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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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苒苒面上依然維持著淺笑,甚至還能與鄰座的夫人交談,其實內心也有些打鼓。

  「母親寬坐,女兒去去便回。」楊苒苒決定親自跟過去查看。

  楊氏心頭一緊,連忙抓住她的衣袖,低聲叮囑:「千萬小心!離得遠遠的瞧一眼就好,莫要靠近叫他發現了端倪。」

  楊苒苒點頭應是,抽出衣袖,心中不屑,楊氏就是太過膽小,不能成事。

  不遠處,楊康的腳步亦是紊亂不堪,深一腳淺一腳,手中的酒壺隨著他的搖晃叮噹作響,醉態不似作偽。

  楊苒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只是隨意散步,目光緊緊跟著楊康的身影。

  最終,她親眼看著楊康與青慈陽前後腳踏入了布置好的院落。

  保險起見,楊苒苒尋了個不遠處的涼亭坐下,遠遠看著此處。

  ……

  青慈陽被那丫鬟半扶半架著進了廂房。

  甫一踏入屋內,一股若有似無、甜膩得發悶的香氣便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青慈陽一聞便知,是極淺淡的催/情香,專門為此刻助興所用。

  她越發顯露出暈沉乏力,任由那小丫鬟將她往床榻方向引去。

  小丫鬟並未警惕,正欲將她推倒,青慈陽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借著身體傾倒之勢,手腕一翻,將早已藏在袖中的銀針精準刺入了丫鬟頸後的穴位。

  那丫鬟連哼都未哼一聲,立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青慈陽順勢將她安置在了本來為自己準備的床榻之上。

  做完這一切,青慈陽立馬拿出帕子覆面。

  剛把紗幔放下,就聽見身後緊閉的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被緩緩推開了。

  青慈陽心頭一緊,想尋個角落躲起來,就聽見一個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熟稔的男聲響起:「好久不見了,青慈陽。」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青慈陽耳中轟然炸響!

  什麼意思?!

  這一世,他們二人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她眉心狠狠一跳,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

  青慈陽猛地轉身,警惕看向門口逆光而立的人影。

  屋內光線昏暗,燭火在角落跳躍,將陳康的輪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但青慈陽卻清晰地感覺到,陳康那雙黯淡了無生氣的眼睛,此刻正穿透昏暗,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

  那目光陰冷、濕滑,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正悄然無聲地將她纏繞包裹。

  仿佛被毒蛇盯上,陰濕而窒息。

  「陳大公子,」青慈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私闖女眷歇息之處,口出妄言,這是何意?」

  陳康短促地笑了笑,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別裝了,我知道你已不是原來的青慈陽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甚至有些過分的熟絡。

  陳康走近,跳躍的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另一半隱匿在了暗處。

  「巧了,」陳康的嘴角在光影交錯處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幽深如古井,「我也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

  他幾乎與青慈陽只有一步之遙,藥味和酒氣撲面而來。

  重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青慈陽腦海中炸開!青慈陽大驚,她瞳孔驟縮,只一瞬,拔下頭上髮簪就朝陳康的脖頸刺去。

  寒光閃爍,帶著決絕的殺意。

  陳康卻躲也不躲,只是被青慈陽這突然的衝力撞得向後踉蹌,「砰」地一聲悶響,瘦削凸起的脊骨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門板上。

  髮簪的前段,尖利危險,距離他慘白泛著青色血管的脖頸只有不到一根髮絲的空隙。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陳康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微微側過頭,仔細地看著青慈陽的臉,倏地笑了。

  「重活一世,你倒是精明了許多。」陳康輕咳一聲,嗓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喟嘆和嘲弄。

  「可還是那般,狠勁不足,優柔寡斷。」

  話音未落,話音未落冰涼的手指猶如毒蛇般纏上了青慈陽的側臉。

  「啪——」


  青慈陽如同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一大步,將他的手狠狠拍開。

  她剛才那一刺確實存了試探之心,想看看他究竟是真知道什麼,還是故弄玄虛。

  殺他?在將軍府內,她絕不會做此授人以柄的蠢事。

  然而眼下看來,陳康的反應和話語只有一個解釋。

  陳康,同她一樣重生了。

  見青慈陽只是瞪著自己,緊抿著唇一言不發,陳康不再逼近,反而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將酒壺中的酒盡數飲盡。

  「重活一世啊……」他抹去唇邊的酒漬,聲音帶著宿命般的疲憊和嘲諷,「你怎麼還是這般容易就著了別人的道?今日這精心設下的局,是為你我二人量身定做的陷阱。」

  青慈陽的心念轉動。

  陳康的重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攪亂了她的全盤計劃。

  利弊得失在她腦中飛速盤旋:他是敵是友?是變數還是可利用的棋子?他此刻揭露身份的目的又是什麼?

  陳康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難道說,你我二人前塵未了,今生還要……」

  「閉嘴!」青慈陽厲聲打斷他,「你有你的雙雙姑娘,此生我不嫁你,對你對我,都是解脫。」

  陳康聽到「雙雙姑娘」這個名字,神情明顯怔忡了一瞬,眼中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張了張嘴。

  「我本是將死之人,拖著這副殘破軀殼,哪還有什麼心思去琢磨那些情情愛愛,鏡花水月。」他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言自語,「倒是你,正值大好年華,眼前這困局,你打算如何破?」

  空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青慈陽前世就與陳康無甚交集,甚至未曾同床共枕過,但今生陰差陽錯的卻成了「同類」。

  陳康此刻流露出的狀態,分明就是對重活一次依然是將死之人的絕望與疲憊,對她也並無侵犯之意的態度。

  這讓青慈陽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弛了幾分。

  此人,或可勉強一信?至少暫時不會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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