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操,老子還沒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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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塌方的悶響裹著泥漿砸落,蘇言徹底被埋進污濁深處。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黑石匣的警告冰冷烙印:【穢體假死生效。剩餘時間:三刻鐘。觸碰即真死。】

  死寂的爛泥深處,他連心跳都微不可查,像塊冷卻的火山石。唯有污穢包裹的假死軀殼深處,一縷極微弱的氣息被死死鎖住。

  地面之上,孫厲震散爆燃的煙塵。袍角被燎黑一片,無傷大雅。他盯著塌陷的污渠口,泥漿翻湧。蘇言的屍體被埋了?不,是消失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死氣從泥漿深處透出,沉滯、冰冷,如同剛掘開的無名古墳。

  「小畜生,倒是滑溜。」孫厲冷笑,袖袍一抖,七根幽暗的骨梭脫手射出,釘入塌陷的泥潭四方。梭尾嗡鳴,猩紅光芒如毒蛇吐信,絲絲縷縷探入泥中,搜尋一切活物生魂氣息。

  很快,一根骨梭嗡嗡震顫,血芒死死鎖定蘇言沉沒處——死氣最濃的淤積點。

  「抓到你了。」孫厲五指虛握,隔空攝拿!污濁泥漿如受巨力牽引,一坨爛泥裹著「屍骸」破土欲出。

  就在那污泥團即將脫離泥潭的剎那——

  「李魁,你袖子上沾的什麼東西。」孫厲身後傳來一個藥堂執事驚恐的尖喊。

  眾人猛回頭。只見李魁被毒煙腐蝕得破破爛爛的法袍左袖,爛布條下滲出絲絲縷縷粘稠的暗金液體,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正順著他手腕的血管拼命往小臂皮膚下鑽。

  「符……符骨上的金血?」李魁魂飛魄散,聲音嘶啞變調。他發瘋般拔出隨身的短刀,毫不猶豫朝著自己左小臂狠削下去!暗金液體隨污血狂噴而出。

  「呲——」幾滴金血濺上旁邊一塊青石條凳,竟像強酸般腐蝕出幾個扭曲深邃的坑洞,紋路蜿蜒,如同古老原始的符咒刻痕。

  這驟變吸走了所有人注意。沒人發現,孫厲腳下淤泥中,那團正被他隔空攝起的「蘇言屍體」腰間,一塊沾滿污泥的雜役木牌無聲碎裂。藏在木牌背面的暗色殘骨徹底暴露,正緩緩滲出同樣的暗金液滴,悄無聲息滲入包裹蘇言的污穢死氣中。

  淤泥中屬於「假死」蘇言的沉滯死氣,瞬間被另一股更濃郁的、來自大地深處的陰冷荒蕪氣息覆蓋——那是葬土屍骸的腐味。

  搜魂骨梭掃描的死氣驟然扭曲、異變。孫厲隔空抓取的那團淤泥中——一隻深紫近黑、指節乾枯扭曲的骨爪猛地刺出污泥,鋒銳的指尖帶著黏膩的暗金泥漿,閃電般摳向他腳踝脛骨。

  「什麼鬼東西?」孫厲臉色劇變,護身罡氣本能炸開,向後疾退。

  假死泥棺深處,蘇言腰間斷骨處的暗金血滲得更快。黑匣屏無聲刷過最後一行字:

  【「穢體假死」→「屍怨偽裝」。剩餘時間:半刻鐘。】

  【代價:左腎永久性衰竭。】

  骨爪破土時的泥腥氣混著屍骸獨有的腐臭,刺得鼻腔發麻。

  乾枯的指骨帶著殘留的黏膩暗金淤泥,離他頸側只剩三寸,爪尖微微彎曲的弧度像死神的鐮刀鉤,裹著冰冷銳利的破空聲落下——那不是活人該有的動作,是沉睡地底的凶物甦醒後的第一記殺戮本能。

  速度極快。

  快到蘇言的意識才剛從假死的泥潭裡掙出一線清明,那帶著死亡鏽跡的爪尖就已戳到他喉嚨口的泥殼上。

  噗嗤…

  凝固的泥殼像腐爛的木板一樣被輕易戳破,冰冷的銳感瞬間抵在喉結皮膚上,一股陰寒刺入骨髓。

  他甚至能「感覺」到爪尖上那股沉澱了不知多久的血腥氣、葬土的陰冷濕氣、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滅絕意志——吞噬。

  假死僵化的身體像生鏽的傀儡。

  黑匣一片死寂,顯然已計算過任何閃避都是徒勞。

  生死一瞬。蘇言幾乎是憑著殘存靈魂的本能咆哮:「操,老子還沒死透…」

  被逼到絕路的凶性,混雜著葬土金血污染帶來的、半人半屍的詭異瘋狂,從每一個瀕死的細胞里炸開。

  屍化的左手猛地抬起。

  不是格擋——那不可能擋得住。也不是對著骨爪——

  他用盡最後一絲能控制的力氣,左手成爪,帶著指縫裡還沒幹透的污黑泥漿,狠狠抓向自己頸後埋著半截暗金殘骨的傷口。

  噗嗤……

  指甲嵌進自己皮肉里。

  一塊沾著新鮮血肉和污穢淤泥的暗色碎骨,被他硬生生從頸後傷里扯了出來。骨茬斷裂面,暗金色如活物般的光澤正瘋狂閃爍扭動,狂暴的怨念和不甘的葬土氣息瞬間炸開。


  與此同時,那股侵入喉間的陰寒紫煞妖氣,如同嗅到劇毒花蜜的瘋蜂,猛地改變了目標。爪尖微微一滯,竟捨棄了喉嚨,轉向更快地——直插蘇言摳出殘骨的左手手腕。目標明確:吞噬那沸騰的暗金本源。

  來了!

  蘇言瞳孔中灰暗與僅剩的微光同時跳動,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本能偏移。

  他那僵硬的脖子,用常人難以想像的、幾乎掰斷頸椎的角度,死命向後一仰。

  噗嗤……

  撕心裂肺的銳痛傳來,肩胛骨連同後頸一大片皮肉,被骨爪撕開幾條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槽。污黑的鮮血和暗金色的粘稠液體(金血殘留)猛地噴濺出來。

  但喉嚨…終究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致命的貫穿。

  「呃啊——」劇痛讓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幾乎是本能,他那沾滿了自己血和污垢的左手,連同摳出來的那截暗金碎骨,借著仰頭撕扯的力道,順勢向上狠狠一塞。

  目標——紫煞妖骸張開欲噬的、布滿細小尖齒的森白下頜。

  噗!

  那截閃爍著暗金異光的碎骨連同蘇言血肉模糊的兩根指頭,被他自己強行捅進了妖骸冰冷的下頜深處。

  腥甜、腐臭、怨毒、渴望……數種氣息瞬間爆發。

  嗷——

  一聲不似人間的尖銳嘶鳴從妖骸喉管深處爆出。

  那截被強行塞入的葬土殘骨,如同燒紅的烙鐵掉進了滾油。狂暴的葬土金血怨氣與妖骸本身的地煞屍氣,在它口腔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碰撞、引爆。

  紫煞妖骸的下頜骨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暗金異光如同活了的寄生蟲,瘋狂鑽進它骨骼的每一道縫隙,巨大的痛苦讓它那枯骨身軀瘋狂劇震。

  蘇言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左手的存在了,被咬穿的地方骨頭似乎都碎了。他用盡最後半口氣,完好的右腳猛地蹬在身後塌陷渠壁的硬泥塊上。

  咔嚓!

  脆響來自他的腳踝,但反作用力讓他終於擺脫了骨爪的鉗制,如同斷線的破麻袋,滾進旁邊更深、更黏稠的一片污水窪里。

  污水淹過口鼻,腥臭冰涼。

  他蜷縮著,像只被撕爛的耗子,在污濁的水坑裡劇烈嗆咳。每一次喘氣都伴隨著斷骨摩擦和臟腑撕裂的劇痛。喉嚨沒碎,但肩頸後大片皮肉翻開,深可見骨。左手兩根指頭消失,手腕關節扭曲,骨頭茬子刺破皮膚,混在污黑的泥水裡。更糟的是……

  意識沉入身體。

  左腎的位置,如同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金血的污染在剛才那同源碎骨相斥的狂暴衝突中被強行引動、擴散,徹底失控了。一股灼熱、陰毒、帶著毀滅與再生交錯感覺的力量,正順著殘損的經脈,在他臟腑間左衝右突。

  假死的狀態早已解除。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詭異的「活」著。

  像屍體,像被強行粘合的碎陶。

  死亡的味道混雜著葬土的氣息在他體內發酵。

  不遠處,紫煞妖骸仍在污水中瘋狂扭動、嘶鳴,下頜處那一點暗金異光如同跗骨之蛆,灼燒著它枯骨深處的黑暗。

  黑暗的污水深處,蘇言僅剩的那隻左眼睜開。

  渾濁的污水和血污里,他的瞳孔深處,不知何時,竟悄然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渾濁的暗金色。

  非人,非屍,非活。

  喉管每一次艱難的起伏,都嘗到了溺斃般的鏽腥味,和葬土深處那股……催命的甘甜。

  冰冷的污水沒過口鼻,蘇言蜷在泥濘里嗆咳。每次呼吸都牽扯著肩頸撕裂的傷口,肺像破風箱般嘶啞作響。左臂失去了知覺,斷腕處的骨頭刺出皮肉,浸在污黑的泥漿里。更深處,左腎的位置如同塞進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痛混合著葬土金血的陰冷毒素,沿著殘損的脈絡向五臟蔓延。

  他盯著水面自己模糊的倒影。污水渾濁,但那僅存的左眼瞳孔深處,一縷渾濁的暗金色悄然沉澱,如同古墓深處滲出的苔蘚。

  非人,非屍。這副殘軀,正在葬土的侵蝕下緩慢變質。

  不遠處,刺耳的骨骼摩擦聲撕裂死寂。紫煞妖骸深陷泥沼,枯瘦的脊柱瘋狂扭動。它下頜深處,那截被強塞的暗金碎骨正與屍氣激烈衝突。暗金流光在朽骨縫隙間狂亂竄動,如同滾燙的油滴在冰面爆開細密裂紋。每一次灼燒,妖骸喉管就噴出一股混雜著屍氣和暗金光點的惡臭黑煙。


  它無法掙脫。本能驅使著它用骨爪撕撓下頜,每一次刮擦都帶下腐骨碎屑,徒增痛苦。這妖骸暫時成了困獸,但那對燃著幽綠磷火的眼眶,卻死死鎖定了污水中的蘇言,飢餓和狂暴從未消退。

  蘇言移開目光。疼痛變得遲鈍,但感官卻詭異清晰。他能嗅到妖骸骨縫間溢出的屍毒與金血激烈反應的鐵鏽腥氣,能感覺到左臂傷口泡在陰冷泥水裡的黏稠濕重,甚至能感知到肺里每吸入一口渾濁空氣時細微的滯澀感。

  活著?不如說是腐朽得更慢一些。

  他微微蜷起還能活動的右腿,腳跟試探著觸到渠底某個堅硬光滑的東西。不是石頭。觸感冰冷刺骨,沉甸甸的。昏迷前最後一瞥的記憶碎片閃過——塌方時被捲入污泥的幾塊火裂玉?李魁那幫人清爐底的垃圾,混雜著劇毒殘渣。

  火裂玉……蘇言殘破的念頭被黏滯的思維裹著艱難轉動。葬土妖骸屬陰濕穢物……怕火?怕劇毒灼燒?那這些帶著爐毒的火玉……

  一縷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如同瀕死者指尖彈出的最後一枚銅錢,落入意識中央那點沉寂許久的【概念筆】微光之中。

  激活!

  幽暗的識海里,那粒幾近熄滅的微光驟然跳動!黯淡,卻極其精準穩定地,勾勒出一排冰冷的字跡:

  【目標:溝底火裂玉(三塊)】

  【屬性附加(臨時):1.腐毒炎爆(定向誘染);2.妖骸骨源(同源牽引);威力:+200%(過載狀態)】

  【生效範圍:限定】

  【代價:右手食指永久粉碎(筋骨溶解)】

  念頭落下的瞬間,劇烈的刺痛從指尖傳來,隨即是更為詭異的……融化感。右手食指的皮膚、血肉、骨骼仿佛在某種無形力量下崩解消融,只剩下麻木的虛無感。無形的規則之力纏繞上污水深處三塊冰冷沉重的石塊。

  蘇言的身體動彈不得,唯有完好的右腳,凝聚起最後殘餘的力氣,用腳後跟對著渠底感知到的位置,狠狠向下一碾。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從腳踝傳來。但腳底傳來的觸感反饋更清晰——三塊被壓碎的表層火玉,內部灼熱的能量瞬間被引動。

  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低沉、壓抑的嗡鳴。如同地底熔爐的悶吼。

  三團刺目的暗紅色光焰猛地從淤泥深處炸開。光芒並非散逸,而是像被無形的絲線引導,帶著濃郁如實質的污濁毒性和一股奇特的、與妖骸同源的陰冷引力,化作三條毒火狂蟒,瞬間撲向還在瘋狂掙扎的紫煞妖骸。

  滋滋滋——

  毒火觸及妖骸朽骨的瞬間,立刻如跗骨之蛆般瘋狂纏繞。葬土的陰濕屍氣與焚毒的灼熱爆炎本就是天敵。更可怕的是那股奇異的「骨源牽引力」,讓火焰像嗅到本尊氣味一樣,瘋狂地朝它骨縫裡每一個暗金色的灼蝕點鑽去。

  妖骸的尖嘯徹底化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聲。暗紅毒炎與它下頜骨內那截暗金碎骨互相刺激呼應,在朽骨內部猛烈衝擊。每一次撞擊都爆出細小的骨骼碎屑和更多的腥臭黑煙。

  它枯瘦的骨臂瘋狂揮舞,想拍滅火焰,毒火反而順著指骨纏繞而上。它試圖沉入更深的淤泥,可那條注入「骨源牽引」的規則之力,像釘子一樣將它死死錨定在原地承受灼燒。

  污水翻滾。惡臭瀰漫。刺目的暗紅光芒在枯骨上燃燒跳躍,夾雜著朽木爆裂的噼啪悶響。

  它成了一個困在污水坑裡的、被點燃的黑暗火炬。

  蘇言蜷縮在更暗的污水角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左腎深處金血毒素擴散的撕裂感和灼熱劇痛。右手指尖空蕩蕩的感覺如同深淵。他透過渾濁的水面,看著那具在毒火中痛苦抽搐燃燒的骨架。

  瞳孔深處的暗金色,在躍動的火焰映照下,忽明忽滅。

  水面倒映的火焰在舞蹈。水下,是徹骨的冰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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