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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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其位,謀其職。

  散落的摺子撿起,該批閱的還得批。

  就算是這天塌下來,就算那些臣子要造反,該幹的事兒還得干。

  忙完朝政,李玄堯又趕去看衡帝。

  殿內悶熱如夏,滿屋子的湯藥味濃得嗆鼻。

  他將淑太妃等閒雜人悉數屏退,命御前太監總管請來了那位布衣老者。

  老者診脈施針,最後要亦是搖頭嘆氣。

  衡帝本也是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今日這一遭急火,更似風卷殘燭,跟催命符似的。

  李玄堯握著衡帝那蠟黃且乾癟的手,在龍榻旁坐了許久。

  不管浮世三千如何,不管繁華的京城醞釀著怎樣的風雨,紅日照舊西沉,夜幕照舊降臨,宮燈也照舊一盞接一盞地被點亮。

  一茬新人換舊人,花還是那一樹的花,可後宮裡卻換了新的女主人。

  無論是胖充媛,還是矮婕妤,還是大胸昭儀,皆早早沐浴更衣,薰香梳發,企盼自己能成為新帝登基後最先被寵幸的那個人。

  貼身女婢一邊給矮婕妤梳著發,一邊說著好聽的話。

  「那霸道粗俗的太子妃終於被廢了,無人霸著皇上不放,小主爭寵的機會算是來了。」

  「小主若是能得寵,說不定今年就能給皇上生個皇子公主來,再加上老爺在前朝為皇上鞠躬盡瘁,明年啊保不齊就能被封妃了。」

  矮婕妤聽後嬌羞笑道:「可那江箐珂身材高挑勻整,也不知皇上會不會喜歡我這樣矮小清瘦的。」

  那貼身女婢寬慰她。

  「小主雖不比那太子妃高,可長相嬌俏可人,小小瘦瘦的,最是惹人憐愛。」

  「皇上雖是天子,但也是男子,男子豈會只喜歡一種女子,像小主這種小鳥依人的,也定會喜歡的。」

  矮婕妤被哄得心花怒放,眼底唇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卷著髮絲,低頭開始想入非非。

  「希望皇上今晚能來我這兒。」

  「讓你給敬事房的公公多塞點銀子,你塞了夠了沒?」

  貼身女婢道:「小主放心吧,銀子塞得那公公嘴巴都合不攏了。」

  矮婕妤放心地點了點頭,可很快又面露愁色。

  「可那妙婭公主今日也入了宮,我瞧著是個傾城傾色的異國美人兒,只怕皇上今晚會去她那兒吧。」

  「小主儘管放心。」

  貼身女婢湊到矮婕妤耳邊,神秘兮兮地道:「聽說昭儀那邊派人使了絆子,妙婭公主今夜是無論如何都侍不了寢了。而那昭儀胸大無腦,今日又得罪了敬事房的公公,怕是今晚她那牌子都送不到皇上眼前。」

  這廂說著,那廂胸大無腦的昭儀打了個噴嚏。

  向上推了推沉重的胸,她在李玄堯回養心殿的必經之路翹首以盼。

  一身泛著流光的輕紗襦裙穿得仙氣飄飄,大胸昭儀就等著李玄堯出現後,在玉蘭樹下翩翩起舞,來個春夜邂逅。

  可大胸昭儀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個影兒來。

  她同一旁的女婢叫奇道:「你再去打聽打聽,這都快子時了,皇上怎麼還不回養心殿休息啊,是不是去了別處?」

  而後宮女子們盼著的那個人,此時卻躺在東宮的鳳鸞軒里。

  空無一人的東宮,僅鳳鸞軒里亮著一盞燭燈。

  李玄堯躺在那張大圓榻上,看著身旁空蕩蕩的位置。

  明明昨晚,他們還緊緊抱著彼此,躺在這裡,唇齒交纏,耳鬢廝磨。

  一天而已,卻像是過了一年的光景。

  他開始回想與江箐珂在這床上做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想那些夜裡彼此的心跳、體溫、呼吸,還有空氣里瀰漫的繾綣香氣,以及各種纏綿的姿勢。

  她香香軟軟又暖暖的,還總是會哼哼唧唧地嫌東嫌西。

  要麼嫌他力氣大,要麼嫌他親吻伸舌頭,要麼嫌他弄太久......

  每次都嚷嚷著事後要拿鞭子抽他、懲罰他,手卻摟著他的脖頸,不厭其煩地吻著他,偶爾再小小聲地說上一句:「夜顏,怎麼辦,親你好像親不夠。」


  深褐色的眼淚砸進水藍色的湖裡,李玄堯閉上眼,疲憊得已無力再難過。

  曹公公給他蓋上被子,熄了燭火,退到殿外。

  谷豐提著劍,神不守舍地坐在廊廡下的扶欄上,也是個在犯相思病的人。

  曹公公上前問谷豐。

  「今夜也不是你當值,怎麼來了?」

  谷豐回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睡,睡睡睡,睡不,不不不著!」

  一旁的谷羽則問曹公公:「皇上本該宿在養心殿,繼續在東宮就寢不合適吧?」

  曹公公甩了甩拂塵,低頭整理衣袍。

  「左右這東宮也要空個十幾二十年的,皇上的家,自是想睡哪兒便想睡哪兒,沒什麼不合適的,只要皇上心裡能好受那就行。」

  抬頭環顧鳳鸞軒,曹公公悵然唏噓。

  「鳳鸞軒里隨便一景一物,都有皇上跟太子妃的回憶。」

  「這人不在,總得靠著這點念想撐下去。」

  言落,他仰頭望天興嘆。

  無月之日,夜色如墨,更顯星河璀璨。

  同一片蒼穹之下,夜風拂面,吹亂了江箐珂的碎發。

  她閉著眼,側耳傾聽不遠處的鈴聲,面頰感受著風的方向和風力。

  手中拉滿的弓箭微微偏移,待有十足的把握,五指鬆開,羽箭離弦而去,拉著蜂鳴,徑直射中百米外的那個銅鐺。

  「再來!」

  江止在那邊掛鈴鐺,這邊羽箭上弓,再次擺正姿勢。

  江箐珂就這麼一遍一遍地練,十有七中,不知疲倦。

  也只有這樣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她才能少去想那個人。

  「小姐早點休息吧。」

  喜晴說起話來雖無精打采的,卻也是毫無困意,在旁給江箐珂一遍遍地遞著箭。

  江箐珂慢聲回道:「都說了,你若是累了就回帳篷里先睡,不用在這裡陪我。」

  喜晴低頭擺弄手腕上多出來的翡翠鐲子,小聲嘟囔道:「奴婢也睡不著。」

  「既然睡不著,那就再好好想想。」

  江箐珂瞄準又射一箭,結果沒中。

  伸手從喜晴手裡接過下一支羽箭時,她不疾不徐地勸道:「還有六天的時間,好好想想,到底是跟我走,還是回京城跟谷豐過小日子去。」

  喜晴態度堅決地搖頭。

  「奴婢才不喜歡那個磕巴呢。」

  「奴婢跟小姐回去,一直留在將軍府侍奉小姐和大公子。」

  喜晴八九歲時就來了將軍府,跟著江箐珂一起長大,她的那點小心思江箐珂豈會看不出來。

  「沒有你,將軍府也照樣有人侍奉我和阿兄。」

  「再說,你也不可能一輩子在將軍府不嫁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人總得為自己打算,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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