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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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光流轉,三房姨娘細細回想了一番,不太確定地搖了下頭。

  「當時剛要睡著,老爺就進了房門。」

  「我那時迷迷糊糊的,也沒太留意老爺身上酒氣重不重。」

  如此,同三房姨娘又問了幾句細節後,江箐珂便帶著喜晴去了前院。

  想到父親走前的那幾日,回到府上都是宿在書房的,她便打算到書房瞧一瞧。

  去往前院的遊廊上,碰巧遇見太傅白隱。

  他提著滴著水的油紙傘,步子不疾不徐地從廊道對面走來。

  看樣子是剛從府外回來的。

  「白隱見過阿姐。」

  除了那身白色喪服外,白隱一如既往地謙恭知禮,溫文爾雅。

  關切的眼神,唇線勾起的清淺弧度,既不做作、虛假,也不會在服喪期里顯得太過輕浮。

  那每個細小的表情,都恰到其分。

  和江箐珂初次在東宮裡見到白隱時一樣,言行舉止都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舒服感。

  「聽聞阿姐一直高燒昏迷。」

  「這剛醒來,怎好這麼快就下床走動,該留在房中好好休養才是。」

  略有些發白的紅唇微仰,江箐珂淡聲道:「不礙事,多謝白太傅關心。」

  垂眸看向白隱手中的那把油紙傘,江箐珂問道:「白太傅這是去哪兒回來的?」

  白隱慢條斯理地回著話。

  「因岳父大人的事,夫人哀傷過度,已有幾日沒胃口好好吃過飯。」

  「再這麼下去,終不是法子。」

  「在下想著她喜歡吃酸棗糕,剛剛便出府去街市里買了些回來。」

  說話間,白隱從袖袋裡掏出一包東西來,「阿姐要不要也吃些?」

  江箐珂搖頭婉拒。

  「謝白太傅好意,心領了。」

  白隱拱手行禮,挪步從江箐珂身側走過。

  江箐珂轉身,突然又叫住了他。

  「白太傅有官職在身,不知打算何時回京城?」

  白隱駐足,轉身,說起話來仍是那不急不忙的文人調調。

  「先前本打算在府上小住幾日便走,未曾想岳父大人出了事。」

  「岳母大人正是傷心難挨之時,瑤瑤便想在府上再住些時日,多陪陪岳母大人。」

  江箐珂繼而又道:「京城那邊的事,白太傅可有聽說?」

  白隱頷首,眸眼低垂,神色變得凝重且悲憤起來。

  「若早知會有此等變故,在下當初必會留在京城,為先皇盡一份臣子之責。」

  「無奈文武百官迂腐不堪,惠貴妃又心狠手辣,終致賢君蒙難......」

  慷慨言辭說到最後,他一聲唏噓。

  「實乃我大周之不幸。」

  江箐珂閉眼緩了緩。

  聽白隱說話,她有種回到學堂的既視感。

  文縐縐的,輕聲細語,好像兒時在耳邊碎碎念的夫子。

  她實在不理解,比她還草包的江箐瑤,怎麼就看上了這個白太傅。

  要知江箐瑤最不喜歡的就是學堂的夫子。

  再睜開眼後,江箐珂漠聲道:「你既是穆大人的門生,又是為李玄堯做事,若是回了京城,想必藺太后和新帝那邊是不會善待你。」

  白隱端著那一身文人風骨,不以為然道:「無妨。」

  幾抹譏諷爬上眼角,他冷笑道:「五皇子德不配位,藺太后又有垂簾聽政之勢。」

  「如今朝堂內烏煙瘴氣,這官在下本也不想做了。」

  「不瞞阿姐,我已與瑤瑤商量過了,只待回到京城,便會上奏辭官。」

  江箐珂點了點頭,強扯唇角,莞爾道:「如此也好。不多說了,太傅快回去陪夫人吧。」

  白隱拱手作揖,轉身款款而去。

  江箐珂站在原地,瞧著他的身影,忽然想起李玄堯身邊帶把兒的人,還有這個白隱沒被喜晴扒過衣服。

  可看他那文質彬彬,與世無爭的儒雅模樣,還有那不懂世故的木訥性子,又很難將他與「細作」聯想到一起。


  江箐珂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門窗緊閉,如往常一樣,都上了鎖。

  上鎖倒不是因裡面有什麼寶貝,而是因為父親偶爾會帶會一些軍機密文回來,鎖在書房的密室里。

  平日裡,是不許下人隨便進去打掃的。

  只有父親在時,才會讓府上的老管家帶人過來收拾一下。

  命喜晴叫來府上的老管家開鎖,江箐珂順便問了幾句。

  「父親走後,這書房可收拾過?」

  老管家已年過七旬,在江家侍奉了兩代將軍。

  聽到江箐珂提起老將軍,便難掩哀傷道:「書房向來都是將軍在時才敢打掃的,這幾日府上忙著將軍的喪事,老奴自是未曾讓人來收拾過。」

  江箐珂便問:「父親走的那晚,是何時回的府,又在書房裡坐了多久?」

  老管家眯著眼回想了半會兒。

  「將軍那日是夜裡亥時回到府上的。」

  「老奴給將軍點燭添香,又泡了壺茶後,便遵照將軍的吩咐退下歇息去了。」

  「是以,將軍在書房裡坐了多久,老奴也不知。」

  環顧書房,屋裡的陳列擺設,都還是江箐珂出嫁前的樣子。

  她目光依次掃過每個角落,最後停在矮榻的茶桌上。

  江箐珂踱步過去。

  兩個未扣放的茶盞放在茶桌的兩側,很顯然父親當晚曾與人在此對飲過。

  拿起其中一個茶盞,盞底的茶液早已干成一圈淺色的痕跡,再瞧另一個茶盞,裡面則剩了大半盞的茶水。

  茶水放置得太久了,上面還浮著一層青白色的絨毛。

  摩挲茶盞,江箐珂擰眉思索。

  亥時以後,會是誰同父親在此飲茶呢?

  江箐瑤自是不可能的。

  若是張氏,父親當晚也不會去三房姨娘那裡。

  江昱奉父親之命,帶兵趕往支援常林關,那日應該早已離府,更不可能在書房同父親飲茶閒聊。

  剩下的便只有......

  白隱這個名字,不由地又浮出心頭。

  她看著手中的茶盞,心想父親會不會是被人下了什麼特別的藥?

  白隱作為穆元雄的門生和李玄堯的黨羽,亦能清楚掌握她與李玄堯行蹤,也有西齊細作的嫌疑。

  假若李玄堯身邊隱藏的細作真的是白隱,那父親突然暴斃、常林城失陷、江昱遇到埋伏被俘,這一起趕來的不幸,便也合情合理起來。

  因為是細作,在將軍府上,以姑爺的身份,便更容易刺探到軍情,也更容易對統領江家軍的父親下手。

  事關白隱的聲譽和名節,江箐珂也不好妄下判斷,便想著問問江止的想法。

  「阿兄呢?」江箐珂問。

  喜晴答:「戰事吃緊,老將軍又不在了,軍中要處理的事和密函太多,大公子天不亮便去軍營了,怕是又要等晚上才能回府。」

  回到閨房,江箐珂仍在琢磨白隱的事。

  若他真是西齊細作,身上會不會也有西齊人自兒時便會刺在身上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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