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琴劍盧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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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蔭底下,顧北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巴里,滿足的打了一聲飽嗝。

  卻在此時,周遭嘈雜紛亂之聲勾起了他的好奇。

  「老天娘,怎麼變天了?」

  「大下午的火燒雲真是怪新鮮。」

  「嫩別說,還怪好看哩......」

  顧北聞聲,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天上看去。

  下午,本該是陽光最猛烈的時候,可如今的天,卻是似藍非藍,層層倒卷龍鱗鉤鉤雲漸漸匯聚而來,隨後又變成赤紅之色,呈出蔚為大觀之景。

  老龍城呆了這麼多年,顧北也是鮮少能夠看到這等奇景,這妖冶場面在顧北心裡是此世不比藍星枯燥乏趣的。

  天色越來越美。

  少年籠著雙腳,背靠著大柳樹,十數個籠子就擺在面前,伴著過柳蔭風,輕輕晃動著......

  垂柳隨風搖擺,微風輕拂少年長發。

  夏時蟬鳴,伴著漫天鱗波紅雲,顧北垂眸,左右也無事,便在陰涼處等著程夫人開門。

  而眼前少年小憩的這一幕,正落在了循著奇觀前來的中年男人眼中。

  男人面色帶著幾分震顫,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雙眸凝視著少年腳邊擔子上的竹籠。

  自他眼中可瞧見,這一城天色,恍若仙家手段一般,若傾垂雨瀑,倒灌進入了這十數竹籠內。

  盛了半邊天的龍氣。

  『嘶——』

  隨即他便是細細打量起了那正小憩的少年。

  面容清秀,一身乾淨的衣衫,周身沒有絲毫內氣流轉,瞧衣著打扮,應該是本地住戶,不像是個江湖中人。

  再細細觀之,那一身根骨卻是極差。

  尋常百姓便是不能習武,卻也足夠琢磨著練些把式,可這少年的根骨差到聞所未聞,此生註定同『習武』二字無緣。

  『倒真是活久見。』

  暫且不談這少年竹籠的神異。

  男人行走江湖半個甲子,他見過江湖百態,自認什麼稀奇古怪都有所涉獵。

  ——可卻從未見到根骨極差,一身福緣卻濃重到足以背起這半天龍氣的人。

  不消說普通人,便是江湖中五境這等遠超世俗手段的高手,也不見起能背得動五籠龍氣。

  而擺在少年面前的竹籠,竟是有整整十八個。

  【九者,陽之數,道之綱紀也。】

  二九之數,何其駭人。

  中年男人微微挑眉,這一挑眉,他的面部稜角遍似乎陡然變得生動起來,他的身上也開始散發出一種難言的魅力。

  「有趣,有趣。」

  他沒有貿然上前驚擾了少年小憩,回過頭來,目光投入不遠處重重疊疊的街巷,眉頭散開,淡淡開口道:

  「此地福緣,我要了,諸位請回吧。」

  「緣不可強求,因此丟了性命可就不值當了。」

  中年男人的話說的風淡雲清,就像平日裡茶足飯飽與人閒聊時的隨口感嘆。

  然而這兩句話一出口,巷子內潛藏著的所有江湖人卻都是面容驟寒。

  瞧見奇觀,來此地尋求福緣的一眾江湖俠客,手不可察覺的微微顫抖。

  似乎僅僅只是在中年男人目光注視下,就已經耗費了大量的精氣神。

  他們認得這中年男人的臉。

  「琴劍盧蕭笙。」

  大夏江湖人心中公認,天機百曉生草擬的江湖武人共有三個榜。

  骨齡不到四十的武者方可踏足的青魁榜,再往上是風雲榜,最後便是只有上五境方可入內的天下榜。

  而這盧蕭笙乃是風雲榜第七,一手劍術堪稱出神入化,號稱上五境下無敵手的存在。

  不少江湖俠客心中怨氣頗深,千里迢迢趕往老龍城為的不就是個福緣?

  如今機緣就在眼前,或許是此生唯一時運,是要出手賭上性命博得個機緣,還是就此收手,黯然離場?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些江湖人的心思,盧蕭笙臉上的笑意就此收斂,腰間的長劍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瞬,陋巷內。

  小院牆上和屋脊上所有乾枯的和正在生長的蒿草,全部為鋒利的氣息斬成數截,往外飄飛。

  一聲聲悶哼在巷內此起彼伏的響起,繼而便是一陣陣倉皇雜亂的逃竄聲響。

  不消得兩個呼吸間,少年所在一方巷內附近,便再度恢復了寧靜。

  隨後。

  盧蕭笙不緊不慢的朝著少年走去......

  ......

  顧北打了個哈欠,再度瞥了一眼胭脂鋪的大門,依舊是關著的。

  算算時間,也該到吃晚飯的時候了。

  「這程夫人真不守信用。」

  一邊嘟囔著,一邊扛起扁擔,正準備回家。

  回神,卻是瞧見一個中年男人正盯著他瞧。

  男人穿的破衣嘍嗖髒兮兮的,和乞丐的區別估摸著也就差了個碗,倒是那張臉看著挺舒服。

  顧北的眉頭當即生出了幾分古怪之色,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那個啥,你......有事兒?」

  盧蕭笙比顧北高了一個頭,因此便是微微彎下腰:

  「小子,你這竹籠子哪裡弄的?」

  顧北一臉狐疑:

  「我自己上午編的啊。」

  怎麼是個人都對自己編的竹籠子感興趣?自己的手藝就這麼好?

  難道這生活系統編織的,很特殊不成?

  可是顧北也不是沒有研究過,這竹籠子火能燒著,盛水也露,腳踩也會壞......怎麼看怎麼都是個普通籠子。

  盧蕭笙聞言,瞳孔微微收縮了幾分。

  自己編的?

  或許在別處,這會震碎他的三觀,但在老龍城,這一切卻皆有可能。

  莫非同少年所住的地方有關?

  他心中清楚,憑自己的福緣,絕對接不住這二九之數的龍氣,要找個由頭,去這少年的住處看看,再做打算。

  隨即輕咳嗽了一聲,笑道:

  「倒是手巧,雖然編的丑了點。」

  顧北:「.......」

  瞅了自己半天,就是為了說一嘴竹籠編的丑是吧。

  嘴真賤。

  「還有事兒沒?沒事我走了。」

  顧北有些不悅道。

  盧蕭笙眼神閃爍了幾分,隨即走上前,撓了撓頭道:

  「在下勉強算是個江湖人,走了大半生居無定所的,前些日子來到這兒倒是覺得此地風水怡人,也倦了江湖,想著安穩一段日子......」

  「我看你小子似乎是本地人?知不知道哪兒有空閒的房子,我好租下安身。」

  顧北上下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吧唧著嘴巴,許是因為不悅剛才這男人嘴賤,也沒心思幫他:

  「我看你穿的破衣嘍嗖,估摸在江湖也是混的不太好,沒那個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

  「住的地方多了,你找我問幹啥?」

  顧北話語落下,這個江湖大有名氣的男人忍不住咧了咧嘴,卻也不氣惱。

  想了想,便是從口袋中摸出了二兩銀子放到顧北手中:

  「嗯,就當是你幫我找房子的報酬......杏花巷的最好。」

  這龍氣起至杏花巷,想來少年就住在那裡。

  顧北掂量著手中的銀子,雙眸登時一亮!

  這男人真有錢,穿的破衣嘍嗖,原來是個大戶,給起小費來可不手軟。

  有這二兩銀子還賣什麼竹籠子?

  不過......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兒?莫非這男人有所圖謀?

  不過能圖什麼呢?這銀子可是實打實的落在自己手裡頭了,他再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也絕不可能從自己牙縫裡騙錢。

  顧北咳嗽了一聲:

  「杏花巷?嗯......好像牛蛋兒家空了,前不久牛蛋兒被個高人收為徒弟後,攜家帶口子的就搬走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估摸著你還沒吃飯吧,要不你跟我回去一趟,正好我做些吃的,完事兒幫你打聽一下。」

  盧蕭笙眉頭一揚,隨即便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可就叨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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