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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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透著一股子邪性。

  謝冬梅握著冰涼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抬起眼,那雙經歷了兩輩子風霜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海。

  「他是我親弟弟。」

  陳硯君點了點頭,等著她的下文。

  「當年我生招娣,難產,是他老婆給我接的生。」謝冬梅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聽不出一點波瀾,「就在產房裡,他把我剛出生的親閨女,換了。」

  陳硯君倒酒的動作,猛地一滯。

  謝冬梅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可笑的是,他在外面的野女人難產死了,他不敢把孩子帶回家,就塞給了我。我還給他養了二十年的兒子。」

  「當時他跪在我面前說什麼這個兒子過繼給我,將來給我養老送終……呵呵。」

  「我給他養大了兒子,教他醫術,想著把醫館傳下去。到頭來,他夥同他那個畜生爹,惦記的還是我們老鄭家這點家底,給我下慢性藥,還把我真正的女兒,賣個了好價錢。」

  「砰!」

  一聲巨響。

  陳硯君手裡的酒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滿滿一杯白酒潑灑出來,濺濕了桌面。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側目望來。

  陳硯君卻渾然不覺,他雙眼赤紅,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那張向來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滔天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謝冬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媽的,畜生!」

  周圍食客投來的驚異目光,紅星飯店裡的喧囂仿佛被陳硯君這一砸,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真空地帶。

  服務員遠遠站著,想過來又不敢,臉上寫滿了為難。

  陳硯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股子從心底里竄上來的邪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活了二十多年,黑道白道,什麼腌臢事沒見過,可今天這事,徹底捅穿了他對『人性』二字的認知底線。

  「媽的……」他粗重地喘著氣,又罵了一句,卻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帶著血腥味,「這種人,就該剁碎了餵狗!」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西鳳酒瓶,也懶得用杯子了,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總算把那股子幾乎要炸開的暴怒給壓下去了一點。

  酒瓶被他重重頓在桌上,他抹了把嘴,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的水漬,「謝大夫,我聽那個鄒瀚海說,謝建軍那狗娘養的,還準備在市里開個醫館?」

  謝冬梅點了點頭。

  陳硯君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好,好得很。開!讓他開!到時候,我陳硯君親自給他送一份開業大禮!」

  那『大禮』兩個字,他說得陰森至極,聽得人後背發涼。

  謝冬梅心裡卻在飛速盤算另一件事。

  她端起自己的小酒杯,將剩下的一點酒喝乾,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慮:「這事也怪。謝建軍好賭,家底早就被他敗得差不多了。謝向陽在我那,雖然吃我的住我的,但只是拿點工資。他們哪來的本錢在市里開醫館?」

  現在這個年代想在市里盤個像樣的門面開醫館,沒個大幾千的根本下不來。

  這筆錢,對謝建軍那種人來說,不亞於天文數字。

  陳硯君的怒火被她這一問,也冷靜了幾分,他眉頭一皺:「您的意思是?」

  「鄒瀚海說他們搭上大船。」謝冬梅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擊著某個關鍵節點,「只能看看鄒瀚海能不能從謝建軍和謝向陽那裡套出這筆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陳硯君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這事我也去打聽打聽。」

  就在這時,飯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鄭愛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後跟著兩個兒子。

  「冬梅!」鄭愛國快步走過來。

  鄭明禮跟在後面,老老實實地喊了聲:「媽。」

  鄭明成的目光則直接落在了陳硯君身上,上下打量著,眼神里沒有畏懼,反而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棋逢對手的審視。


  「來了,坐。」謝冬梅指了指對面的卡座。

  鄭愛國先給雙方介紹:「硯君,這是我三兒子明禮,這是我小兒子明成。明禮,明成,快,叫硯君哥。」

  鄭明禮有些拘謹地點點頭:「硯君哥好。」

  鄭明成卻已經自來熟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清亮:「硯君哥!」

  陳硯君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在鄭明成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他看人很準,老三鄭明禮是個本分人,而這個老么,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倒是跟他手底下那些兄弟有幾分相似。

  鄭愛國一屁股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放在桌上,推到陳硯君面前。

  「硯君,這裡是一萬塊。來的路上冬梅都跟我說了,這事兒人手、打點,處處都得花錢,你先拿著。不夠,我們再想辦法。」

  陳硯君看了一眼那報紙包,也沒推辭。

  他知道,這事後面牽扯的人力物力,一萬塊只怕還打不住。

  推來推去反而顯得生分和矯情。

  他伸手將錢拿過來,放在身邊,對著鄭愛國點了點頭:「鄭叔,您放心,錢我會花在刀刃上。」

  「爸在路上都跟我們說了。」鄭明成突然開了口,他一把搶過服務員剛拿來的空杯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西鳳酒,然後端起來,站起身,直視著陳硯君。

  「硯君哥!」他的稱呼已經十分自然,「我鄭明成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為了我家的事,你二話不說就往前沖,是條漢子!這杯,我敬你!」

  說完,他仰頭就把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喉結滾動,一滴不漏。

  這番又直白又江湖氣的操作,把鄭愛國和鄭明禮都看愣了。

  陳硯君卻笑了,眼裡的冷漠和戾氣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站了起來:「好小子,有種!」

  他同樣一飲而盡。

  隨後兩個空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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