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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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夜裡,江箐瑤背了大半宿的詩,累得她一覺昏睡到日上三竿。

  她緩緩睜眼,昨夜床上的荒唐痕跡尚存,可枕邊卻是空蕩蕩。

  撐身坐起,素手掀起帳幔,便見整個屋子都被窗外斜進來的陽光照得通亮。

  冬日裡的陽光總是極具欺騙性,明明外面寒風刺骨,可陽光卻是暖融如春,讓人誤以為外面的天氣也一樣的和煦。

  而墨發半披半束的白隱此時就坐在那片暖融之中,正給懷中的翊安餵著米粥。

  他本就生得俊美,偏偏周身又渡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朦朦朧朧的,倒像傳說中俊美無儔、風姿翩然的上仙。

  再瞧肉乎乎的翊安呲著那幾顆小白牙,衝著白隱眯眼樂得歡,惹得那到嘴裡的粥水都淌了出來。

  白隱拿著帕子,溫溫柔柔地給他擦淨。

  眼角先於紅唇彎出笑來,江箐瑤一時看得出神,直到白隱有所察覺,側頭掀眼朝她看來。

  四目對撞,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蘊著風華與風流,淺淺勾著笑,就如在宮中初見的那次,看得江箐瑤的心跳咯噔漏了一拍。

  飄忽的神識歸位,江箐瑤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起來。

  不對!

  今天的白隱不對勁!

  她立馬翻身下床,裹著被子,赤足走到白隱身前,直勾勾地看著他。

  驚喜的眼神中夾雜著幾分不確定。

  「白隱,你今天不一樣。」

  眉棱一緊,白隱抱著翊安,起身提來江箐瑤的鞋,放到了她的腳前。

  他單手抱著翊安,單手給江箐瑤提鞋。

  「二小姐可要用膳?」

  白隱的語氣又恢復到了從前,江箐瑤得到了答案。

  「你都想起來了?」

  江箐瑤是又驚又喜,可有種難以言明的情緒隨即又浮上心頭,讓人很不喜。

  白隱仰首,眉眼含笑地看向她,溫聲揶揄。

  「二小姐妙手回春,且念得幾首好詩,奴才的失憶之症,昨夜被二小姐治好了。」

  床事竟真能幫白隱恢復記憶?

  不是說色令智昏嗎?

  怎麼到白隱這裡就反過來了。

  江箐瑤眉頭緊擰,也不知他剛剛這番話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不管怎樣,好在人不傻了,身邊又少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二兒砸。

  撇了撇嘴,江箐瑤看向白隱懷裡的翊安。

  她軟著聲道:「當著翊安的面兒,以後別再自稱奴才了。」

  四目脈脈相對時,張氏那喜不自勝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瑤瑤,劉公子來看你了。」

  「啊?」

  聽到府上下人來稟報,江箐珂面色意外又嫌棄,「這劉公子怎麼又來了?」

  李玄堯卻哼笑道:「來得正好。」

  江箐珂不解:「正好什麼?」

  李玄堯將昨日與白隱所言之事,同江箐珂大致講了一番。

  「所以,你現在要幫白隱攪了江箐瑤與劉公子的婚事?」江箐珂問。

  李玄堯微微頷首,淡聲道:「既想讓白隱為我所用,總得先表現下誠意不是?」

  茶桌前,江箐珂支頤,瞧著李玄堯嫻熟的煮茶動作,若有所思地慢聲言語。

  「這婚事若能攪黃也挺好。」

  「一看那劉公子就不是衝著江箐瑤來結親的,江箐瑤嫁過去,劉公子未必就會對她有多好,尤其還有個江翊安。」

  「再一個,江箐瑤在改嫁這事兒上,因為白隱,她一直都是三心二意的,也就那張氏猴急得不行,整日各處托媒人瞎張羅。」

  清冷銳利的一雙眼似乎可以洞察人心,李玄堯淺笑道:「商賈逐利,本性使然。」

  「這劉公子娶的當然不是江箐瑤,他娶的是江家的未來,賭的是我定能重回京城掌權。」

  伸手接過李玄堯遞給她的暖茶,江箐珂訝然:「可他與江箐瑤的親事可是早幾個月前便定了,他怎就知曉我和你的事,又怎敢在前幾個月前便賭你能起勢?」


  李玄堯倒覺這是稀疏平常之事,低沉平平的聲調無任何情緒起伏。

  「商賈行於世,所結關係甚廣,可藉此細察風聲,於消息往來間覓得利益與機遇。」

  「劉公子既是瓷商大家,從大周各處或京城裡買些消息,也並非難事。」

  江箐珂點頭凝思,不免替江箐瑤這個傻妹妹犯起愁來。

  「這劉公子既有所圖,如今都送了聘禮,定了吉日,又會輕易放棄婚事?」

  「他若娶了江箐瑤,待你回京奪得帝位,那他可就成了皇親國戚,保不齊還能混成皇商呢。」

  「這麼大的金餅子,劉公子豈可輕易鬆口?」

  聊至此處,她很是好奇李玄堯要如何拆散這樁婚,眸眼晶晶亮地盯著那雙異瞳,眼神詢問。

  談及他人之事時,李玄堯總是一副毫無波瀾的臉。

  仿若許多人、許多事都盡在掌握之中,說起話來聲線清廖,毫無情緒,而一字一句又都帶著遊刃有餘的調調。

  「丟個更誘人的餌,還怕魚不上鉤嗎?」

  江箐珂轉而又問起白隱的事來。

  「若白隱答應你去西燕刺探情報,並替我們揪出潛伏在西延的西燕細作,他何時離開?」

  「最起碼,也得讓他跟江箐瑤過個團圓年。」抿了口茶,李玄堯嘆道:「誰知道呢,會不會是兩人最後一次除夕?」

  儘管李玄堯說有解,可江箐珂並不看好兩人的未來。

  「可就算白隱立了大功回來,殺父之仇終究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旁人倒沒什麼,都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可江箐瑤怎麼過得了心裡那道坎?」

  「一想到枕邊人害死了最是疼愛自己的爹爹,換做我,我也無法心安理得地與仇人恩恩愛愛一輩子。」

  「他二人,終究是無解啊。」

  眸眼半眯,江箐珂瞧著李玄堯,完全猜不出他所說的「有解」到底是何解法。

  可問他,他又不說,非得賣關子地跟自己討要各種好處。

  反正早晚會知道,那股心氣兒一上來,江箐珂就別著那股勁兒不想讓李玄堯的小心思得逞。

  這劉公子既然來了將軍府,出於對那「魚鱗金甲」的感謝,江箐珂命人備宴,盛情款待了劉公子一番。

  席宴上,李玄堯並未露面。

  但在劉公子離開將軍府前,李玄堯命谷豐將人帶到書房,同那劉公子單獨聊了幾句。

  也不知李玄堯丟了什麼魚餌,那劉公子出府時,是神采奕奕,腳下生風,竟有種翩翩然要飄了的架勢。

  劉公子上了馬車,時不時就「哎呀哎呀」地嘆幾聲,一張嘴都樂得合不攏了。

  身旁的長隨瞧著奇怪,便忍不住問了句。

  「當家的為何突然這般高興?」

  眉梢掛著喜色,劉公子思忖了片刻,兀自又是一聲聲「哎呀呀呀」。

  他拍著大腿,笑嘆道:「當家的我,就要光宗耀祖了,咱們西延劉氏就要飛黃騰達了。」

  雖不知是何喜事,可那長隨也跟著笑。

  劉公子幾欲同身邊的長隨分享喜悅,卻把話憋了回去。

  擺了擺手,笑道:「密以成事,言以泄敗。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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