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平行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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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節到了。

  一整日,李玄堯都心不在焉的。

  同穆珩、白隱談事時,更是時常走神兒。

  待與白隱下棋之時,他手捏棋子摩挲,雙眼盯著棋盤,看似是在思索,實則是目光放空,思緒神遊。

  書房內的香爐青菸絲絲縷縷,從鏤空處裊裊逸出。

  日光則透過窗欞斜照進屋之內,落下光影斑駁,然後引著時光靜靜流淌。

  靜。

  物靜,人靜。

  唯有李玄堯的心不靜。

  待曹公公進來時,終於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啟稟殿下,太子妃那邊遣人來請示。今日乃太子妃入京後的首個花朝節,她欲於今夜出宮賞游簪花廟會,特來請殿下准許。」

  李玄堯今日心情好,點頭點得痛快。

  【備好車馬,讓南星帶些人,暗中保護太子妃。】

  曹公公領命退下,趕著去安排。

  待暮鼓聲響時,李玄堯急匆匆回到寢殿。

  他換了身普通的玄色廣袖長袍,意在壓下那身貴氣。

  低頭聞了聞,確認衣服是熏過香的。

  而滿頭墨發則由高高束起的馬尾改成了半披半束,臨出門前不滿意,李玄堯又命曹公公將其盤卷束冠。

  忙忙碌碌地折騰了一番,這才揣夠銀子,戴好面具,從少有人留意的東門,帶著谷豐等人出了宮。

  趕在約好的時辰,李玄堯來到了佰順鏢局,接上江箐珂,便一同去了簪花廟會的十里長街。

  長長的街巷,商鋪鱗次櫛比,燈火通明。

  兩人先去拜了花神娘娘。

  捐了功德,一人換了朵玉蘭簪在頭上。

  江箐珂端詳李玄堯簪花的模樣,忍不住調侃。

  「別說,你這個狐狸面具配上鬢角一朵花兒,妖里妖氣的,還怪好看的。」

  李玄堯掏出炭筆和折冊子,也誇起了江箐珂。

  【清芬不染塵,箐珂姑娘恰似玉蘭化作人。】

  江箐珂滿意笑道:「文縐縐的,還怪會誇人的。」

  十里長街的熱鬧應接不暇,是在西延看不到的景象。

  江箐珂拽著李玄堯的衣袖走走瞧瞧,眼睛忙得不行,嘴巴也忙得不行。

  吃著美味的路邊小食,她不免想起江止來。

  「要是阿......」

  話剛起個頭就頓了下,江箐珂改口道:「要是我未婚夫君也在就好了,看來只能等明年了再跟他逛簪花廟會。就是不知那時,我們可還在京城。」

  李玄堯聽了沒說話。

  而是抬起手,指腹頗為用力地擦了下江箐珂吃髒的唇角。

  江箐珂剛皺起眉頭要凶李玄堯,恰好遊街的花燈車經過,心大的她轉身便把火氣拋至腦後,踮著腳,隔著擁擠的人群,望向不遠處的花車。

  車上的花神娘娘和花神小倌兒個頂個的好看。

  吹笛子的、彈琵琶的、跳扇子舞的......各個都有看頭。

  只是人群越擠越多,幾個高個子的壯漢走到前面,恰好擋住了江箐珂的視線,任她如何蹦躂都看不到前面。

  正當她又要跟那幾個壯漢不耐煩時,腰間一緊,身子突然騰空而起。

  低頭一看,竟是李玄堯雙手鉗住她的腰身,毫不費力地將其托舉到頭頂。

  江箐珂默契地岔開腿,自然而然地騎坐在他的脖頸上。

  就像江箐瑤小的時候騎坐在父親脖子上一樣。

  坐得高,望得遠。

  新奇的視角讓江箐珂的眉眼笑開了花。

  可如此一來,為了保持平衡,便不可避免地要握住那搭在她腿上的雙手。

  修長的手指握起來骨感極強,且強勁有力,與阿兄的不同。

  而溫燙的指腹和掌心則略帶薄繭,肌膚相觸時,有些許的粗糙感。

  按理說該是個徒有健壯身子,卻打不過四個搶匪的柔弱公子,怎麼會掌心有繭?

  低頭看了眼李玄堯的布衣,江箐珂心想或許是個干粗活雜役的?


  看夠了花燈車,兩人又跑到錦鯉攤前。

  幾個銅錢,換了些紙糊的撈魚網。

  江箐珂手比較笨,最不擅長需要耐心和技巧的事。

  紙糊的魚網,入水便濕,別提稍微大點的鯉魚,就是極小的魚苗她都撈不上來。

  反瞧李玄堯,起初的幾次不得技巧,可後面撈著撈著,便次次成功。

  沒多久,一個小魚罐里,便裝了三條小錦鯉。

  紅的、黑的、白的。

  好像一家人。

  江箐珂給紅的起了名字叫阿止,給黑的那條起了名字叫小夜,白的那條就叫......小白。

  待逛得累了,她便捧著小魚罐,同李玄堯尋了家位置極佳的酒樓。

  三層閣樓的軒窗支起,便可將十里長街的繁華盡收眼底。

  清風徐徐而過,滿鼻子都是花香、酒香。

  招牌菜上了好幾盤,李玄堯又點了兩壺青梅酒。

  青梅酒酸酸甜甜,一口下去,除了酸甜和辛辣的滋味外,還有淡淡的果香。

  江箐珂頭次喝這種酒,一盞接一盞,不免多貪了幾杯。

  偏偏李玄堯還不停地給她斟酒,酒喝沒了,還會再點一壺。

  就算是飲酒海量之人,也架不住這么喝。

  喝到一半,江箐珂愜意地趴在窗口,一雙噙著醉意的眸眼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感覺眼前的熱鬧繁華都好像是場浮誇的夢。

  她望著窗外,李玄堯則隔著那雙狐狸眼看著她。

  兩個人各自欣賞著眼中的美景,卻不知坐在窗前的他們,也成了別人眼中的景色。

  「公子一個人喝茶?」

  風塵味極重的一聲,拉回了白隱的視線。

  一名頭簪著牡丹絨花和紫玉蘭的女子,身姿搖曳,風情萬種地走到他的身旁,毫不矜持地不請自坐。

  「公子如此俊美,一個人喝茶,也太暴殄天物了。」

  塗著丹蔻的柔荑隨手取下鬢角的那朵紫玉蘭,順勢插在了白隱的頭上。

  「奴家今夜也是一個人,不如,讓奴家陪公子喝茶?」

  女子對著白隱搔首弄姿時,無人留意到那桌子下面,白隱將一個折好的信箋,動作利落地遞到了女子的手中。

  風流的桃花眼平靜無波,白隱直直看著那女子,彬彬有禮地頷首一笑,讓旁人察覺不到任何可疑之處。

  「多謝姑娘好意,在下的茶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雖不能同飲,但願請姑娘喝茶。」

  白隱放了些銀兩在桌上,舉止儒雅地起身離去。

  落在誰的眼裡,都是清風霽月的正人君子。

  而那青樓女子則甩著帕子,語調輕浮地揚聲打趣。

  「謝謝公子的茶錢,奴家是萬花樓的姑娘,公子若是哪日得空,想了,記得來給奴家捧場哦。」

  白隱頭也不回。

  衣袂輕動,袖袍輕晃,他閒庭信步地出了那間茶樓。

  誰知剛跨出茶樓的門,就被一個冒失鬼撞了個滿懷。

  吃到一半的糖葫蘆粘在了他的衣衫上,而懷裡的人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仰著臉,眨著眼,看著他傻傻不動。

  「二小姐。」

  「二小姐,都讓你慢點走了。」

  喜晴從人群中推搡而來,見到眼前這番情景,立馬上前拉開江箐瑤,連連給白隱道歉。

  「這位公子,實在是抱歉。」

  看到黏在白隱身上的糖山楂,喜晴緊忙掏出帕子,欲要給白隱擦拭。

  白隱則莞爾一下,擺了擺手,聲音溫潤道:「無妨。」

  轉眸看向撞他的人,仍哦著一張嘴,傻傻地看著他。

  白隱怎會認不出她。

  東宮太子妃,他可太認得了。

  「李玄堯」的成婚大禮之日,他站在文武百官之間便已見過江箐瑤。

  只是礙於皇家在宮外的禁忌,才沒有開口招呼道明身份而已。

  喜晴見江箐瑤傻愣愣地不動,輕輕推了下她,「二小姐,您撞到這位公子,還弄髒了公子的衣服,快賠個不是啊。」

  「弄髒了?」

  江箐瑤仍未回過神來,恍恍惚惚地重複著喜晴的話。

  明明喜晴說了一長串的話,可她就記得那三個字。

  確實。

  眼前這張臉,長得就想讓人把他......

  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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