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懂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輛車,數匹馬。

  途經驛站休息了兩次後,披星戴月地還在奔著京城趕夜路。

  夜裡的黑是很好的保護色,所以馬車連個燈籠都沒掛,就連車內四角懸掛的燈籠也僅留了一盞。

  光線微弱暗黃,車外看起來也並不顯亮。

  小茶桌放到一旁,騰出寬敞的位置,剛好夠兩人相依而臥。

  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此時卻像個大孩子似的,窩在江箐珂懷裡睡得正熟。

  柔順的青絲用那枚黑檀簪子半披半束,幾縷碎發隨意地散在他冷白的面頰上,竟有種美人易碎的既視感。

  不得不說,李玄堯是好看的。

  而那雙眼睛在緊閉時,則與常人無異。

  長睫覆目,纖羽如畫。

  手指湊過去輕蹭,觸感毛茸茸,癢得人心也跟著痒痒的。

  似是被弄得煩了,李玄堯的臉輕輕動了幾下,雙手緊摟著江箐珂,閉眼尋到她的唇親了親,又安安靜靜地陷入熟睡之中。

  江箐珂睡不著,因為她有點想小解,卻羞於開口叫醒李玄堯。

  她同李玄堯雖然什麼荒唐的事兒都做過,可這種污濁之事,在宮裡都還是避著彼此的。

  更何況她這一叫聽,馬車外的十幾名侍衛都知道她要小解了。

  想著能憋一會兒是一會兒,待堅持到下個官道驛站,便可尋處茅廁悄聲解決。

  可人有時就是很奇怪。

  越想忽略一件事,下意識中便會越在意。

  小解之意越來越強,明明馬車跑得很快,她卻覺得時間慢得熬人。

  偏偏馬車還顛啊顛的,顛得江箐珂膀胱好似要炸了。

  忍不住了。

  江箐珂硬著頭皮推了推李玄堯。

  「夜顏。」

  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想方便下。」

  李玄堯只是頭動了動,卻並沒有醒。

  「夜顏,你再不醒,我可就跑了。」

  一句話而已,卻好似一句極有效的咒語,驚得李玄堯立刻從睡夢中睜開了眼。

  江箐珂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問:「你一定也很想下車方便方便吧?」

  李玄堯先是一愣,隨即睡眼惺忪地點頭笑了笑。

  江箐珂立馬坐起身,拉開木窗同跟在馬車旁的谷豐道:「殿下尿急,讓大家先停停。」

  下馬車前,江箐珂迫不及待地晃了晃腳上的銬鏈。

  「這個快給我解開,不然會弄髒。」

  李玄堯想了想,做出了妥協。

  鐵鏈雖從她的腳上取了下來,卻又銬住了江箐珂的一隻手,而另一個則被李玄堯銬在了自己的腕上。

  江箐珂急得很,懶得計較這些,拉著李玄堯一起跳下了馬車。

  官道兩側,遠山近林,淺淡的玄月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正要蹲下脫褲子時,江箐珂才想起一件事來。

  仰頭看向正低頭瞧她的李玄堯,她尷尬得腳指頭都在摳地。

  「這有什麼好看的?」

  一句質問後,江箐珂晃了晃兩人之間的鐵鏈,好聲好氣地商量道:「就方便下而已,我肯定不跑,咱先把這鏈子取下去吧,如何?」

  李玄堯搖頭拒絕。

  江箐珂翻了個白眼無語。

  人有三急,懶得跟他計較。

  「那你轉過身去!」

  李玄堯聽話地轉過身去。

  「不許聽!」

  「把耳朵捂上!」

  可鐵鏈太短,李玄堯那高個子,手臂抬起來,就把江箐珂半個身子也給提了起來。

  她又不是男人,沒法站著解決。

  咬牙憋火,江箐珂從懷裡掏出個帕子,塞住了李玄堯的一個耳朵里。

  「另個耳朵捂好,不許偷聽。」

  李玄堯照做。

  背對著她,目視前方,一隻手捂著左耳。


  江箐珂擔心他沒捂嚴,還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

  「夜顏?」

  「夜顏,你能聽到嗎?」

  沒反應。

  江箐珂終於放心了。

  她憋得不行,開始單手提裙解褲要行方便。

  可動作卻突然定在了此刻。

  許是將門之女的血脈使然,讓她在野外天生對敵意和殺氣有著本能的警覺。

  她直起身子,側頭用餘光警惕著身後。

  林深之處黑魆魆的,沉寂幽靜,聽不到半點聲響。

  可不知為何,江箐珂卻有種被凝視的不快感。

  心想許是自己太過敏感,若有所思地歪頭否認了直覺,便收回了餘光。

  正當里褲的腰帶解到一半,林中飛鳥突然驚起無數,幾道羽箭隨即拉著勁風從密林中朝她二人射來。

  江箐珂在扯出腰間刺龍鞭時,快步挪至李玄堯的身後。

  一個鞭花甩出,在李玄堯察覺到異樣轉身時,已經將那幾波箭雨打得四散。

  卻不曾想還有一支漏網之箭,擦著鞭子而過,徑直朝江箐珂的眉心射來,讓人來不及躲閃。

  明明只是一瞬間的事,周遭的世界卻像被妖怪施了法術一般,一切都慢了下來。

  風聲很慢。

  髮絲從眼前飄過的速度也很慢。

  慢得可以看清箭矢朝眉心射來的每一瞬。

  求生的本能之下,頭微微後仰,江箐珂猛然抬手去抓那支羽箭。

  而腰間一緊,江箐珂的身子被拖到旁側,在距李玄堯喉間半拳之距前,大手快而准地抓住了那支箭,並在入手的那剎那,憑蠻力將其折成了兩截。

  變慢的世界又恢復了正常。

  一道道黑影從黑暗中閃現,帶著一道道玄月型的寒光殺來。

  谷豐等人聞聲趕來,立刻將李玄堯和江箐珂圍護在中心。

  一場夜色下的廝殺,於此時正式開始。

  而江箐珂此時卻惱火得不行。

  這些當刺客的,就不能懂點兒事?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要方便時來?

  她今晚若是死,估計也是被尿給活活憋死的。

  暴脾氣上來,江箐珂特想抽人。

  「別攔著我!」

  「我今晚非得抽死一個不成!」

  江箐珂想衝上去跟那幾個刺客打,偏偏李玄堯摟著她不肯放,且兩人之間還有個鐵鏈牽連著,束手束腳的,根本無法施展。

  是時,江止也提著劍趕來。

  危急時刻,無人在意他手上腳上的鏈子是怎麼沒的。

  江止不顧別人,只顧江箐珂。

  他站在江箐珂的身側,提著劍,跟著李玄堯一同護著她。

  但江箐珂被三急之一憋得不行,彎身夾腿,扭得跟蚯蚓似的,忍得痛苦。

  江止側頭瞧她,瞭然道:「憋不住了?」

  江箐珂用力點頭。

  江止用力歪了下脖子,咯噔一聲脆響後,扯著脖子跟那幾個刺客嚎了幾嗓子。

  「老子讓你們三招,他媽的能不能等會兒再殺?」

  顯然,沒人搭理他。

  江箐珂也沒心思無語。

  她轉身抓著李玄堯的衣袖,開始哼哼唧唧。

  「夜顏。」

  「你能不能打開這鏈子,我真要憋死了。」

  「堂堂太子妃,若是落個尿褲子的名聲,以後我可怎麼在東宮抬頭做人啊。」

  眼看著另有刺客從樹上提劍朝他三人刺來,江止提劍迎上廝殺。

  李玄堯回頭看向馬車,也想取來武器速戰速決。

  且對方明顯是衝著殺他來的,將江箐珂銬在身側,確實危險。

  礙於多種考慮,他只好打開腕上的鐐銬,暫時放了江箐珂的自由。

  江箐珂捂著肚子,彎著腰,夾著腿,艱難地朝遠處挪著步子,

  偏偏有刺客不懂事,又提刀朝她而來。

  江箐珂抬手示意對方止步,咬著後槽牙商量道:「大哥,能不能先停一停,等會兒再打,讓我先方便下?這樣死也能死得舒服些。」

  刺客哪管這事兒,提刀就朝她砍來。

  可刀抬到半空,一把利劍從那人背後刺穿了胸膛。

  刺客倒下,李玄堯提著長劍,於夜色之下,映入江箐珂的眼帘。

  江箐珂沖他翹了下大拇指,又繼續像蝸牛一樣挪步,趕著去隱秘之處小解。

  這邊銀河落九天,那邊是刀劍鏗鏘,血濺四方。

  刺客都死了,而江箐珂卻終於活過來了。

  人活了,小心思也跟著活泛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