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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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小年。

  不同往年,今年的西延軍營里還有北燕的軍中將士。

  江箐珂心想著,這些人跟著北燕大將軍選了李玄堯當主君,又幫著他們鎮守西延,趕在這年節上,定是要用心犒勞下才是。

  吩咐曹公公和谷豐準備了一番後,江箐珂便叫上江箐瑤、喜晴,又帶了些府上的下人們,一同前往軍營,與營中的廚子一起給幾萬軍中將士包頓餃子,做些好菜。

  而江箐瑤的「二兒子」白隱自然也是要跟著的。

  待兩輛馬車行至軍營,曹公公和谷豐帶府上的下人們,拉著幾車的菜肉、麵粉和烈酒,跟在江箐珂幾人身後徐徐走進軍營中。

  正趕上江止和北燕大將軍輪番指揮練兵。

  此時,沙場上整整齊齊站了許多的將士,整齊的口令喊得震天響。

  李玄堯每日都會跟著練練身手,是以也在場上。

  一黑一紅,江箐珂離老遠便瞧見李玄堯和江止二人,正在那點將台上休息,旁觀北燕大將軍是如何練兵的。

  視線從李玄堯和江止身上掃過後,江箐珂的目光就一直流連在北燕的這批將士身上。

  要說這北燕的兵將們都是真漢子。

  這冰天雪地的寒冬時節,各個都光著膀子,在那裡揮槍比劃。

  健碩的臂膀堅實如鐵,虬結的肌肉線條起伏流暢,如山巒層疊,於一舉一動中青筋隱現,藏著蓄勢待發的力量和引人遐想的野性。

  再瞧那腹肌,無須刻意,便已溝壑分明。

  赤裸的臂膀隱隱地冒著熱氣,可比西延的兵將抗凍多了。

  這北燕來的,就是不一樣。

  三個女人,發出三種不同的感嘆。

  江箐珂是「嘖、嘖、嘖」,看得頻頻搖頭咋舌。

  江箐瑤則張著嘴,忘我地「哇」,「哇」了幾聲。

  喜晴話最多。

  「天啊,這比奴婢在東宮扒衣服時氣派多了,放眼一片,全是硬如鐵的胸膛。」

  三人的目光又同步地順著那一個個溝壑往下瞧,便見......

  「嘭」、「嘭」兩聲,三人都沒能繼續往下瞧。

  江箐珂一時忘了看路,頭和肚子都撞到箭靶子上了。

  江箐瑤看得忘我,撞到一旁的旗杆子上了。

  喜晴運氣好,撞到江箐珂身上了,還踩了江箐珂一腳。

  三個女人的花痴行為,也皆被在場的四個男人瞧在眼裡。

  被迫拉著拖車的白隱終是難忍心中醋意,放下推車,一臉孩子氣地走上前去,捂住了江箐瑤的眼睛。

  「瑤瑤姐姐不能看,會長針眼的。」

  話說著,他就拖著吱哇亂叫的江箐瑤往前走。

  「白隱,你放開我。」

  「我還沒看夠呢。」

  奈何白隱力氣大,江箐瑤只能被他捂著眼睛,拖著走。

  「阿姐,我不嫁劉公子了,我要嫁北燕的兵。」

  江箐珂哪還能聽進江箐瑤的話。

  她揉著額頭時,便感到頭皮發麻。

  憑直覺,抬眸朝點將台上望去,最先對上李玄堯的視線。

  他一身玄色勁裝,雙腿大敞地坐在竹製的太師椅上,上身微俯,雙肘搭在膝蓋上,右手盤著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微微側著頭,目光鋒銳又冷厲地盯著她。

  江箐珂心虛地移開視線,瞥了眼江止。

  只見江止一手撐著紅纓長槍,一手卡在那窄腰上,側歪著身子,端的是吊兒郎當的姿態。

  他下頜微仰,眸眼半垂,鼻孔朝天地睨著她。

  那目光鄙視,好似在說:沒,出,息!

  看男人看得撞箭靶,想想也是丟人得很。

  轉過頭來,江箐珂摸了摸肚子,繞開那箭靶子,緊步向前,逃也似地離開了李玄堯的視線。

  谷豐不敢跟喜晴吆喝,只能拉著拖車,走到喜晴身前,擋住她的視線,然後把氣撒到北燕的兵將身上。

  他扯著脖子,大聲磕巴。

  「把,把,把把把衣,衣衣衣服,穿,穿穿上!」


  「大大大,大冬天,嘚嘚嘚嘚瑟,什,什什什麼!」

  「粗,粗粗粗,粗俗!」

  北燕兵將有人聽了不願意,停下手中的操練,揚聲跟谷豐叫板調笑。

  「自己不夠爺們兒,還有臉嫌我們嘚瑟?」

  「有種,你你你你,也,也,脫脫脫,脫給我們看啊。」

  一陣鬨笑聲起,笑得谷豐臉紅脖子粗。

  可惜他磕巴,吵架吵不過人家,便手指著學他磕巴的人,回嗆道:「等,等,等著!我,我,我,我打,打打服你!」

  言畢,他便黑著臉,拉著喜晴往前走。

  號令聲起,沙場上繼續哼哼哈哈地練起兵來。

  一場花痴引起的小風波看似停歇,其實仍在醞釀。

  江箐珂帶著曹公公,還有府上的人,一同忙著包餃子時,白隱被谷豐帶到了軍營里的一間屋子。

  厚厚的棉布簾掀起又撂下,谷豐退出,屋子裡便僅剩白隱與李玄堯二人。

  爐子裡炭火燒得正旺,而茶桌上則擺著棋盤。

  棋盤上,黑白點綴,李玄堯正與自己下著棋。

  白隱恢復了慣往的姿態神色,走過去,衝著李玄堯拱手,謙恭施了一禮。

  「白隱,見過主君。」

  李玄堯頭也不抬,慢聲道:「坐下來,下盤棋。」

  白隱從命落座,審度了一眼棋局後,從棋盒裡捏出一枚白子,破了李玄堯一個棋眼。

  李玄堯摩挲著手中的那枚黑玉棋子,一邊瞧著棋盤,一邊問白隱:「先生打算裝到何時?」

  白隱心中有愧,立刻言道:「草民不配先生二字。」

  李玄堯面色如水,漠聲回:「論學識,配得上。」

  白隱默了片刻,又問李玄堯:「主君就不恨我?」

  一聲哂笑化恩仇,李玄堯語氣輕鬆。

  「先生不是曾說過,天下事無恆久之盟,亦無不共戴天之仇。世人皆懂審時度勢、趨利避害,故友可為敵,敵亦能成友。」

  「我審時度勢,趨利避害,故覺先生尚可為友。」

  白隱溫和一笑,回道:「主君胸懷若此,如今又發聲能言,必會是眾望所歸,穩坐江山。」

  雙色的眸眼微動,李玄堯重提:「先生還未回答剛才的問題,到底要裝到何時?」

  眉間染上愁意,白隱嘆氣道:「待她與劉公子退婚後吧。」

  李玄堯追問。

  「江箐瑤退掉婚事之後呢,先生又當如何?」

  白隱默而不言。

  李玄堯繼續道:「張氏終有老死那一日,可江箐瑤活一輩子,這殺父之仇她便會記一輩子。」

  「你二人在一起,就算再如何刻意去忽略,去尋找各種原諒你的託辭,殺父之仇都是無法跨越的心坎,終究是互相折磨罷了,尤其對江箐瑤來說。」

  捏棋,落棋,白隱心如明鏡。

  他抬眸直直看向李玄堯,「主君尋我來定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有什麼話,儘管明說。」

  「不愧是先生。」

  李玄堯點頭笑得清淺,開門見山。

  「先生和江箐瑤的事,我有解,但前提是,先生要願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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