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營養液的曙光與初建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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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灣村東頭那間塌了半拉頂的破倉庫,讓林默拾掇出了點人味兒)

  王德貴揣著陳縣長那張批條,腰杆挺得倍兒直,跟生產隊磨了兩天嘴皮子,總算把倉庫鑰匙甩給了林默。「小子,是騾子是馬,這回真得遛遛了!」他瞅著倉庫頂上漏光的破油氈,吧嗒著旱菸,語氣半是期待半是懸心。

  倉庫里灰土嗆人,蜘蛛網糊了一臉。林默袖子一擼,帶著幾個村里半大後生忙活了三天。

  爛椽子爛瓦清出去,豁口用黃泥拌麥秸堵上,廢磚頭壘了個土灶台。最扎眼的是牆角戳著倆半人高的粗陶大缸,缸沿還帶著醬菜廠沒刷淨的鹹菜味兒——那是王德貴從公社醬菜廠淘換來的「家當」。

  原料堆在角落:成捆的艾草、曬乾的蒲公英根是村里半大小子上山薅的,論斤給工分;草木灰自家灶膛里扒拉;最金貴的是林默用土豆換來的幾副豬骨頭棒子,拿斧頭劈碎了,在土灶上用小火煅燒成灰白的骨粉,一股子焦糊混著鐵鏽的怪味在倉庫里飄。

  「林哥,這…真能成?」跟著忙活的柱子瞅著鍋里咕嘟冒泡的黑褐色粘稠液體,捏著鼻子往後縮。鍋里是熬到第三遍的濃縮液,混著骨粉和草木灰,最後才點上林默用科技點兌出來的一小撮幽藍色「增效劑」。

  「試試唄,總比喝西北風強。」林默拿根破木棍攪著鍋,熱氣熏得他額角冒汗。

  他心裡也沒底,但系統標註的「強健筋骨,溫養臟腑」八個字,是他敢下鍋的底氣。熬好的濃漿兌上涼白開,灌進洗淨的舊鹽水瓶里,塞上橡皮塞,再用蠟封口——這就是「河灣牌初級營養液」。

  頭一批,白送。孫婆子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她那咳了半輩子癆病的老頭子灌了半瓶。沒成想,三天後,老頭兒居然能自己挪到院兒里曬太陽了!雖然還喘,但那蠟黃的臉上竟透出點活氣!

  「神水!林娃子熬的是神水啊!」孫婆子拍著大腿在村里一嚷嚷,河灣村這破倉庫門檻差點被踩平。

  消息像長了腿,沒幾天就躥到十里八鄉。西河沿的趙老蔫,老寒腿疼得下不了炕,咬牙用半袋子苞谷換了瓶,喝下去當晚就覺得膝蓋縫裡像塞了暖烘烘的熱毛巾,第二天竟能扶著牆挪到灶台邊燒火了!

  這動靜,可捅了馬蜂窩。

  鄉供銷社那間刷著綠漆的辦公室裡頭,主任馬有財「啪」地把搪瓷缸子礅在桌上,熱水濺了一桌子帳本。「反了天了!一個泥腿子,熬點樹根子灰水就敢當藥賣?搶老子的飯碗?

  」他腆著油光光的肚子,三角眼裡全是陰火。旁邊坐著的鄉衛生院赤腳醫生周文斌(正是上回縣醫院攔藥那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閃著冷光:「馬主任,那玩意兒成分不明,誰知道有沒有毒?喝死人咋辦?我看,得趕緊上報,封了那黑作坊!」

  兩人一拍即合。第二天晌午,一輛挎斗摩托就卷著黃塵開到了河灣倉庫門口。車上跳下來倆穿灰藍制服、胳膊上套著紅袖箍的工商所稽查員,領頭的是個刀條臉(李幹事)。馬有財腆著肚子跟在後面,周文斌抱著個本子,一臉「為民除害」的肅穆。

  「林默!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制售假藥!作坊立刻查封!東西全部沒收!」李幹事板著臉,聲音像鐵片子刮鍋底。

  倉庫門口擠滿了來換營養液的鄉親,一看這架勢,嗡地炸了鍋。孫婆子拄著拐棍就要往前沖:「放屁!林娃子的藥救了我家老頭子!你們憑啥封?!」

  馬有財叉著腰,唾沫橫飛:「憑啥?就憑你們這群沒見識的!他那髒水缸里熬出來的玩意兒,喝不死人是運氣!周醫生是正經大夫,他的話你們不信?等著吃死人吧!」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猶豫,有人憤憤。林默從倉庫里走出來,臉上沒啥表情,手裡捏著兩張紙。他把其中一張展開,正是陳縣長當初批修理站的那張條子,雖然沒直接提營養液,但底下那個鮮紅的縣革委會大印,晃得李幹事眼皮一跳。

  「李幹事,」林默聲音不高,壓住了場子,「俺這辦的是農具修理站,順帶用點山裡的草藥根子,熬點土方子,給鄉親們強身健體,不賣錢,換點口糧也是鄉親們自願。

  」他把另一張紙遞過去,上面歪歪扭扭按著十幾個紅手印,「這是咱村趙老蔫、孫大爺他們幾個,用了俺這『土方子』覺著好的,按的手印。算假藥?算毒藥?那他們咋還活蹦亂跳的?」

  李幹事捏著那兩張紙,像捏著倆燙手山芋。馬有財急了,指著周文斌:「周醫生!你說話啊!」

  周文斌剛想開口,林默卻轉向他,臉上竟帶了點笑模樣:「周大夫,您是文化人,懂科學。要不…您進來瞅瞅?看看俺這熬藥的法子,是不是真那麼埋汰?要是哪裡不對,您給指點指點?


  這『土方子』要是真能幫鄉親,咱鄉衛生院…是不是也能合作合作?總比讓鄉親們乾熬著強吧?」 這話軟中帶硬,還拋了個鉤子。

  周文斌被架住了,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跟著林默進了倉庫。

  看著那兩口刷得鋥亮的大缸,碼放整齊的鹽水瓶,還有牆上林默自己畫的簡單流程草圖,他張了張嘴,那句「髒亂差」硬是沒吐出來。尤其看到林默熬藥前還知道用開水燙瓶子,他眼角抽了抽。

  外面,馬有財見周文斌進去沒動靜了,急得直跳腳。人群里突然炸雷似的一聲吼:「馬胖子!你少在這放狗屁!」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撥開人群擠到前頭。寸頭,黑臉膛,左邊眉毛斷了一截,眼神像刀子。正是村里那個話不多、力氣賊大的退伍兵秦鐵山。他剛從山裡打柴回來,扁擔兩頭還掛著柴火。

  「林默熬這水,救了我娘的老寒腰!」秦鐵山聲如洪鐘,蒲扇大的手指頭差點戳到馬有財鼻子上,「你供銷社賣的止痛片,貴的要死,屁用不頂!再敢胡說八道,污衊好人,老子先卸你一條膀子信不信?」 他那架勢,活像頭要撲食的豹子。

  馬有財嚇得一縮脖,臉都白了。李幹事一看這陣仗,再瞅瞅手裡蓋著紅戳的條子和按滿手印的紙,乾咳兩聲:「咳咳…那個…既然手續…還算合規,又有群眾基礎…這次,下不為例!注意衛生!注意影響!」說完,拽著面如土色的馬有財,鑽進摩托挎斗,一溜煙跑了。

  人群爆出一陣鬨笑,衝著遠去的摩托指指點點。林默走到秦鐵山跟前,遞過去一瓶新灌的營養液:「鐵山哥,謝了。」

  秦鐵山接過瓶子,掂了掂,黑臉膛沒啥表情,只悶聲道:「實話。」他轉身挑起柴火擔子,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有事,招呼。」

  林默看著他那鐵塔似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倉庫頂的破窟窿漏下一束光,正好打在那兩排灌好的鹽水瓶上,泛著溫潤的光。

  【「存續火種」計劃運行中。人類文明存續倒計時:9975天。】

  那倒計時的藍光,似乎也被這晌午的陽光沖淡了些。但林默知道,它還在,像根冰冷的刺,扎在意識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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