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最後一壇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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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將軍府,滿院飄著醋香。

  江止釀的是老陳醋,谷豐釀的是悶醋。

  喜晴忙活了一天,待江箐珂房中的燈火都熄了,便打著哈欠,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谷豐今夜也不當值,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喜晴身後。

  長長的廊道,冷冽的寒風裹著夜的清幽,肆意又調皮地繞著廊柱吹刮。

  垂掛的風燈打著圈轉,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柔光。

  靜謐的光影交織,更顯廊道里的空幽,走起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聽著身後窸窣的腳步聲,喜晴回頭瞧了眼。

  高高大大一個人,提著劍,垂著眼,也不言語,好像誰虧欠他什麼似的,有點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若放在平日,谷豐早就貼上來跟她黏黏糊糊,然後連哄帶騙地想要到她屋子裡睡。

  今夜他突然老實起來,倒讓喜晴不習慣了。

  兩人一聲不吭地走著,待喜晴走到自己的屋門前,也不見谷豐狗哈哈地湊過來。

  房門推開,喜晴邁了只腳進去。

  心想著這下他總得磕磕巴巴上前靠近乎了吧,誰想谷豐不僅沒任何反應,還一臉漠然地從她身後走過,徑直進了隔壁那間屋子,連句話都沒磕巴一下。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喜晴聳了下肩頭。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喜晴自小入府便伺候江箐珂,性子難免隨了主子。

  有什麼事兒,能不慣著別人就不慣著。

  「嘿,反了天了!」

  喜晴收回腳,氣沖沖地走過去叩門。

  「谷豐,你給我出來。」

  「跟誰甩臉子呢?」

  屋子裡一點動靜也沒有,連盞燭燈也沒點。

  谷豐甩掉腳上的靴子,衣服也不脫換,就平躺在床上生大氣。

  叩門聲又響了幾下,喜晴索性推開房門,氣沖沖地走到他床邊。

  「谷豐,你幾個意思啊?」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進屋睡覺?」

  谷豐轉過身去,背對著喜晴躺在床上。

  「我,比比比比,比不上,上上上,北北北,北燕的那,那那那那個弟弟,你,你你你你,你去,找,找找,找他吧。」

  喜晴這才明白谷豐這大氣是怎麼來的。

  白日裡,她給北燕將士端餃子時,有個北燕的百戶過來同她搭話,還特勤快地幫她端餃子、端菜。

  那北燕百戶比她小三歲,跟在她身後,「晴姐姐」、「晴姐姐」地叫著,嘴甜得不行。

  搞得其他北燕將士都開始在旁邊高聲起鬨,說她與他們百戶般配,天生一對之類的。

  還說他們百戶沒娶媳婦兒,正缺喜晴這樣的俏姑娘,勸她別嫁磕巴,免得日後生個小磕巴。

  谷豐當時雖在別桌忙活,可也在場,這些玩笑話定是一句不落地聽到耳里。

  再加上她這個「慣犯」今天垂涎欲滴看著那一排排、一隊隊的大胸脯……

  可,又沒成親,她看幾眼男人怎麼了?

  喜晴覺得自家小姐說得沒錯,這世上的男子都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那一個個官爺、老爺,沒事兒就去風月之地聽花魁彈琴唱曲,看青樓女子婀娜起舞,回府還納個小妾,養個通房。

  正妻若是拈酸吃醋,就是心胸狹窄,不夠溫柔賢德,若是再搓磨妾室,就成了惡毒婆娘。

  而反過來,女子若是多瞧男子一眼,就跟犯了大罪似的。

  沒道理,沒道理。

  男人絕不能慣著。

  打下什麼底兒,就是什麼底兒。

  喜晴雙手插在腰間,於幽暗之中瞧著床上的人。

  「我數到三,你若是還不起來,我可真就去嫁那百戶了。」

  「一……」

  「二……」

  不等喜晴念到三,谷豐騰地翻身坐起,氣呼呼地看著喜晴。

  只可惜屋內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僅靠廊廡下風燈透過來的那點光視物。


  是以,喜晴也很難看清谷豐臉上的神色。

  胸膛上下劇烈起伏,谷豐的粗喘是帶著氣的。

  他想說什麼,可他磕磕巴巴,再有氣勢的責問到了嘴邊都變得稀碎。

  氣著氣著,粗喘變了調調。

  谷豐低下頭,單手捂著眼,沒骨氣地哭道:「去去去去,去吧!我,我我我我,我是,磕磕磕磕磕巴,配,配,配配配不,上上上你……」

  好好一個大男人,還哭起來了?

  讓人怪想親上去的。

  喜晴覺得自己不正常。

  谷豐哭得越厲害,她的心裡怎麼就越爽快,覺得他可愛得不行。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誘著喜晴走過去抱住了哭天抹淚的谷豐。

  「磕巴怎麼了,磕巴我也喜歡你。」

  抬手給谷豐擦眼淚,喜晴俯身親了下他。

  酸澀的心明明得到了慰藉,咸澀的淚卻委屈地流個不停。

  谷豐總覺得,因為自己磕巴,在喜晴的面前,便會矮一截。

  怕她嫌棄自己,嫌棄他連甜言蜜語都說不利索,遇上需要動嘴皮子的事更是幫不上忙。

  鹹濕的親吻持續了片刻,兩人便滾躺在床上,連門都沒想起來去關。

  正是情慾難耐之時,喜晴靠著所剩不多的理智,雙手撐在谷豐的胸前,將人推開。

  「怎怎怎,怎麼了?」

  「不不不不,不想,想,想要?」

  喜晴身上也跟著了火似的,紅著臉,忍著心頭的癢意,氣息不穩地道:「成親之前,我家小姐不讓。」

  谷豐倒也老實,沒再強求。

  撐身坐起,忍著那股勁兒,於黑暗中同喜晴偏頭示意。

  「你,你你你你,快,快,快走,回回回房。」

  喜晴躺在那裡沒動,抬手推了推谷豐的手臂。

  「去把門關上。」

  「我幫幫你,再回屋歇息。」

  ……

  同是小年夜,京城宮裡的藺太后卻過得惶恐不安,如坐針氈。

  穆汐的計劃沒得手,那西延江家和北燕大將軍還都歸順了李玄堯。

  朝中大臣雖不曾上奏說什麼,可越安靜如斯,越是可怕。

  暗流涌動,藺太后清楚有場風雨在醞釀。

  她是萬萬不能坐等著李玄堯成勢,帶兵殺回京城,奪走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利和地位。

  殺。

  藺太后對李玄堯的執念向來都只這一個字。

  只有李玄堯死了,才能徹底滅了那些亂臣賊子的心思。

  一批刺客不行,那就兩批、三批。

  明的殺不了,那就來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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