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錦繡一個人的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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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音未落,又繼續說了下去。

  「再者,老太君雅好菊花,滿院都種著。可夫人是否察覺,老太君的咳嗽,是不是入秋之後,這菊花開得越盛,她就咳得越重?有些菊花的花粉,最是嗆人惹咳,老人家的身子,哪裡受得住這個。」

  李夫人驚得猛然站起,這次,她是真的站穩了。

  她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分毫不差!

  老太太院子裡的假山是她親手操辦的,只想著讓老人家推開窗就能看見好景致,卻從未想過擋了光。

  滿院的菊花更是老太太的心頭好,誰會把這富貴風雅的花,和要命的咳疾聯繫在一起?

  這些事,府里人人都知道,卻從未有一個人,將它們串聯到一起想過!

  【臥槽臥槽!我以為是玄學大神在線鬥法,結果你給我來了個走近科學特別節目!假山擋光,花粉致咳,這思路絕了!】

  【爽死我了!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看咱們錦繡用邏輯推理把那個裝神弄鬼的假道士按在地上摩擦,臉都給他錘爛了!】

  【快看李夫人的眼神,都快當場給錦繡磕一個了!安遠侯夫人辛辛苦苦搭的台,結果是給錦繡送人脈來了,血賺!】

  蘇錦繡微微欠身,眸光依舊平靜,繼續娓娓道來:「將假山挪開,讓日光照進屋裡。把那些名貴的花卉移得遠一些,讓院裡的空氣清朗通透。這哪裡是什麼玄妙的法術,不過是做兒女的一片孝心罷了。」

  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又給足了李夫人台階。

  李夫人眼圈一紅,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對著蘇錦繡的方向,鄭重地福了一禮。

  「弟妹……不,大少奶奶!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這就回去,這就照您說的辦!您這份恩情,我們李家記下了!」

  她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夫人們,臉上的神情也起了變化。

  輕蔑和幸災樂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奇,甚至還有幾分敬畏。

  這鎮北將軍府的大少奶奶,哪裡是什麼好拿捏的軟柿子。這份見識,這份心胸,怕是京中許多男子都比不上。

  蘇錦繡坦然受了她這一禮,目光卻沒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她轉過頭,視線在席間輕輕一掃,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位穿著半舊官服,眉心緊鎖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太常寺卿王大人,為人清正,卻時運不濟。

  「王大人。」

  蘇錦繡輕聲喚了一句,卻讓那王大人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

  「王大人封地大旱,百姓流離,為此事憂心忡忡,小婦人亦有耳聞。」

  這話一出,滿場更是寂靜。

  如果說李家的事,還能算作是內宅婦人間的消息靈通。

  那封地大旱這種朝堂上的事,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又是從何而知?還說得這般篤定?

  王大人那張愁苦的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安遠侯看著這情形,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

  今天這場他精心布置的鴻門宴,從蘇錦繡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就已經徹底變成了她一個人的戲台。

  他想開口打斷,可蘇錦繡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古農書上有記載,天若是大旱,可廣種一種名為深根薯的作物,它的根能扎進土裡數尺深,自己去尋水,最是耐旱。」

  「書里又說枯柳之下,必有活泉。大人封地之內,若有成片的柳樹林無故枯死,不妨派人往下深挖,或許就能找到新的水源,解燃眉之急。」

  「大人不妨遣人一試?就算不成,也不過是費些人力,可萬一成了,便是萬千百姓的活路。」

  一番話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抱著女兒。

  王大人愣愣地站在那裡,半晌才像是回過神來。

  他快步走到蘇錦繡席前,深深一揖,那腰彎得比剛才的李夫人還要低。

  「下官多謝大少奶奶指點迷津!此法若真能奏效,大少奶奶便是救了我們一地百姓的活菩薩!下官感激不盡!」

  活菩薩。

  這三個字,狠狠地扇在了安遠侯和那道士玄真的臉上。


  玄真那張臉,已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看著蘇錦繡,那眼神,像是白日見了鬼,腳下悄悄地往後挪,恨不得立刻就從這園子裡消失。

  安遠侯夫人更是坐立難安,手裡的帕子都快被她給絞爛了。

  滿園的菊花依舊開得燦爛,可空氣里那股子看好戲的味兒,早就散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只有對蘇錦繡的驚嘆與敬服。

  誰還記得什麼鳩占鵲巢?

  誰還關心哪個是福星,哪個是災星?

  在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大學問面前,這些神神道道的說辭,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上不了台面。

  安遠侯強行把已經僵在臉上的肌肉扯出一個笑容,乾巴巴地笑了幾聲。

  「哈哈,蕭大少奶奶真是博聞強識,本侯佩服,佩服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試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試圖把這尷尬的一頁翻過去。

  他以為,一個婦道人家,得了這麼大的臉面,見好就收也就是了。

  可蘇錦繡,壓根就沒想讓他這麼輕易地翻篇。

  她抬起頭,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第一次,不閃不避地直直地對上了安遠侯。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將透出如刃般的力量。

  「侯爺過獎了。說起來,小婦人倒是覺得,侯爺的面相,才是真正的鬱結於心,陰陽失調。」

  滿園的嘈雜聲,齊刷刷地斷了。

  死一樣的寂靜。

  蘇錦繡抱著女兒,甚至沒有挪動一下身子,只是平平靜靜地繼續往下說。

  「想來是侯爺日日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又或是為旁人算計得太多,入了心,傷了神,以至於夜不能寐,心神難安?」

  最後那半句話,她說得極輕,極緩。

  可聽在眾人耳朵里,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這已經不是什麼含沙射影了,這是把安遠侯的臉皮,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面,一層層地剝下來,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算計太多!夜不能寐!

  這不是明著說他心思歹毒,是個背後捅刀子的小人嗎!

  安遠侯那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蘇錦繡,嘴唇哆嗦的不成樣子,「你……你……」

  半晌,也沒說出第二個字來。

  他是朝廷的一品侯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當眾的羞辱?還是被一個他壓根沒放在眼裡的婦人!

  【我滴個神!這就是文化人的對決嗎!不帶一個髒字,直接用知識碾壓!牛逼兩個字我已經說倦了!】

  【殺瘋了!爽死我了!安遠侯那張老臉都綠了吧!這臉打得,啪啪響!】

  安遠侯夫人啊地一聲尖叫,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指著蘇錦繡:「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來人啊!把這個瘋言亂語的女人給我……」

  她話還沒說完,一直沒出聲的蕭承煜,動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一股子從沙場上帶下來的煞氣,屋裡頭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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