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電影散場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麻醉師的聲音此時帶著嚴重的焦慮。

  「80/50mmHg,心率 130次/分!」

  「加大多巴胺劑量!」

  齊銘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不是因為技術失誤,而是因為愧疚。

  此時的他莫名的想起上一世,也是因為一個意外,錯過了和她最後一次看電影的機會。

  這一世,他明明答應了,卻又一次食言。

  導管終於抵達栓塞部位,齊銘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比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緩慢打開取栓鉗。

  金屬鉗口張開的瞬間,他仿佛聽見了電影院裡電影膠片轉動的聲音,還有林知夏輕輕的嘆息。

  「鉗夾血栓!」

  齊銘下令,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終於經過漫長的時間。

  血栓被成功取出的那一刻,手術室里響起低低的歡呼,成功把人救回來,大家都是開心的。

  齊銘卻沒有抬頭,他看著取出的那團暗紅色血栓,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牆上的時鐘顯示 20:15,電影早就散場了。

  與此同時。

  人民電影院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暖黃色的燈光泄在青石板路上,映著林知夏單薄的影子。

  散場的人群像潮水般湧出來,談笑聲、爆米花桶的碰撞聲混著膠片特有的藥味。

  她則是孤零零一個人隨著人群出來。

  林知夏攥著兩張早已失去溫度的電影票,指尖被邊緣的粗紙磨得發疼。

  票面上「渡江偵察記」的字樣在路燈下泛著模糊的白光。

  從七點等到七點半,又從七點半熬到電影開場。

  放映廳里的燈光暗下去時,她還站在海報牆下,望著巷口拐角的方向。

  自行車鈴鐺聲每響一次,她的心就跟著提起來,直到看清騎車人不是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才又慢慢沉下去。

  直到身旁的售票員阿姨往爐子裡添了塊煤,火星子「噼啪」濺出來,驚飛了停在窗沿的蛾子,提醒她。

  「姑娘,散場了,如果等人的話,裡頭暖和,不如進去坐著等?我們現在暫時不關門呢?」

  聽著好意的提醒,林知夏搖搖頭,把電影票往帆布包里塞了塞。

  國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掏出來——票根邊角已經被捏得卷了邊。

  齊銘說過會來接她的,昨天在急診科門口,他眼裡的笑意還沒散乾淨,怎麼就……

  想到什麼,林知夏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

  或許他是真的忙,或許是急診科又來重病人了。

  可此時她腦海里反覆迴響的,卻是他說「這是我的家事」時的拒絕。

  可能是齊銘覺的兩個人要離婚,就不會有任何瓜葛了。

  是不是從一開始,齊銘就是騙她的?

  當時接過她的電影票也是因為當時急診科的人太多了不好拒絕。

  那他幫她擋開騷擾,她許諾帶他進城,交易之外的那些瞬間。

  比如他把最好的紅薯干留給她。

  比如他在火車上救了小女孩後悄悄把鋼筆塞進她手心,難道都是她看錯了?

  晚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她的腳踝。

  林知夏抱著胳膊往巷子深處走,林家租住的小院在巷尾。

  從這裡走過去還要好久。

  林知夏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並不想回家,而是直接在電影院外面的台階上坐下,膝蓋抵著下巴。

  腳邊的電影票不知何時滑了出來,被磚縫裡滲出來的露水浸得發皺,紅色的印章暈開一小團。

  隔壁傳來收音機里樣板戲的唱段,「臨行喝媽一碗酒」的調子飄過來,襯得這頭愈發安靜。

  林知夏數著牆上的磚縫,從一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回一,眼眶漸漸發熱。

  她不是沒等過人,在京城時,表哥約她去頤和園,讓她在知春亭等了兩個鐘頭。

  當時她也只是皺皺眉,轉頭去畫十七孔橋的石獅子。


  可這次不一樣,齊銘不一樣。

  他是那個在帶玉村給她熬草藥的齊銘。

  是那個在鄉下與她共處了那麼多年的人啊,是明明自己身體不好卻總把紅糖留給她的齊銘。

  林知夏以為他們之間早過了需要用「協議」來界定的階段,就算以後分開還能是朋友不是嘛?

  可一張電影票的缺席,卻讓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城鄉的距離,還有他的不願。

  「知夏?」

  突然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巷口響起,驚得林知夏猛地抬頭。

  只見齊銘站在月光里,白大褂的下擺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藥水痕跡。

  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手裡卻緊緊攥著一串紅彤彤的東西。

  他跑得太急,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裡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慌亂。

  終於等到他,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地把腳邊的電影票往身後藏了藏,卻不小心踢到了石子,發出「嗒」的一聲響。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聲音悶在喉嚨里,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憋出一句。

  「齊醫生下班挺早。」

  這聲「齊醫生」像根細針,帶著明顯的疏離感,輕輕扎在齊銘心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白大褂上的汗漬在燈下泛著微光。

  齊銘手裡的糖葫蘆在夜風裡晃了晃,糖殼裹著的山楂特別紅,頂端還撒著細碎的核桃碎。

  「我……」

  齊銘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得發緊。

  手術室里的無影燈、監護儀的蜂鳴聲、取栓時指尖的顫抖。

  此刻都模糊成了背景音,唯有眼前這個抱著膝蓋的身影清晰得讓他心疼。

  她鼻尖紅紅的,眼尾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濕意,明明在生氣,卻連質問都透著委屈。

  齊銘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把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知道你喜歡裹核桃碎的,巷口張大爺那兒剩最後一串了。」

  林知夏沒接,視線落在他手腕上——那裡有道淺淺的紅痕,是戴了多年的袖標留下的印子。

  她想起在帶玉村時,他給她看自己抄的醫書,手腕上也是這道印子,那時他說。

  「等進了城,就能摘了。」

  「不用了,電影散場了。」

  林知夏低聲說,手指絞著帆布包的帶子。

  「七點開場,現在……八點二十五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