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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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北莽中軍大帳。

  帳內瀰漫著一股血腥、汗臭與恐慌混合的難聞氣味。

  三名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潰兵跪伏在地,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他們是昨夜那場噩夢的倖存者。

  「火!好大的火球!從地底下炸...炸開了!」一個士兵語無倫次,瞳孔渙散,仿佛仍在經歷那場天崩地裂,「轟隆一聲!地龍翻身!前面的兄弟……連人帶馬……就……就沒了!」

  另一個稍微鎮定點,但聲音也帶著哭腔:「是雷!是天罰!沈峰他引來了天雷!城牆豁口……全是火!全是煙!衝進去的眨眼就……沒了!」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烏圖魯猛地將手中的金杯砸向地面,猩紅酒液潑濺在氈毯上暈開刺眼的污跡。

  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跪在帳中的潰兵和信使,仿佛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赤魯花及其副將的首級被懸於平陽城頭的戰報,像燒紅烙鐵狠狠烙燙在他的尊嚴之上。

  而潰兵描述的「天罰」、「地龍翻身」、「灰飛煙滅」的景象,則帶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

  「兩千鐵騎!竟被那沈峰小兒區區數百步卒……用些妖法邪術殺得丟盔卸甲,死傷近半!連自己的腦袋都守不住!赤魯花!你這個廢物!你還有何面目去見我莽原狼神!有何面目見本帥!」

  烏圖魯的咆哮震得帳篷嗡嗡作響,他刻意用「妖法邪術」來貶低沈峰的手段,試圖驅散心頭那抹不祥的陰影。

  「大…大帥息怒……」信使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烏圖魯粗重的鼻息淹沒。

  「息怒?」烏圖魯猛地踏前一步,「折損我如此多精銳兒郎,還賠上一位先鋒軍主將!你讓本帥如何息怒?!沈峰!本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拿你的人頭做酒器!」

  陰影中,一個頎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轉出,正是軍師耶律奇。

  一身青灰色布袍,在這充滿蠻族粗獷氣息的軍帳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陰冷。

  他步履從容,仿佛帳內所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大帥,」耶律奇的聲音平淡無波,「赤魯花剛勇有餘,卻謀略不足,只憑血氣之勇,難堪大用。其敗乃是咎由自取,大帥實不必為此等莽夫氣壞了身子。」

  他瞥了一眼地上抖如落葉的潰兵,「至於那些駭人聽聞的手段……沈峰此人,確實有些令人意外的奇巧淫技,猝不及防之下,難怪赤魯花中招。」

  「不必動氣?奇巧淫技?」

  烏圖魯猛地扭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耶律奇「他折損的是我北莽的精銳!丟的是我烏圖魯的臉面!還有那些妖法……」

  耶律奇嘴角微微牽動,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臉面?大帥,一時之得失,何足掛齒?奇技淫巧,終究有其極限。」

  「赤魯花此番按計劃夜襲試探,身死雖超出我等預期,但細究之下,此計之謀劃,卻因禍得福,效果極佳。」

  「其死,反而成全了我等後續大計。」

  他將話題引向計劃本身,那短暫的「天罰」帶來的陰影,在他的話語中迅速被淡化。

  「哦?」烏圖魯濃眉緊鎖,暴怒轉為疑惑,「因禍得福?此話怎講?」

  「第一,赤魯花全軍覆沒,消息傳開,必令沈峰及其麾下驕狂之心大熾。」

  耶律奇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幽光,舌尖輕舔下唇,「首戰告捷,初至平陽便以詭計滅我先鋒大將,其軍心士氣必達頂峰。」

  「人若得意,必忘形;軍若驕狂,必露破綻。此乃人性,沈峰、定遠軍亦難逃此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第二,此戰過後,沈峰見識了我軍前鋒精銳覆滅之慘烈,定以為我等前鋒精銳已喪失戰力,短期內無力再組織大規模攻勢。」

  「兼之其首戰告捷,急於擴大戰果,洗刷其父墨麟城之恥,更需一場大勝回擊京都攻訐。他必會急於求成,妄圖乘勝追擊,奪回野狐嶺、雁回關!這正是引蛇出洞,請君入甕之良機!」

  耶律奇踱步到沙盤旁,手指精準地點在雁回關與鷹愁澗之間的某處山隘。

  「沈峰下一步必定會集結主力,等糧草軍械齊備,舉全軍之力撲向雁回關,圖謀打通鷹愁澗門戶!」

  「奪回雁回關,一旦入了鷹愁澗,便會死在我們為他準備的葬身之地——困龍峽。」


  「困龍峽……」烏圖魯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怒火和那絲懼意終於被猙獰的冷笑完全取代,「好一個困龍峽!」

  「沈峰小兒,你不是要雪恥復仇嗎?本帥就在那裡等著你!等著將你沈家父子,一併葬入那萬丈深淵!」

  他仿佛已經看到沈峰被伏兵碾為齏粉的慘烈景象,心中的不安被耶律奇描繪的必勝前景徹底覆蓋。

  耶律奇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困龍峽」的標記,深邃的眼窩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著,耐心等待獵物踏入早已布下的死亡羅網。

  至於沈峰那點「奇巧淫技」,在他布下的天羅地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平陽城內。

  昨夜大勝的餘韻仍在空氣中激盪,守軍將士們雖因勝仗而振奮,可眼底深處仍藏著一絲憂慮。

  畢竟,沈峰帶來的只有區區五百定遠精銳,面對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北莽大軍,這點人馬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

  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沈峰劍眉緊鎖。

  齊振英、展紅菱、雷猛,以及李岩、趙紅纓分列兩側,個個面色沉凝。

  沈峰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齊振英!」

  「末將在!」

  「立刻將黑風寨匪首謝寶慶及其核心黨羽,押解移交平陽府衙,嚴加看管!那些供詞和密信是鐵證!」

  「待我蕩平北莽,再與其清算!」

  「末將領命!」齊振英抱拳應諾。

  一旁雷猛重重哼了一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怒火燃燒。

  李岩和趙紅纓對視一眼,同樣面沉如水,京都的暗手竟伸到了邊關,令人心寒。

  處理完昨夜餘事,帳內氣氛並未輕鬆。

  沈峰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指尖划過平陽至鷹愁澗的路徑,沉聲道:「赤魯花授首,北莽前鋒軍大敗,此乃良機。然我軍主力未至,僅憑現有兵力……」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兵力太單薄了!

  主動出擊奪回野狐嶺、雁回關,無異於痴人說夢,只能固守待援。

  沈峰微微闔眼,心中默算:「狄不過、步星、陶明……按腳程,他們應該快到了……」

  帳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岩看著輿圖上標註的野狐嶺和雁回關,心頭沉甸甸的,正欲開口詢問後續防禦部署。

  「報——!!!」

  一聲急促嘹亮的呼喊撕裂帳內寂靜!

  緊接著,帳外驟然響起如悶雷滾動般的密集馬蹄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沉悶、有力、連綿不絕,仿佛大地都在隨之震顫!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單膝跪地。

  「報元帥!城樓瞭望!正西方向,定遠軍主力已至城下!」

  「終於來了!」

  「快!隨我登城!」沈峰眼中精光爆射,壓抑的振奮再也無法掩飾,率先大步流星衝出營帳,眾將緊隨其後。

  登上城樓,眼前景象令人熱血沸騰!

  城外曠野之上,煙塵滾滾,如一條土黃色的巨龍蜿蜒而來。

  刀槍如林,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一面面巨大的「定遠」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當先三騎,正是陶明、狄不過和步星!

  「開城門!迎大軍入城!」

  李岩的聲音帶著顫抖的狂喜,嘶聲下令。

  沉重的城門在巨大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發出悠長的轟鳴。

  不多時,狄不過、步星、陶明三人已疾步登上城樓,來到沈峰面前。

  「末將參見元帥!」

  陶明上前一步,「大帥!幸不辱命,定遠軍主力一萬八千步卒、五千輔兵、三千騎兵,連同全部輜重,已抵達平陽!」

  陶明聲如洪鐘,抱拳行禮。

  他身後的狄不過微微點頭,沉穩如山。


  步星臉上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但精神矍鑠,立刻上前詳細稟報:「元帥!糧草調度順暢,米券制度成效遠超預期,沿途所籌糧草足支大軍月余!」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豪,「軍械方面,百味工坊日夜趕工,補充的火遂槍零件及新式改良諸葛連弩均已隨軍運抵,足額齊備!」

  「禦寒冬衣已完成計劃八成,餘下兩成由紡織局加緊製作,已在押運途中,不日必達!」

  「改良諸葛連弩?」李岩看著那些明顯不同於傳統式樣的輜重車,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插話問道,語氣充滿了好奇與軍人對新裝備的本能渴望,「陶主事,這連弩……有何不同?」他作為守城將領,對守城利器最為敏感。

  步星微微一笑,對李岩解釋道:「諸葛連弩乃工坊嘔心瀝血之作!射程增三成,弩匣容量翻倍,上弦更省力,更關鍵的是,關鍵部件標準化打造,戰場損毀可快速更換!稍後入庫,副將可親自操演!」

  李岩聞言,眼中異彩連連,忍不住撫掌:「好!有此利器,守城更添把握!」心中的底氣前所未有地充足起來。

  沈峰的目光掃過城下源源不斷湧入、軍容鼎盛的定遠大軍,掃過身邊眾將臉上再也掩飾不住的振奮與戰意,最後落在狄不過、步星、陶明三人身上。

  兵力、糧草、軍械、冬衣……所有短板瞬間補齊!

  昨夜鏖戰的疲憊被一掃而空,一股磅礴的力量感在胸中激盪!

  「好!萬事俱備!」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劍,斬釘截鐵,響徹城樓。

  他猛地抬手,指向輿圖上鷹愁澗的方向,眼中燃起復仇與必勝的烈焰:「全軍休整一日!後日卯時初刻,埋鍋造飯!辰時正,大軍開拔!」

  「此戰,目標唯有一個!」

  沈峰的手掌如開山巨斧,凌空劈下,聲音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

  「奪回雁回關!劍指鷹愁澗!」

  「末將遵命!奪回雁回關!劍指鷹愁澗!」

  城樓之上,所有將士齊聲怒吼應和!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震散了平陽城上空最後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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