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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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於夜裡便停了。

  青天晴日,眼前的一切都白得炫目。

  李玄堯起駕去宗廟時,江箐珂也準備要起程回京城。

  江箐珂自小皮實,吃飽喝足後,就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她提著鞭子就往行宮外大步走著,嚇得曹公公跟在後面大驚小怪。

  「哎呦喂,太子妃,您可慢點走啊。」

  「喜晴!還不快扶著點你家主子。」

  「慢著!慢著!慢著點兒來,這雪地路滑,太子妃可要當心著啊。」

  ......

  就幾步道而已,一驚一乍的,江箐珂覺得孩子沒摔掉,也要被曹公公給嚇掉了。

  羅里吧嗦的,江箐珂撥開喜晴攙扶她的手,虛張聲勢地沖曹公公甩了下鞭子。

  「找抽是不是?」

  「差不多得了。」

  曹公公立馬閉嘴不再嘮叨。

  行宮外,長長的儀仗整齊地列隊站在雪地之中。

  李玄堯穿著玄色蟒袍,在谷俊的攙扶下,拖著左腿,一點一點地朝著最奢華的那輛馬車挪步而去。

  江箐珂見了搖頭咋舌。

  這戲讓李玄堯演的。

  八哥兒明明斷的是右腿。

  喜晴似有不解,小聲同江箐珂嘀咕著。

  「太子妃,傷的明明是太監八哥兒,太子殿下這又是作何呢?」

  江箐珂低聲反問喜晴。

  「那你想想,好好的歲末雪狩,永王卻在山中被圍殺,主持今年雪狩的太子殿下,又該如何給朝中大臣和世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堵住這悠悠眾口?」

  喜晴似有所懂。

  「奴才明白了。」

  「太子殿下這是在演戲給眾人看。」

  「永王心懷不軌,意圖暗殺太子殿下,陰謀落敗,被當場圍殺,自是再沒有比這個更具說服力的理由了。」

  目光後移,江箐珂看向衣著端莊華麗的穆汐。

  她緊跟在李玄堯的身後,時不時地朝不遠處的一輛馬車望去,也不知在瞧什麼。

  偏偏那正是江箐珂要坐著回京城的車。

  直到她上了馬車後,隱隱約約猜到穆汐剛剛瞧的是什麼。

  從早上便不見人影的夜顏,此時就坐在她的馬車裡。

  他披著一件黑色狐裘大氅,面紗掛著,正悠閒自在地煮水泡茶。

  車內很是寬敞,路上所需應有盡有。

  夜顏拍了拍身側,示意江箐珂在鋪了幾層被褥又蓋了一層熊皮的地方躺下。

  喜晴識相地退出車內。

  江箐珂單手撐頭,側臥在暄軟溫暖的熊皮毯上,懶聲問:「你不用去保護殿下?」

  夜顏搖頭,比劃了個簡單的手語。

  【有人保護殿下。】

  【我想陪你。】

  【還有......】

  【我們的孩子。】

  江箐珂直言道:「你就不怕未來某一天,太子殿下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連帶著我和你的孩子一起給殺了?」

  夜顏將那狐裘大氅解下,蓋在她的身上,未接江箐珂剛剛提的這一茬。

  眼波流轉,江箐珂試探地又問夜顏。

  「還是說,你也姓李?我們的孩子生了,仍是李家的血脈?」

  夜顏低垂眸眼,充耳不聞地斟了兩杯暖茶。

  拿起茶盞,他小心翼翼地撩起面紗,細細品味。

  江箐珂欲要趁機窺探他的容貌,夜顏卻及時撂下面紗,將茶盞放回桌上。

  側眸看來,一雙好看的異瞳微微彎起,眼裡噙著寵溺的笑。

  江箐珂撐身坐起,湊到夜顏的身旁,眸眼晶晶亮地繼續猜著。

  「我前些日子讓喜晴打聽過了,文德皇后生的第四個皇子,也就是那個年幼溺亡的五皇子,名叫李道。」

  「所以,你叫李道,對不對?」


  夜顏終於有了反應。

  他拿起炭筆,在折冊子上寫字。

  江箐珂迫不及待探頭去看,誰承想夜顏說的卻是別的事。

  【明知山中不太平,昨日為何進了山?】

  【喜晴說你是去尋阿兄?】

  江箐珂點頭,想起了昨日的蹊蹺之處。

  「是去尋阿兄來著。」

  夜顏寫字又問。

  【江止既是沖你來,又為何會獨自入山?】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不像是阿兄的行事風格。」

  「可人活著並不是事事絕對的,因為太擔心阿兄的安危,我便進了山。」

  夜顏重重地吁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壓制著某種情緒。

  他提筆寫字,力透紙背,似乎將所有的不悅和惱怒都傾注在字句上。

  【下次勿要再冒險行事。】

  【有何事,吩咐谷豐他們去做便是。】

  【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尤其對在下來說。】

  【若是你為江止而死,他就算是活著,在下也會......】

  【殺了他。】

  一個「殺」字,一撇一捺都透著殺氣。

  江箐珂將刺龍鞭用力拍在桌子上,同夜顏叫板。

  「你敢?」

  「到時,我和阿兄就算做鬼,也要把你給吃了。」

  夜顏高冷地聳了聳肩頭。

  【這世上若真有鬼神,倒也好。】

  【至少還能再見你。】

  【無論我死,還是你死。】

  看著最後一句話,江箐珂那臭脾氣又消了下去。

  「你死什麼啊,你死了誰保護你的......太子弟弟?」

  她半眯著眼,言語不甚確定道:「還有,你的青梅竹馬,穆側妃。」

  【不是猜我是穆珩?】

  江箐珂沒耐心地凶道:「那你到底是穆珩,還是李道?」

  夜顏回寫。

  【我是你的夜顏。】

  「滾。」

  半天套不出一句真話,江箐珂轉身躺下,把頭蒙在夜顏的大氅里,生起了悶氣。

  好聞的龍涎香縈繞在密閉的空間裡,她輕輕嗅了嗅,滿鼻子都是夜顏身上氣息。

  那淡淡的藥草香,很是特別,讓人難以忽視。

  「也沒見你天天受傷,怎麼身上總是有股子藥味兒?」

  江箐珂轉身又問。

  夜顏提筆回她。

  【在下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只能靠藥吊著命。】

  江箐珂騰地坐起。

  「你胡說!」

  「曹公公說這是創傷藥膏,谷豐他們都用,你裝什麼可憐騙人?」

  水藍色的那側眉眼輕挑,牽起一抹戲謔的笑來。

  他落筆又寫。

  【若是曹公公騙了太子妃呢?】

  江箐珂登時就慌了幾分,五官神情都凝滯在了此刻。

  夜顏似是笑了笑,提筆又寫。

  【所以,太子妃對在下可否好點,在我有生之年?】

  江箐珂瞬間就紅了眼。

  「夜顏,你騙人的,對不對?」

  就在此時,喜晴在馬車外驚喜喊道:「太子妃,大公子來了。」

  一聽是江止來了,悲傷轉瞬即逝,江箐珂眉開眼笑,立馬拉開車窗,探出頭去。

  「阿兄來了?」

  可很快,她又一臉慌亂地驚叫道:「啊?阿兄來了?!」

  她轉頭看車裡的夜顏,又探頭去看江止,一瞬間不知所措。

  這下可怎麼辦?

  都斷了關係的人,怎麼還可能在她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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