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鄭、楚現身鷹愁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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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愁澗入口

  灰白色的濃霧壓在百丈高的絕壁之間,將整個峽谷塞得密不透風。

  谷底那條唯一的狹窄通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寒風在嶙峋岩壁間穿梭,發出悽厲如萬鬼同哭的嗚咽。

  沈峰勒馬立於澗口,玄甲在霧氣中泛著冷光。

  他目光穿透迷霧,身後是士氣如虹的定遠軍主力和趙紅纓的樂陽軍精銳。

  「元帥,這鬼地方……」陶明策馬上前,望著前方濃霧,「霧大得瘮人,風也邪門。」

  狄不過掃視兩側絕壁:「元帥,這鷹愁澗是絕佳的埋伏之地。若敵在崖頂設伏,滾木擂石齊下,我軍擠在窄道中,避無可避。」

  沈峰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豈止滾木擂石?火焚困龍,這才是他們備下的大禮。」

  他微闔眼,深吸一口氣,一絲不易察覺的油脂味竄入鼻腔,眼神驟然銳利,「展紅菱!率本部斥候沿北壁攀援而上,首要探查崖頂火油囤積點,清除沿途暗哨!務必隱蔽!」

  「步星,率領工兵營,待展紅菱標記位置後,伺機破壞火油機關!無法破壞者,精確標記!不得驚動!」

  「其餘各部,緩速前行。保持間距,強弩上弦,盾兵護頂,謹防上方襲擾!」

  「得令!」展紅菱與步星領命,身影迅疾沒入濃霧怪石之後。

  定遠軍如精密器械,在沈峰號令下鋒芒內斂,蓄勢待發。

  大軍緩緩推進。

  濃霧吞噬光線,能見度極低,沉重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在鬼哭風聲中扭曲迴蕩,壓抑至極。

  行不過數里,前方濃霧中驟起尖銳呼哨與雜亂蹄聲!

  「敵襲!是北莽游騎!」斥候警示聲剛落,數百北莽輕騎如鬼魅般衝出,彎刀閃爍,怪叫著撲來!

  「列陣!弩手準備!」前軍將領厲喝。

  「砰砰砰!」火銃爆響,霧中火光乍現,數騎落馬。

  緊接著諸葛連弩嗡鳴,一片弩箭潑灑,又射翻一片。

  北莽騎兵似無心戀戰,丟下幾十具屍體,撥馬便逃,呼哨聲中充滿嘲弄。

  「追!別讓他們跑了!」雷猛怒吼欲沖。

  「窮寇莫追!」沈峰冷喝如冰水澆頭,雷猛急勒韁繩。

  「元帥?」

  沈峰冷笑,目光掃向潰兵消失處:「誘敵深入,雕蟲小技。他們巴不得我們追上去,在更窄處將我們擠成一團,然後關門打狗。」

  他看向濃霧遮蔽的絕壁,「真正的殺招,在上面。傳令全軍,保持陣型,穩步推進,嚴密監控崖壁!」

  雷猛等人心頭一凜,狄不過眼中閃過敬佩。

  果然,此後北莽襲擾不斷。

  小股騎兵如跗骨之蛆,時而出沒,稍觸即潰,不斷引誘。

  定遠軍卻如磐石,任憑挑釁,始終保持著緊湊陣型,頂著盾牌,強弩指天,緩緩深入。

  濃霧愈發粘稠沉重。

  在沈峰身後不遠處,一名親衛悄然上前,低語:「元帥,展校尉報北壁暗哨已清除,崖頂火油壕溝三處,囤積點兩處,已標記。步校尉回報南壁機關兩處已破壞,一處無法破壞,已精確標記位置,另發現預設滾石絞盤三處,皆已標記。」

  沈峰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初。

  當大軍踏過一道巨大石樑,眼前豁然出現一處極窄隘口。寬僅五丈,兩側絕壁仿佛在此猛然合攏,形成一道天然葫蘆腰!

  隘口前散落大量乾燥荊棘枯枝,空氣中油脂氣味陡然濃烈!

  沈峰瞳孔微縮:「困龍峽!到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隘口後方潰退的北莽軍突然止步,震天呼喝!

  同時,兩側百丈絕壁之上,無數火把驟然亮起!

  「沈峰!你的死期到了!」一個洪亮暴戾的聲音自崖頂炸響!

  眾人驚望,只見左側崖頂,北莽統帥烏圖魯雄壯如山的身影在火光中顯露,金甲巨斧,獰笑鎖定谷底沈峰。

  更讓定遠軍將士心膽俱裂的,是右側崖頂!

  鄭家獅虎旗、楚家玄鳥旗獵獵作響!


  旗下赫然是鄭啟軒和楚天驕!而站在他們中間,戎裝加身,神色陰沉複雜的,竟是北境軍副將、鄭啟軒之叔——鄭懷山!

  「鄭啟軒?!楚天驕?!」陶明失聲,眼中滿是驚駭與憤怒,「他們…為何在此?!」

  趙紅纓、狄不過等人亦是臉色劇變!

  楚天驕策馬上前,俯視沈峰,滿臉狂妄:「沈峰!沒想到吧?破了雁回關又如何?你和你那死鬼爹一樣,都只是棄子!」

  沈峰臉上冰封般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哦?棄子?本帥倒要聽聽,你這棋如何高明法。」

  楚天驕被那嘲諷激怒,急於炫耀:「你以為北境軍真潰了?那本就是我們與北莽大軍演的一齣戲!」

  「本公子奉父命收攏潰軍!就等你撞進這葬身之地!」

  他指向鄭懷山,「多虧了鄭將軍深明大義!有他在,斷你糧道易如反掌!黑風寨?不過棋子罷了!」

  他轉向烏圖魯,語氣得意,「烏圖魯大帥雖丟雁回關,不過是布局誘敵深入,只為在困龍峽將你伏誅!」

  「待你一死,墨麟城自可回到我等手中!」

  「你,沈峰,是葬送大軍的罪帥!而我等,才是力挽狂瀾的柱石!國公府與楚家,才是大夏擎天之玉!」

  他愈發興奮:「此計天衣無縫!除心腹大患,鋪青雲之路!至於烏圖魯大帥?墨麟城本就要還給我們楚家的!他得財貨奴隸,亦是功勳!」

  「沈峰,這必死之局,你拿什麼破?!」

  「我等大勢所在,你又拿什麼斗?!」

  真相如毒液刺入定遠軍心頭!

  潰敗是假!糧草被劫是謀!鄭懷山是叛徒!悲憤與寒意席捲全軍!

  「奸賊!無恥!」雷猛目眥欲裂,鋼刀直指崖頂。

  趙紅纓俏臉含霜,殺意沸騰。

  風暴中心的沈峰,卻發出一聲冰冷刺骨的輕笑。

  他抬頭,目光如刀鋒,掃過崖頂三方,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喧囂,清晰地送向兩側崖頂,尤其是右側的鄭楚聯軍:

  「北境軍的將士們!爾等皆為我大武子民,本當保境安民!」

  「而今,卻為鄭啟軒、楚天驕這等竊國奸賊,為虎作倀,甘當北莽爪牙,欲置袍澤於死地!」

  沈峰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與凜然正氣:「懸崖勒馬,猶未晚也!放下刀兵,本帥可既往不咎!」

  「若執迷不悟,與本帥為敵者只有死路一條!爾等,當真要隨這些逆賊,踏上這條不歸路嗎?!」

  話音落下,整個鷹愁澗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鬼哭般的風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崖頂之上,無數士兵面面相覷,一些人的臉上浮現出掙扎和動搖。

  鄭啟軒、楚天驕臉色微變。

  烏圖魯則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然而,短暫的沉默之後,並無士兵回應沈峰的勸降,也無人放下武器。

  只有鄭楚聯軍中幾個將領模樣的嘶吼傳來。

  「休聽他妖言惑眾!放箭!快放箭!點火!」

  最終,回應沈峰的,只有無聲的拒絕。

  沈峰眼中最後一絲溫度消失殆盡,只餘下冰封萬里的殺機。

  「既然爾等執意求死,休怪本帥無情!」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利劍出鞘,響徹峽谷:「動手!」

  一聲令下,信號彈筆直升空!

  濃霧陰影和嶙峋石縫中,驟然暴起數道鬼魅黑影!

  數名剛接到點火命令的士兵咽喉猛地噴出血箭,還沒哼出聲音就栽倒下去!

  與此同時,另幾道黑影手中鉤刃翻飛,精準斬斷固定巨型滾石的幾處關鍵絞索!

  沉重擂石失去束縛,朝著北莽藏兵洞的入口轟然滾落。

  骨裂肉碎的恐怖聲響與悽厲慘嚎瞬間炸開!

  鄭懷山身後,兩名心腹親衛幾乎同時身子一僵,後心赫然透出血色箭簇!

  更多黑影如惡鬼入羊群,在陷入短暫呆滯的崖頂上瘋狂遊走劈砍!

  利刃破甲、悶哼倒地之聲不絕於耳!

  「轟隆!!!咔嚓嚓——!」


  「啊——!」

  「敵襲!在背後!是沈峰的人!」

  巨石轟鳴、絞索崩斷的巨響混雜著士兵瀕死的慘嚎,軍官的驚叫在崖頂瘋狂迴蕩,將烏圖魯驚怒的咆哮徹底淹沒!

  「護住公子!快護住公子!」

  楚天驕和鄭啟軒臉色煞白如鬼,剛才的囂張得意全無蹤影。

  尖叫聲都變了調!

  被忠心死士狠狠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

  鄭懷山渾身劇震,看著在火光煙塵中肆意收割生命的黑衣殺神,恐懼瞬間扼住心臟!

  完了!沈峰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這根本不是請君入甕,而是黃雀分明在後!

  「幹得漂亮!」谷底,沈峰眼中寒光爆射!

  時機已至!

  「雷火陷坑起爆!連弩營!目標崖頂標記火油點覆蓋射擊!燒光他們!」

  「轟隆!轟隆隆——!」

  隘口前荊棘堆下、崖壁關鍵節點處,步星預設的火藥猛烈炸響!

  巨大火球裹挾碎石斷木殘骸沖天而起!谷底封鎖線被炸開巨大缺口!

  「放——!」蓄勢待發的連弩營,弩機仰角最大!

  無數裹著厚厚油脂布的特製火箭,如倒卷的流星火雨,悽厲呼嘯著射向崖頂那些被精確標記的火油壕溝和木桶!

  「轟!轟!轟!」

  火箭精準命中!

  沖天烈焰瘋狂蔓延爆燃!

  熾熱的火油如地獄岩漿傾瀉而下,被點燃的士兵慘叫著化作翻滾墜落的火球!

  崖頂瞬間化作燃燒沸騰、濃煙滾滾的煉獄!螳螂布下的烈火陷阱,成了吞噬自身的火海!

  狂妄的宣言被慘嚎與爆裂聲徹底取代!

  「殺!定遠軍!隨本帥破敵!突圍!」沈峰長刀出鞘,直指前方因崖頂劇變而陷入混亂驚恐的北莽軍陣!

  「殺!殺!殺!」

  憋屈已久的定遠軍怒吼震天,如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悲憤化為無堅不摧的洪流!

  狄不過、雷猛率領重甲步兵如鋼鐵城牆,狠狠撞入敵陣!

  趙紅纓的樂陽軍槍出如龍,刀光如雪!

  谷底狹窄的地形,此刻反成定遠軍絞殺敵軍的優勢!

  高昂士氣、精良裝備、悍不畏死的衝鋒,瞬間在敵軍混亂的陣線上撕開巨大缺口!

  沈峰身先士卒,長刀翻飛,每一刀都帶著決絕的殺意。

  他冷冽目光掃過戰場。

  烏圖魯在親衛死命保下,肩頭染血,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退。

  楚天驕、鄭啟軒在少數死忠護衛下,倉惶如喪家之犬,丟下大部潰散的部屬,顧不上鄭懷山,亡命般逃向烽城方向。

  鄭懷山則在親兵拼死裹挾下,失魂落魄地消失在濃煙與火光交織的混亂之中……

  「不必追窮寇!目標烽城!全速前進!」沈峰的聲音穿透戰場喧囂,清晰而堅定。

  當務之急是趁敵崩潰,衝出鷹愁澗!

  定遠軍如燒紅的尖刀,在沈峰一往無前的率領下,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硬生生從這精心布置的「困龍殺局」中鑿穿而過!

  身後只餘下熊熊火海、遮天濃煙、堆積的屍山血海與徹底崩潰、四散奔逃的敵人。

  衝出困龍峽最後隘口,鷹愁澗那沉甸甸的濃霧與燃燒的絕壁被遠遠甩在身後。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在初升朝陽的金輝下,顯露出冰冷而堅固的身影。

  烽城!

  北莽墨麟城以南最重要的軍塞,亦是沈定遠喋血墨麟城後,北莽鐵蹄南下的第一座血腥橋頭堡!

  沈峰勒馬,玄甲上的血跡在朝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冷酷光澤。

  他目光死死鎖定那座浸透父親與無數邊軍袍澤鮮血的城池,低沉而決絕的聲音在喘息未定卻士氣如虹的將士耳邊響起,如同驚雷。

  「全軍休整半個時辰,埋鍋造飯!」

  「午時初刻,兵臨城下!」

  「這一次,本帥要親手敲碎它的城門!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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