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莽往來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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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回關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定遠軍的歡呼浪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戰場特有的沉重喘息。

  沈峰立於鎮北將軍府殘破的門樓前,目光掃過關城內觸目驚心的瘡痍。

  這座曾經的北境雄關,在庫爾班手中已淪為修羅場。

  將軍府內,北莽狼圖騰祭壇的腥膻味尚未散去,從後院地牢中抬出的二十餘具漢軍俘虜殘骸,更是無聲控訴著野蠻的暴行。

  每一具扭曲的屍身,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沈峰心頭,也砸在目睹這一切的定遠軍將士的脊樑上。

  沈峰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優先救治我軍傷員!敵軍傷俘,甄別後集中看押,能救則救,日後修葺工事、重建城池,有的是用力的地方!」

  命令迅速下達。

  士兵們開始清理街道,掩埋屍體,撲滅零星余火。

  繳獲的兵器堆積如山,殘破的鎧甲被分類整理。

  近兩千名北莽俘虜在定遠軍冰冷的刀鋒下,被驅趕至鷹揚衛所旁臨時圈出的空地,眼神中充滿恐懼。

  狄不過率人清查鷹揚衛所,滿地的深褐血漬訴說著過往的慘烈。

  兵器架上殘留的斷矛和牆上那三排風乾的武朝士兵耳朵,更是激起了士兵們壓抑的怒火。

  狄不過臉色鐵青,強壓著殺意,只是下令將那些耳朵小心取下,妥善保管。

  「元帥,庫爾班的居所搜過了。」

  展紅菱快步走來,手中捧著幾卷羊皮紙和幾份書信。

  「除了搜出大量劫掠來的金銀珠寶,還有這些。還有這些北莽文字的書信。另外,飛泉糧倉里還有部分未霉變的糧食,已派人接管。」

  沈峰接過文書,目光掃過那些生硬的北莽文字,眼神更冷了幾分。

  他雖能看出是北莽文,卻無法通讀其意。

  沈峰沉聲道,「立刻去俘虜中尋找懂得北莽文字的文書、通譯,務必要快,把這些信件和文書的意思弄清楚,一字不落!」

  「是,元帥!」展紅菱神色一凜,知道其中必有重要情報,立刻轉身去辦。

  「仔細收好,」沈峰對一旁等候的巴蜀隊員李岩補充道,「連同庫爾班,一併嚴加看管。這些書信,或許能揪出更多的暗線。糧草清點入庫,作為軍需儲備。」

  他頓了頓,看向城內僅存的、如同驚弓之鳥的百姓,「傳令,開倉放糧!優先供應城內老弱婦孺,我軍所攜乾糧,勻出部分接濟。」

  當糧食分發的消息傳開,那些蜷縮在半穴居窯洞裡的老弱匠戶們,渾濁的眼中才慢慢有了點生氣。

  此戰雖勝,但將士們自京都星夜兼程,連戰平陽、野狐嶺、雁回關,已是強弩之末。

  磨刀不誤砍柴工,鷹愁澗不是坦途,需養精蓄銳!

  「陶明、雷猛!」沈峰的聲音中帶著決斷。

  「傳令三軍,除必要警戒,就地休整三日!」

  「是!元帥!」兩人轟然應諾,疲憊的臉上也露出釋然。

  連日鏖戰,鐵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休整的命令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軍營里很快瀰漫開飯菜的香氣和沉重的鼾聲。

  然而沈峰並未停歇,他喚來了步星和齊振英。

  「步星,城中可還有能用的鐵匠?」沈峰問。

  「有!」步星顯然已提前了解過,「十字街口那家鐵匠鋪的爐子雖然被北莽用鐵水澆鑄堵死了大半,但匠人還在。」

  「窯洞區裡有幾個老匠戶,雖被北莽挑斷了腳筋防止逃亡,但手藝沒丟。硝制皮貨、修補器械都還能幹!還有個老鐵匠,據說祖上是軍器監的,懂冷鍛!」

  「好!」沈峰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將他們集中起來,給予最好的待遇,治好他們的傷!」

  「百味工坊的技術圖紙你帶著,就地取材,利用繳獲的北莽廢鐵,組織他們優先修復、趕製諸葛連弩的弩機部件和弩箭!還有,研究一下繳獲的北莽甲冑,看看能否改進我們的護具。」

  「兵貴精,更要利!下一場惡戰,軍械是命脈!」

  「明白!」步星精神一振,「我這就去辦!有圖紙和這些老師傅,定能在休整期內趕製一批!」齊振英也點頭領命,負責協助護衛和物資調配。


  安排好軍工重建,沈峰迴到將軍府臨時清理出的書房。

  這裡曾是庫爾班的指揮所,空氣中還殘留著酒肉的膻腥味。

  沈峰對著空白的奏章沉吟片刻,旋即口述,由李岩執筆。

  「臣征北大將軍沈峰謹奏:北境大捷,仰賴聖威!臣奉旨督師,星夜馳援。賴陛下洪福,三軍效死,連克平陽、野狐嶺、雁回關三關……今雁回雄關已復,然關隘殘破,民生凋敝,尚需休整。臣當撫慰關中百姓,休整三軍。

  不日將直搗墨麟,雪父帥之恥,復陛下北疆!

  所有功過,伏乞聖裁!

  征北大將軍臣沈峰頓首謹奏」

  奏章末尾,他鄭重簽下「征北大將軍臣沈峰頓首謹奏」及日期。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都!」沈峰將火漆封好的奏章交給親衛。

  這封捷報,既是報功,更是震懾京都宵小,穩固後方的利器。

  處理完軍務和奏報,天色已近黃昏。

  沈峰正欲走出書房,展紅菱帶著一名神情惶恐、穿著北莽低級文官服飾的俘虜快步走了進來。

  「元帥,」展紅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人找到了。大部分是軍情通報和『耶律軍師』給庫爾班的指令,已譯出。其中有一條……」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非常詭異。」

  「講。」沈峰眉頭微皺。

  展紅菱展開一張譯好的紙,用清晰卻略帶陰冷的聲音念道:「……若沈峰攻勢兇猛,關隘不守,你部必須有序向困龍峽方向撤退,沿途焚毀一切可用之糧秣、房舍、水源,寸草不留,實行焦土策略,斷其補給,遲滯其鋒……」

  「困龍峽?」沈峰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

  無需固守,有序撤退。

  與斷補給策略聯繫在一起,透著一股濃濃的陰謀與陷阱的氣息。

  他揮手讓俘虜退下,書房內只剩下他和展紅菱。

  他知道,庫爾班的軍情文件里,「耶律軍師」的出現絕非偶然,鷹愁澗深處,烏圖魯和那位神秘的軍師,必然布下了更兇險的殺局。

  而困龍峽的指令,就是最赤裸裸的陷阱!

  「困龍峽……」沈峰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困龍?哼,那就看看,究竟是誰焚燒了誰的生機,誰是困龍,誰是屠龍的刀!」

  他轉身,目光投向關城內漸漸亮起的點點燈火,那是工匠爐火重燃的微光,是士兵營帳里的溫暖,是這座飽經苦難的雄關,在血與火中重新煥發出的、屬於大武的生機。

  這生機,需要他用更強的力量去守護,用更多的勝利去澆灌。

  而敵人的焦土策略,更讓他堅定了快速進軍、不讓其計謀得逞的決心!

  休整,是為了更猛烈的進攻。

  鷹愁澗的迷霧之後,便是通往墨麟城的最後征途,也是復仇的終點。

  而那名為困龍峽的焦土陷阱,將成為他下一個必須踏破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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