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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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開肉綻,疼得人冒出一身冷汗。

  白隱緊抿著唇,哼也不哼一聲地強忍著。

  江箐珂則一一跟他對著帳。

  「我離宮出逃,李玄堯南下追我,也是你通風報信,安排西齊刺客暗殺我們,對嗎?」

  白隱點頭,照認不誤。

  又是一聲脆響,鞭子落在白隱的身上,與剛剛那道血痕交錯,就像是畫了個紅色大叉叉在他身上一樣。

  「你們在大周,還有多少西齊人,都藏在何處?」

  江箐珂威逼利誘:「只要你肯說,我們便可饒你一命。」

  耷拉的頭緩緩抬起,白隱面色慘白,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面頰流淌。

  唇角輕勾,他大義凜然地笑問。

  「換做是你,去西齊當做細作被俘,會出賣大周的人嗎?」

  江箐珂默而不答。

  白隱眸眼濕紅,隱隱可見淚光。

  他顫著聲,忍著痛,氣息不平地冷笑言語。

  「不過是各為其主,各忠其國罷了。」

  「你有你要守護的百姓和山河,我也有我要拼死守護的家人。」

  「若是可以選,誰又願背井離鄉,遠赴他國。」

  「你守西延是江家的使命,而為西齊做事則是我的宿命。『』

  白隱所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大家都是各有所忠罷了。

  但,江箐珂卻不為所動。

  她冷笑譏諷:「不愧是太傅,很會說漂亮話。」

  話落,江箐珂甩手就又是一鞭子。

  「那江箐瑤算什麼?」江箐珂質問。

  白隱眼神堅定地回道:「意外。」

  「起初是蓄意,但現在是真心。」

  江箐珂被氣笑了。

  「那她還得謝謝你的真心了?」

  低頭卷著鞭子,她又恢復了語氣平平的調調。

  「別以為裝可憐,再說句好聽的話,我們就會心軟放過你。」

  手拿著鞭子背到身後,江箐珂身姿筆挺地走到白隱身前,清冷倨傲的臉上不再帶任何情感。

  「距離我父親的七七,還有些日子。」

  「在牢里好好想想,是守你的家國大義,在這裡默默無聞地失去,還是守你自己的命。」

  「只要你肯供出西延境內,與你對接的西齊細作,我和阿兄便可饒你一命。」

  「否則,就在七七那日,殺了你祭奠家父。」

  「對了。」

  「既然你說對江箐瑤是真心,那我就提醒你一句。」

  說到此處,江箐珂突然歪著頭,面帶狡黠地看著白隱笑了笑。

  「你的瑤瑤最近那麼愛吃酸棗糕,搞不齊,跟那二房姨娘一樣,是有了你的骨肉呢。」

  她故意咬著字道:「酸兒,辣女。」

  「怎麼辦?」

  「這大周,怕是也要有你該守的家人了。」

  「該守哪邊好呢?」

  「好難哦。」

  白隱的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江箐珂。

  懷疑、驚喜、無措和恐懼等多種情緒,依次在他眼底閃過。

  江箐珂心裡並沒有很痛快,可她還是端著得意的姿態,悠然轉身,與靜靜在旁觀望的江止,並肩踱步離去。

  在離開大牢前,江止懶聲下令。

  「關起來,看好了,他何時想開口了,立刻派人來稟告。」

  出了大牢,無論是江箐珂,還是江止,情緒都很低沉。

  偏偏今夜的西延又下起了春雨。

  毛毛細雨,打在肌膚上清清涼涼,綿綿柔柔。

  偶有清風攜雨拂面,滿鼻子都是沁人心脾的泥草清香。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默契地從馬車旁走過,一起踏著夜色,順著被雨水打濕的青磚路,踩著燈籠映在地上的圈圈光影,一路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而去。


  江止斜睨了江箐珂一眼,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舉止甚是粗蠻地扔到她的頭上。

  然後就那麼穿著裡面的中衣,走在細雨之中。

  「遮著點,當心淋病了。」

  他拖著聲調,言語中夾帶著些許不耐。

  「你若是病了不要緊,那些要銀子的公文,又得輪到老子看了。」

  江箐珂抬頭看向江止,兩人會意一笑。

  她接受了江止的好意,將衣服撐起,隨意地罩在頭上,並將衣袍的另一半遞給了他。

  江止瞧了瞧。

  一個大男人,淋個雨而已,哪用這麼矯情?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接過,甚是矯情地與江箐珂走在同一件衣袍下。

  兩人走啊走啊,就像兒時的那樣。

  眼看著將軍府就在前面,江止最先開口道:「想好如何跟江箐瑤說了嗎?」

  江箐珂還沒想好。

  爭爭吵吵了這麼多年,江箐珂比誰都了解江箐瑤。

  她跟自己一樣,都是驕傲又要強的人。

  若是知道自己選的夫君不僅是個西齊細作,還害得最疼她的好爹爹暴斃身亡,又或者說,這個夫君從一開始,便是有意接近她,那對江箐瑤來說,該是多大的打擊。

  她雖不想江箐瑤過得比自己好,卻也不想她過得不好。

  人生如戲,有時荒誕如斯。

  府門前,不出所料,江箐瑤正打著傘守在那裡。

  瞧見江箐珂和江止回來,便打著傘跑過來,難得殷勤地給江箐珂舉著傘。

  「阿姐,白隱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皇上和太后因為他是姐夫的人,便要降罪於他?」

  江箐珂糾結了一瞬,最後還是點頭認了。

  江止見狀,便在旁邊安慰江箐瑤。

  「二妹也別擔心,阿兄看那皇上和太后也不像是不好說的人。」

  「老子能帶著重騎軍平安回到西延,靠的就是骨頭軟,會說話。」

  「只要白隱識時務,會說點溜須拍馬的話,定能化險為夷。」

  江箐瑤聽後,眉眼舒展了不少。

  她頻頻點頭認同的江止的話,但也是在安慰著自己。

  「對,阿兄說得有道理。」

  「白隱他當年可是探花郎呢,憑他那一身學識,定能討皇上和太后的歡心。」

  「到時,只要他辭官,便可以回來接我,一起去他老家了。」

  收斂低落的情緒,江箐珂又端起那一不服二不忿的架勢,故意同江箐瑤鬥嘴。

  「行了,知道你嫁的夫君了不起。」

  「不就是個探花郎嗎,天天掛嘴邊,很怕別人不知道。」

  「說不定人家這次回去,憑著那張好皮囊,被藺太后看上,收到宮裡當面首了呢。」

  「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誰還想著回來接你。」

  「醒醒吧,不然到時有你哭的。」

  氣完人,江箐珂就拉著江止朝府門走。

  江箐瑤聽了很是惱火。

  她跟個憤怒的小鳥似的,跟在兩人身後嘰嘰喳喳。

  「江箐珂,你能不能有點口德?」

  「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我嫁得比你好,嫉妒我和白隱恩愛。」

  「所以才故意拿難聽的話來氣我。」

  江箐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勁勁兒地嗆著聲。

  「哎呦,對哦,我嫉妒。」

  「嫉妒得不行不行的了。」

  「你要是這麼想高興,那你就這麼想。」

  本以為江箐瑤會再跟她吵幾句的,可走了幾步都沒聽到身後有動靜。

  江止察覺異常,最先回過頭去。

  卻見江箐瑤不知何時倒在了地上。

  「艹,被氣暈了?」江止驚得爆了髒口。

  江箐珂跟著江止緊忙跑過去,將人扛回房間,並找來了大夫。

  大夫診過脈後,一出門就笑吟吟地拱手道:「恭喜恭喜,這位少夫人有喜了。」

  江箐珂捂住自己這張一語成讖的嘴,不知該如何是好。

  未來的外甥,竟然是西齊細作的種。

  她只是唬白隱的,沒想到竟真被她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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