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算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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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我的好孩子,可把你給盼來了!」

  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就握住了蘇錦繡。

  指甲上蔻丹的顏色紅得刺眼,手上的力道也捏得她有些不適。

  安遠侯夫人陳氏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塊兒,拉著她就往裡走。

  「快進來,園子裡的菊花都開好了,就等著你這位貴客呢。」

  後花園裡,菊花開得是熱鬧,可人比花還熱鬧。

  剛在一個臨水的亭子裡坐下,茶水都還沒上第二巡。

  安遠侯就帶著幾個穿著官服的男人,大笑著從月亮門那邊過來了。

  「侯爺今日怎麼也來後院湊趣了?」有夫人打趣道。

  安遠侯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人還沒到跟前,話頭就先對準了蘇錦繡。

  「我這不是聽說,府上來了位能庇佑我朝江山的真福星麼?特地來沾沾喜氣啊!」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在席間一掃,忽然發現了什麼,指向不遠處,正臨水賞花的一位道長。

  那道長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鶴髮童顏,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瞧著確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哎呀,今日可真是巧了!」安遠侯一拍手,「白雲觀的玄真大師難得出關,竟被我在這裡遇上了。大師道法高深,鐵口直斷,各位夫人,不如請大師為大家看一看氣運,也為咱們這場賞花宴助助興?」

  這話一出,席上的夫人們立刻來了興致。

  京城裡的內眷,平日裡除了攀比,最愛的就是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

  「好啊好啊!早就聽聞玄真大師的威名,今日可得好好見識一番!」

  「侯爺的面子就是大,連玄真大師都請得動!」

  在一片奉承聲中,那玄真大師被請到了席前。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給安遠侯夫人和另外幾位品級高的夫人看了相,說的無非是夫家興旺,子孫滿堂之類的討喜話,引得那幾位夫人眉開眼笑,紛紛解下荷包打賞。

  氣氛被烘托得恰到好處。

  終於,那玄真大師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蘇錦繡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在看到蘇錦繡懷裡的明月,和旁邊李嬤嬤懷裡的蕭安時,一點點地凝固了。

  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指著蘇錦繡的方向。

  滿園的笑語聲,戛然而止。

  「大師,您這是怎麼了?」

  安遠侯夫人故作驚慌地捂住嘴,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快意。

  玄真大師沒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孩子,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半晌,他猛地抬起頭。嗓音悽厲,猶如杜鵑啼血。

  「氣運!蕭府氣運雖盛,卻被一股陰煞之氣死死壓制!此乃鳩占鵲巢之相!陰煞不除,恐有大禍啊!」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花園裡炸開!

  滿園譁然!

  鳩占鵲巢?陰煞之氣?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這幾乎是明著指,蘇錦繡身邊那兩個孩子,一個福星,一個災星,那個災星,正在奪取福星的氣運!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震驚,變成了恐懼的審視,在明月和蕭安身上來回掃視,竭力想要分辨哪個才是那不祥的源頭。

  安遠侯夫人適時地發出一聲驚呼,用帕子捂住嘴,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慌。

  「天啊!這……這可如何是好!」

  園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等著看蘇錦繡的反應。是驚慌失措?還是哭泣辯解?

  可蘇錦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她垂著眼,輕輕拍撫著懷中被吵得有些不安的明月,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副過分的平靜,反而讓那搭好的戲台,顯得有幾分滑稽。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個還在大喘氣演戲的玄真大師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看得人心底發寒。


  「哦?」她緩緩開了口,「原來斷人生死,說人長短,定人氣運,竟是這般容易的事。那這等本事,我也會。」

  這話,何其狂妄!

  一個婦道人家,竟敢質疑玄真大師,還說自己也會看相?

  安遠侯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這個蘇錦繡,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蘇錦繡沒理會眾人的驚愕,她的目光在席間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兵部侍郎夫人,李夫人的身上。

  李夫人被她看得心裡一毛,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只聽蘇錦繡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李夫人,我瞧您近日印堂發暗,憂思纏身。若我沒算錯,您府上的老夫人,怕是咳疾纏身,已有兩月之久,請遍了京中名醫,也不見好轉,只能日日用參湯吊著精神,不知我說的可對?」

  李夫人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濕了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錦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件事,是她近來最心力交瘁的煩心事,除了自家幾個心腹,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蘇錦繡……她是怎麼知道的?

  滿園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蘇錦繡和站著的李夫人之間。

  那道士玄真,臉上的驚駭還未褪去,此刻已經摻雜了幾分難堪的漲紅。

  安遠侯夫婦臉上的得意,更是僵得像一副劣質的面具,搖搖欲墜。

  這齣戲,從第一句詞開始,就脫了他們寫好的本子。

  蘇錦繡像是沒看見這些,她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依舊安然地坐著,輕輕拍了拍懷裡女兒的背。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失魂落魄的李夫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夫人先坐下,莫要驚慌。」她這句話,說的格外淡定。

  李夫人那繃得像弓弦一樣的身子,竟真的軟了下來,由著身邊的丫鬟扶著,重新坐回了席上。

  可那一雙眼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蘇錦繡。

  「小婦人不是什麼神仙,更不會什麼掐算之術,方才所言,不過是斗膽猜測罷了。」

  「聽聞府上老太君的院子,今年新修了一座假山?那假山瞧著是景致,卻恰好擋住了西斜的日頭,讓整個院子都陰了下來。老人家本就身子畏寒,這院子裡的濕氣一重,入了體,病根自然就去了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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