縮成幾個孤立的血團,周圍是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還能站著的弟兄不足三成,個個帶傷,人人浴血。

  王大力就在他幾步外,正與兩名殺手纏鬥,肩頭插著一支毒鏢,動作明顯遲緩,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

  完了……陳鐵山心中一片冰涼。

  糧,送不到了。

  大帥那邊……

  「撞開他們,燒光!」

  就在這時,一股由死士組成的重甲洪流,在一個小頭目的狂吼聲中,悍不畏死地撞向陳鐵山、吳銘、王大力和李愧背靠的那輛裝載著關鍵軍械和部分火油的糧車!一旦被撞開,這點最後的屏障也將蕩然無存!

  「老王!老李!」電光火石間,陳鐵山眼中爆射出最後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猛地看向身邊不遠處,同樣滿身血污但身法依舊靈活的吳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狠狠推向後方相對「薄弱」的包圍圈方向!

  「跑!」陳鐵山的聲音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撕裂了戰場的喧囂,「別回頭!往大帥營盤跑!你是咱們這裡腳力最快、身法最好的!只有你能跑出去!」

  他死死盯著吳銘驚愕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糧道被截了!告訴大帥!斷糧了!告訴他——!」

  陳鐵山的話沒能說完。

  「噗嗤!」一柄私兵的長矛,從側面狠狠捅進了他的腰肋!

  陳鐵山身體猛地一僵,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抓住吳銘的手卻如鐵鉗般紋絲未動!

  他用最後的力量,猛地將吳銘向後推去,同時借著這股反衝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向那個持矛的私兵!

  「給老子滾開!」他怒吼著,腰間的加厚腰刀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狠狠斬向對方脖頸!

  幾乎是同一時刻!

  「吳銘!走啊——!」王大力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

  他完全不顧插在肩頭的毒鏢,任由毒血加速蔓延,合身撲向另一個試圖攔截吳銘的紅蠍子殺手,用自己枯瘦卻蘊含著最後力量的身軀,死死抱住對方!


  「走——!」無數浴血奮戰、已至絕境的定遠老卒和定遠盟精銳,看到這一幕,發出了最後的、如同杜鵑啼血般的吶喊!

  他們放棄了防禦,如同撲火的飛蛾,用最後的生命為吳銘撕開那道微乎其微的生路!

  吳銘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有陳鐵山那染血的面孔、那「斷糧了」的嘶吼和王大力決絕的背影,如同烙鐵般燙在他靈魂深處!

  眼淚混合著血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仇恨幾乎將他撕裂!

  但他沒有停頓!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維!

  在陳鐵山用生命為他推開敵人的瞬間,在老王用殘軀為他撞開通道的剎那,在無數袍澤用生命吶喊的掩護下,他猛地一蹬腳下染血的凍土,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

  他的身法發揮到了極致,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戰場邊緣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支射向他後心的毒弩。

  幾個起落便衝出了最慘烈的核心戰團,頭也不回地撲向斷雲峽深處更黑暗、更崎嶇的山道!

  身後,那輛最後的糧車在重甲死士的撞擊下轟然解體,火焰沖天而起,吞噬了陳鐵山、王大力和那群浴血斷後的身影,也徹底吞噬了所有糧草軍械的希望!

  火光映照著吳銘狂奔的背影,如同絕望深淵中唯一掙扎向前的孤魂。

  他喉頭哽咽,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

  大帥!

  糧……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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